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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太子殿下驾到!仪仗已至营门 ...

  •   雨雾笼罩着山林,湿冷之息将旌旗浸透。

      秦墨站在稍高的断壁上,玄色衣袍下摆沾染着尘土与暗红,肩臂处还带着酸液腐蚀的焦痕,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到衣衫,他也浑然不在意,只是翻来覆去的把玩着一枚刚从尸体上搜出的骨片。

      这种天气,对善于驱使毒虫、自小在山林长大的巫族更为有利。

      而刚刚的这波袭击,与其说是强攻,不如说更像是一种试探。

      蓝桉俯冲下来,落在他未波及的右肩上,收拢被雨水打的微湿的翅膀,低低“啾啾”了一声,随即用喙仔细地梳理起自己胸前略显凌乱的羽毛。

      “主子,战场已清理完毕。我方轻伤十七人,无阵亡,中毒者已按苏医官留下的方子紧急处置,暂无性命之忧。毙敌九人,其中疑似驱咒师两名,余者为驱使毒虫的饲蛊人。”重擎很快的清点完情况,上前禀报。

      秦墨“嗯”了一声,把那枚骨片对着灰蒙蒙的天光打量片刻,然后把它拍给重擎:“去查查,哪些人能佩戴这种骨片。”

      “是,主子。”重擎接过骨片,沉声应下。

      秦墨随意抹去脸上的雨水,目光投向远处被雨雾笼罩的群山,“给大祭司的信,已经送过去了吧?”

      “回主子,昨夜子时,已送至约定地点。对方已取走。只是……”重擎顿了顿,“尚未有回音。”

      秦墨一点都不意外,平静道:“无妨,饵已放下,鱼总会闻着味来。”

      他转身走下断壁,靴子踩在湿滑的石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江都有无新消息?”

      “宏业带人守着六殿下等人,一切如常。”重擎答道:“三殿下暂没轻举妄动。”

      “知道了,”秦墨脚步未停,蓝桉稳稳停在他的肩头,他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有些飘忽:“让一队人马去接应封将军和苏医官等人,护送她们去巍远军大营。”

      “是。”

      雨水淅淅沥沥,将血迹晕开,楚昱珩身上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暗红渗出,但他仿佛毫无所觉,只是低低吩咐着应调整的防务:“西侧三号箭塔基座有轻微裂痕,需加固。北面壕沟需加深一尺,底部铺设石灰和药粉,防蛇虫潜行。今日出现的蜂惧烟,可在关键哨位增设湿柴堆,必要时燃烟驱散……”

      赤璋办完楚昱珩吩咐的事项后,几乎是跑着赶回大营。

      自从将军强行下令将世子看押后,不出半日便执意来到中军大营,提审辎重营军官,又重新部署了中军营防,连存放军械文书的关键库房门锁都下令全部更换,片刻都没得闲。

      蒋都督带来的能暂时缓解蛊毒的药丸,早已被他当零嘴耗尽,如今全凭自己硬压着。

      即便如此,稍得喘息,他便披甲执枪,登上了堡墙。直到击退袭击才被他和几名亲卫架回了这里。他亲眼看见将军差点连药碗都没端住,一口气闷完了汤药,不顾崩开的伤口执意继续召集将领议事,一刻都没耽误。

      赤璋急在心里,却又不敢硬劝,只能尽快办好差事,回来盯着。

      他刚奔至帐外,忽闻营中传来由远及近的层层通传声,清晰的唱报穿透雨幕,直抵帐前:“报——!太子殿下驾到!仪仗已至营门,正朝中军大帐而来!”

      楚昱珩的部署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仓促的一句“都出去吧,就这么办。”的结尾。

      赤璋松了一口气,提高声音,一把掀开帐帘通传道:“将军!太子殿下驾到!仪仗已至营门,正朝中军大帐而来!”

      原本站着的楚昱珩偏头捂住了嘴,重重咳了几下,暗红色的血从他指缝间涌出,濡湿了他的下颚。

      吊着胳膊站在榻边的陆怀安赶紧递出了一张帕子,楚昱珩胡乱擦了一下,随即将染血的布巾攥在掌心,然后踉跄的摔回了那硬邦邦的行军榻上,拉起了那床多灾多难的薄被盖到下巴。

      陆怀安瞠目结舌,不是,刚才这人还在跟他争论壕沟该挖多深、石灰该撒多厚,他劝了几句就被他斥了句“多事,顾好你自己的胳膊”,转头听见秦墨来了就成了这样?

