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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解药在哪? ...

  •   鹰愁涧距三河口不过十里,天然的峭壁岩洞给他们提供了完美的隐藏之地。

      为首的男子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用沾着唾沫的手指,反复擦拭着一柄弯刀上的暗红血垢。

      “娘的,就差一点!”他身旁,一个脸上有爪痕的副手啐了一口,不甘道:“那姓陆的汉狗藏得挺快,溜得也快,不然连他带那姓封的娘们,一锅端了!大功一件!为我们长老会挣回一面!”

      擦刀的男子冷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姓封中了长老的噬心藤,神仙难救。陆狗跑了就跑了,楚昱珩这人刚好给我们磨磨牙。”

      他们都听过燕赤的将领,特别是这一辈的楚昱珩,年少封侯,如今正值巅峰时期,他们早就想会会此人了。

      他眼中精光一闪,“燕赤皇帝老儿昏了头,还敢派人来?正好,这鹰愁涧,就是他们南疆将星的埋骨地!”

      “头儿,刚收到前边的回报,”一个瘦小如猴的探子溜过来,低声道,“楚昱珩的前锋已过歇马坡,看方向,确是奔咱们这儿来。最多再有两个时辰,其主力必至!”

      那人咧嘴,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好!传令下去,都给我藏好了!让这位燕赤的将星,体验一下我族给他准备的大礼!”

      他站起身,俯瞰着下方雾气弥漫的狭窄谷道,志得意满:“汉人就是蠢,一个坑能摔两次!三河口咱们宰了封栖迟,这鹰愁涧,就该轮到楚昱珩了!杀了楚昱珩,咱们长老会血藤部的名头,就能压过战巫堂那些老东西!”

      “咻——!”

      空气尖锐,血光迸现。

      弩箭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贯穿了那名正要答话的人的胸膛。

      巨大的力道甚至将他整个人带得向后飞起,钉在了后方的岩壁上。

      紧接着,是第二箭,第三箭。

      两名副手接连死亡。

      所有埋伏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大脑一片空白。

      弩箭如同死神的点名,从不可思议的高点接连射下,箭箭致命。

      “在上面!敌人在上面!放箭!放箭!”岩枭终于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吼叫。

      晚了。

      他们仓皇调转弓弩,但谷道的出入口,闷雷般的铁蹄声震耳欲聋。

      楚昱珩借助垂挂的坚韧老藤和岩壁凸起,几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借力纵跃,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从数十丈高的峭壁上,凌空飞掠而下。

      他玄甲覆面,银乌枪斜斜横贯,便于那人的弯刀重重相撞。

      楚昱珩手腕一翻,借力向下一贯,直接将他砸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嶙峋的岩石上,喉头一甜,险些吐血。

      岩枭不敢让那杆要命的长枪近身,狂吼一声,脚下猛然蹬地,左手飞快探入怀中,摸出一把吹箭,闪电般凑到唇边。

      楚昱珩仿佛早有预料,手中银乌枪已然变招。

      他以枪尾为轴,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弧,凌空抽飞了那支毒箭。

      借着楚昱珩挥枪击箭、中门微开的电光石火间,岩枭揉身再上,弯刀化作一片贴地卷起的青色刀轮,专攻他的下盘。

      楚昱珩不退反进,左脚向前踏出一步,重重踩在那刀轮必经之路上,竟以鞋底铁镫硬生生卡住了刀锋旋转之势。

      同时,右手长枪疾刺,枪尖颤动,瞬间幻出三点寒星,分取他持刀右腕、左肩以及咽喉。

      岩枭惊骇,拼命拧身,刀交左手,险之又险地格开刺向咽喉的一枪,右臂却被枪尖擦过,带起一溜血花,深可见骨,左肩的衣甲更是被枪气撕裂,留下一道血痕。

      仅仅两招,他已是险象环生。

      “解药。”楚昱珩言简意赅。

      岩枭不语,欲要咬牙咬破毒囊,楚昱珩的枪却来的更快,重重拍在他的脸颊上。

      这一下力道控制得极妙,既不会要命,又足以打断他所有咬合动作。

      “呃——!”岩枭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侧,口中剧痛,鲜血混着几颗断裂的牙齿喷了出来,带着一起毒丸滚落在地,被楚昱珩一脚踩碎。

      谷底的战斗声已然接近尾声,岩枭被楚昱珩牵制着,看到他带来的两千血藤部精锐,正在被分割、包围、屠杀,败局已定。

      楚昱珩冷静的声音再次传入他的耳膜,“解药在哪?”