      其他几个将领则没陆怀安这么大的胆子,让他们出去便片刻不敢停留,一时间只留陆怀安跟赤璋面面相觑的对着这变脸的伤患自欺欺人。

      交谈声由远及近:“……殿下,西侧防线已按侯爷前令加固,新增三处暗哨。今日出现的毒蜂,已命各队备好湿柴。”蒋牧煊回来后撞到秦墨便一路跟着汇报情况:“俘虏已押入地牢,正在审讯。如今雨势渐大,山间雾气更重,需防对方借机再行偷袭。末将已加派巡逻,尤其是……”

      靴子轻踏的声音敲在屋内三人的心弦上,楚昱珩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睡。

      陆怀安捞了个椅子倚在塌边坐下,借着身体的遮挡,默默的从他紧握的手里接过那方帕子,往自己怀里一揣,准备趁乱拿出去处理了。赤璋环顾了一下四周,开始整理旁边那张乱糟糟的桌案。

      帐外的蒋牧煊看着秦墨毫不犹豫地掀帘入内,余光飞快一瞥屋内的场景,福至心灵地刹住了脚步,那点不合时宜的八卦之心蠢蠢欲动,用气音问同样止步在门边、眼观鼻鼻观心的重擎:“楚将军跟殿下……”

      重擎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算是默认,蒋牧煊“唔”了一声,默默地向旁边挪了半步,与重擎一左一右站在了门口当门神。

      潮气铺面,秦墨的下摆还带着泥点和水渍,他扫过屋内的景象,在睡着的某人身上停留片刻,唇角轻抿了一下,冲着吊着胳膊的陆怀安和赤璋微微侧了一下头。

      他肩头玄色衣料的褶皱处,一团墨色的身影正窝在那里打盹,他一路被带着进来,此刻只是将脑袋从翅膀下抬起,惺忪地瞥了一眼眼前的景象,随即又阖上眼,继续它的安眠。

      陆怀安跟赤璋先后跟他行了个礼,然后跟着秦墨向外走去。

      雨丝细密,淅淅沥沥的打在几人身上。

      秦墨在帐外数步处停下,“不必多礼,怀安你伤势如何?”

      “劳殿下挂心,皮肉伤,不妨事。”陆怀安连忙道,意识到秦墨问的恐怕不止这个,看了一眼他肩臂处的焦痕,又飞快垂下眼,“殿下,您也……”

      “无碍。”秦墨打断他,直接切入正题,“承锦如今是何安排?这般情形,持续多久了?”

      “回殿下,将军他自前几日意识清醒,下令羁押世子殿下之后,便不顾劝阻,执意要移来中军大帐。”回答他的是赤璋,他回头看了一眼楚昱珩在的营帐,顿了顿,声音更低,“自移来此处,将军一有动静便要过问,方才更是强撑着上了堡墙,直到击退那波偷袭,被末将等强劝下来,回来仍不肯歇息,硬是召集将领议事……”

      赤璋哽住了,后面的话没能说下去。

      秦墨眸色沉沉,沉默片刻,他忽然问道:“他的蛊毒,前几日发作,都是靠着秦景之的血,才暂时稳定下来的,是吗?”

      赤璋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告状般道:“是,只是那法子,似乎也只能暂时压制,且一次比一次……间隔短了。前几日羁押世子后,蒋都督带来了缓解的药丸,将军蛊毒发作时,怕误了军情,他就着水,一股脑地全吞了!之后这两日,将军全是靠硬扛的……”

      “我知道了。”秦墨点点头,神色平静,“你们去忙吧。牧煊,加强营内巡守,点齐我们带来的人,一炷香后,营外西南角密林边缘汇合。赤璋,你去协助军医,将承锦这两日的脉案,详细誊录一份,稍后送到我帐中。”

      “是!殿下!”蒋牧煊和赤璋同时应道。

      “怀安,”秦墨看向陆怀安,轻轻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你身上有伤,不必强撑。防务调度,你与蒋都督多费心。”