      岩枭还是没讲话。

      下一秒,枪尖紧贴着岩枭的颈动脉,然后猛地刺入了他锁骨下方半寸,“呃啊啊啊——!”

      岩枭浑身剧烈抽搐,惊骇的看着眼前的人,在他枪尖抽出,又抵在另一侧肩窝处时,骤然用生涩的官话大叫:“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楚昱珩眯了眯眼,判断此言的真实性,然后毫不犹豫的再次刺入。

      剧痛叠加,岩枭的意志在崩溃边缘,对眼前这个说一不二的将军吓破了胆。

      传闻中出身高贵、应是翩翩贵胄的燕赤将军,手段竟比他们这些自诩凶悍的南疆武士还要冷酷。

      “我……我真不知道解药具体藏在哪!”他忙不迭地继续交代,急得用巫族话大喊,生怕他的枪下一秒又一个血窟窿。

      意识到他听不懂,眼看着枪尖没有落下,悬在皮肤上,他咽了咽口水,又放慢了语气,用燕赤的话生硬道:“但我听说……解药是银线草!”

      他拼命回忆,每说一个字都牵动伤口,疼得直抽冷气,“银线草在万毒谷!那里有银线蛇守着,长老身上也一定有!他如今在……狼牙寨!那是我们长老会的中军大营!长老为了给儿子复仇,亲自在前线督战,肯定在狼牙寨坐镇!”

      楚昱珩终于把那柄要命的长枪收回。

      岩枭剧烈喘息着,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押下去,单独严加看管,他还有用。”他对着处理完战局的赤璋道。

      此人熟悉狼牙寨布防和奚烛近卫,或许能在后续行动中提供更多细节。

      “诺!”

      江南的战局,朝着萧语听与苏和景预演的方向,一步步演了下去。

      先是几处滩头哨所不慎失守,溃散的士卒带回倭寇劫掠的噩耗。

      紧接着,军中粮草不足的风声悄然散开,引得底层兵士私下怨声载道。

      再后来,几支本就军纪稍显散漫的队伍,在有心人的撩拨下,接连闹出几起不大不小的冲突。

      藤原明谨慎地分析着东南沿海的局面,反复权衡之下,眼中那点审慎被勃发的野心吞没。

      燕赤三十六年五月,琉倭舰队倾巢而出,快舟劈开浪沫,直扑那片他们觊觎已久的土地。

      他们的前锋几乎未遇像样抵抗便切入湾口,主力舰队见状,再无顾忌,狰狞地压向那片溃不成军的燕赤船队。

      败兵沿着海岸线狼奔豕突,惶惶如丧家之犬。

      藤原明并未像岛津重光那样站在船头亢奋咆哮,他留在舱室内,透过舷窗漠然望着外间火光与杀声。

      直到亲眼见己方前锋如烧红的铁钎刺入凝脂,燕赤人仓促结成的防线在接舷瞬间便开始摇颤、崩解,他悬着的那口气才无声落下。

      “传令,”他声音平稳:“岛津所部,全力压上,中央凿穿。毛利舰群向两翼展开,锁死海域,莫放走一舢一板。”他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今日,我要明州湾变成萧语听的坟场。”

      岛津重光的座船一马当先,这悍将挥动野太刀,喉中滚出兴奋的低吼,催逼着麾下战船疯也似的向前突进,恨不能立时跃上那艘飘扬着海雕旗的燕赤楼船。

      毛利敬久则严谨地调度着舰队,如织网般向两翼徐徐展开,他的目光不断扫视着战场边缘那些看似无害的礁石区和岬角阴影。

      及至舰阵深入预定水域,埋伏骤起。

      两岸礁石后猛然扑出无数黑影,箭矢、火罐、擂石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但琉倭战船舷侧皆覆有浸透海水的竹排厚毡,船底亦做足了防护。

      此番袭击虽激起一片混乱与伤亡,却远未伤及筋骨。

      “果然有埋伏!”岛津重光在箭雨中挥刀格挡,溅起的火花映亮他狞笑的脸,“也就这点本事!儿郎们,碾过去!”