      “末将明白!”陆怀安抱拳,心下稍松。

      三人再次行礼,各自领命而去。

      楚昱珩本意是装睡,奈何这几日精力消耗极大,听着秦墨带着陆怀安和赤璋出去的脚步声,原本支棱着耳朵想听帐外的动静,但重伤未愈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眼皮一阖困意漫上,他的意识便沉入了黑暗。

      极轻的脚步几乎融入了雨声,却让楚昱珩在睡梦中猛地惊醒,他的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贴身的短匕已然出鞘半寸。

      手腕被攥住,短匕被按回了鞘中,楚昱珩下意识地挣扎,却牵动了伤口,冷汗再次顺着脖颈没入里衣。

      “是我。”秦墨手中拿着一方干净的湿帕子,就这他的手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楚昱珩指尖残留的血迹。

      两人这番突如其来的短暂交锋,让睡得正香的蓝桉慌忙扑棱了几下,它不满的鸣叫了几句,最终晃晃悠悠地飞落到旁边的木架子上,惊魂未定地用爪子抓紧了木条,然后歪着脑袋,颇为不满地瞪着榻边的两人。

      两人此刻都没空搭理它,楚昱珩的睫毛不住的颤动着,他看了他半响,心里一片空茫,他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秦……”第二个字还未出口,心悸感便迅速攥住了他的心脏,恶心和眩晕窜上喉咙,他骤然握紧了拳头,重重地吐息着。

      “喊不出就别喊了,”秦墨的气息笼罩了过来,声音在他发顶响起,像在强行压抑着别的什么:“楚承锦,你气死我得了!”

      楚昱珩的脸被迫埋进他的胸膛,他沉默了片刻,用尽力气偏开头,抵在秦墨胸口的手微微发抖,声音破碎:“你……别离我太近。”

      秦墨清晰地感觉到了怀中人无法控制的抗拒,他僵了一瞬,默默吐出一口气,主动松开了手,向后拉开了安全距离:“知道了。”

      他看着楚昱珩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地方,差点又要失态,只能强行移开视线,按捺住所有情绪道:“我吩咐军医过来,给你重新看看,好好包扎。”

      “栖迟姐和师姐都接在路上,不日便到。你好好养着,少操些心。”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上前半步,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你安心,一切有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朝帐外走去。

      他怕再多留一刻,会控制不住自己。

      燕赤三十六年六月初二,太子甫抵南疆,闻前军新挫,敌焰方炽,乃不顾疲敝,简精锐,趁夜率燕凌骑突袭长老会先锋营地,焚其粮秣,毙其饲蛊巫师数人,驱散毒虫,大挫敌锋,一时军心大振。

      然奚烛初败之后,其非但不退,反借此示弱,一面于正面佯作不支,步步后撤;一面却遣其精锐,借复杂地势与毒瘴,多方渗透,屡屡袭扰粮道、截杀斥候。更甚者,其不知以何法,大致预判燕凌骑动向,数次设伏,令太子颇感掣肘,燕凌骑亦有折损。

      六月初七,秦墨欲行反诱敌之计,亲率一军为饵,奚烛竟似未卜先知,主力避其锋芒,转而猛攻武毅将军镇守之侧翼,幸赖陆怀安死战不退,方未酿成大溃,然巍远军亦折损颇重,燕凌骑反成孤军,陷入重围,苦战方得脱身,太子仪仗中军旗为流矢所断,可谓首次大挫。军中始有流言,疑有内鬼通敌。

      当此士气低迷之际,六月十一日,江都噩耗,以八百里加急,冲破南疆雨幕。

      信乃白洛川亲笔所言:安王反。伪称清君侧,已于封地起兵,连下三城,其势汹汹。康王与其勾结,于初四寅夜,遣死士,已劫持敬国公侄、镇国公子女等数人为质。玄明卫中似有内应,宫禁生变,陛下安危不明,六殿下、四公主与贵妃娘娘恐已受制! 康王更散播谣言,言殿下已于南疆兵败身死,朝野震动,人心惶惶。臣与敬国公等人正竭力□□,然投鼠忌器,且恐安王兵锋日近,情势万分危急,望殿下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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