      藤原明在后方旗舰上静观战局,心下稍定:“伏兵规模不过如此,萧语听手中兵力果然捉襟见肘。”他沉声下令:“各部依预定阵型,加速接舷。登陆后即刻向两翼扫荡,肃清残敌。”

      沉重的接舷撞击声接连炸响,跳板与飞索纵横交织。

      刀光剑影中,甲板上一片血腥。

      藤原明很快察觉到了这些看似士气溃散的燕赤兵卒,抵抗之烈竟远超预估。

      他们以三五人为组,倚仗对船体结构的熟悉,在狭窄的甲板上结成一个个刺猬般的死战圆阵,每一步退却都要用血肉来换。

      “困兽之斗。”藤原明冷嗤,指节轻叩舷窗,“看你们能撑到几时。”

      前方战事胶着时,原本溃逃的后队燕赤船只突然集体转向,如一群被逼至绝境的伤狼,红着眼反扑而来。

      毛利敬急令预备队顶上前沿,两支船队狠狠撞在一处,刀戟相斫的刺耳锐响混着爆燃的火油罐,将半片海域拖入更浓的血火。

      前方,正面顽强抵抗的队伍,似乎友军的溃败而士气受挫,阵脚渐乱。

      几艘受损较重的战船率先调转船头,仓皇向着后方那片暗礁林立的鬼牙礁深处退去。

      “他们撑不住了!想钻礁石缝当缩头乌龟!”岛津重光杀得眼红,见状咧出染血的牙:“追!别放跑一个!进了那鬼地方,大船展不开,正是咱们快船吃肉的猎场!”

      藤原明眯眼远眺,指尖在窗棂上轻敲:敌军颓势已显,退入复杂水域苟延残喘,是败军惯用的伎俩。若任其躲入那片犬牙交错的礁区,日后清剿起来反倒棘手。

      “前锋咬住,保持接触,不得冒进!”他声音穿过厮杀声:“中军缓速压上,维持阵型,盯紧水下。”

      倭寇的快船得了令,紧咬着溃逃的燕赤小船,一头扎进鬼牙礁外围迷阵般的航道。

       嶙峋礁石果然成了阻碍,大船不得不缓速迂回,而那些轻捷的快船却似游鱼,灵巧地穿插包抄,试图将猎物彻底堵死在石缝里。

      几艘眼看要被追上的燕赤小船,忽地在水道岔口急转,船身几乎擦着礁石掠过,眨眼便隐入一处不起眼的岩穴之后。

      追兵不及细想,跟着急拐——

      下一瞬,那岩穴阴影中滑出数十条狭长如刀的鹰船与梭船。

      这些船小得仅容三两人,船身吃水极浅,速度却快得骇人。

      船上不见披甲执锐的兵卒,只有堆至船舷的干柴、密封的火油罐,以及嗤嗤冒着刺鼻黄烟的硫磺球。

      这些船甫一现身,便顺着湍急的暗流与捉摸不定的风向,直愣愣撞向在礁石间正欲调整的倭寇快船。

      “火船!是火攻船!”

      “避开!快划桨!”

      惊嚎炸起,却已迟了。

      狭窄水道里转向艰难,倭寇快船挤作一团。

      船身猛烈撞击的闷响接二连三,紧接着便是轰然爆裂的火焰与冲天而起的浓烟。

      火油泼洒,硫烟刺目,数艘倭寇快船顷刻化作漂浮的火棺。

      “乱什么!拍竿推开火物!弓箭手,狙杀操船敌兵!”岛津重光暴喝如雷,声嘶力竭地试图稳住阵脚,可其座舰侧舷亦被流火舔舐,兵卒慌忙扑救,阵型已然散乱。

      中军旗舰上,藤原明指节扣紧窗沿,眼底掠过阴霾:“果有后手,传令前锋后撤重整,中军强弩覆盖礁区,压制敌伏。令毛利部速破侧翼残敌,自外侧包抄鬼牙礁。”

      应对不可谓不迅疾,章法犹存。

      前锋受挫便暂避锋芒,以弩箭清场,再图合围,正是老辣海寇惯常的手腕。

      就在倭寇中军调转船头之际,前方那几艘原本且战且退的大船,忽地齐齐一顿。

      不退了。

      非但不退,那残破的船身逆着溃散的潮头,一寸寸拧转过来。

      破损的帆索在风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可船体却缓缓收拢爪牙,重新聚成一道森然阵列。

      与此同时,低沉而雄浑的海螺号角声,紧接着从倭寇舰队的左边,穿透硝烟与厮杀声,清晰地传来。

      藤原明霍然转身,瞳孔骤缩。

      只见他们来时的方向,不知何时,数十面战旗刺破了海平面上的薄雾,迎风招展。

      为首楼船船头,一杆高达三丈的玄底金绣大纛迎风怒展,一袭绯袍如血的萧语听按剑而立。

      他竟亲自率领着一支蓄势已久的生力军,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倭寇主力的背后,在此刻,亮出了致命的獠牙。

      海风将他束发的帛带吹得猎猎作响,那身过于招摇的绯色官袍在硝烟弥漫的灰暗海天间,灼眼得近乎嚣张。

      他竟未着甲胄,就这么散着襟袖立在箭矢可及的船头,甚至微微抬着下巴,这近乎挑衅的姿态一下子让藤原明想到曾与之见过一面的五皇子。

      “进。”

      轻飘飘的字顺着风递过来,再下一刻,战鼓雷动。

      那支一直隐在薄雾后的船队,如同终于挣开锁链的凶兽,船桨齐翻,破浪直扑而来。

      碾压的目标直奔藤原明所在的中军本阵,那些体型庞大、转向笨拙的关船。

      萧语听所在的楼船一马当先。

      他微微偏了偏头,对身旁的郭衍说了句什么,身边的郭衍立刻暴喝传令。

      舰队两翼骤然散开数条其貌不扬的旧梭船。

      这些船船体窄小陈旧,多是渔民遗弃或从残骸中勉强修复的。

      但此刻,船上堆满了浸透鱼油、混杂湿草与砂石的草捆,以及从各处刮出的几十袋生石灰。

      这些破船被敢死之士操纵,借着混乱,专挑琉倭关船高大笨拙的船尾舵楼区域贴靠。

      贴近后,船上老卒奋力将燃烧的草捆抛上敌船尾楼甲板,同时将生石灰粉顺风扬撒。

      湿草捆燃烧缓慢,浓烟滚滚;石灰遇水蒸腾,灼眼呛喉。

      更有悍卒以长竿缚了铁钩,拼命去勾扯敌船舵叶附近的缆绳与辅助舵.

      与此同时,楼船侧舷,三排弩手青甲覆面,乌沉沉的硬弩在海天一色的日光下像阎王殿的生死簿一样点名狙杀。

      “左舷第三艘,帆索!”

      “右前那关船,舵手!”

      “挂灯笼那艘,帆布!

      一艘关船正在转向,帆索骤断,船速立减;另一艘船上的舵手中箭,航向偏斜;更有甚者,火箭钉在堆积的缆绳或干燥的帆布上,火苗迅速窜起。

      藤原明眼睁睁看着后路被袭,中军被截,舰队首尾不能相顾,方才严整的阵型已被这连环诡招撕得四分五裂,手指抠进窗棂木缝里,骨节泛白。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后手这么嚣张跋扈地就碾了过来,还是燕凌骑!

      他化成灰都忘不了对方那清一色的齐整装束!

      “不要理会那些破烂!各船听令,收起侧舷拍竿,弓箭手压制,桨手全力,冲出去!撞也要撞开一条路!”藤原明嘶吼着下令。

      如今阵型已乱,士气已崩,再纠缠下去,唯有被那狡猾的燕赤人一点点凌迟至死。

      前方破损的大船已然逼近,肖尘站在残破的甲板上,半边脸被血与烟灰糊得看不清五官,唯独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琉倭已入彀中,血债,用血偿!”

      “杀——!”

      一个字,像是星火燎原,点燃了所有的血仇与屈辱。

      “杀——!!!”

      船桨破浪,刀戟映日,应和声在那杆玄底金绣的大纛下汇成海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解药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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