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三十四、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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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王子！华筝公主不见了！”帐外侍卫声音传来，让拖雷动作一滞。
还好……赶上了……欧阳克微微松了口气，苍白的嘴唇浮起惯常的微笑来。昨日晚间华筝跑过来问他郭靖的事情，他便说郭靖应该就在临安附近的牛家村，看华筝的架势，必然是要偷偷跑回去寻郭靖的。本来只是想给拖雷找点麻烦，没想到今日倒救了自己一遭。
“是你做的好事？”拖雷瞅见欧阳克嘴角噙笑，不由得怒从心起，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你把华筝怎么样了！？”
“四王子这问题真是好笑，在下就在这里，能把公主怎么样？”
“你！”拖雷手上使力，牙齿咬得轻微作响。他心下深知这一次机会错过去，同样的计谋便无法再在欧阳克身上成功第二次，若是其余的事情他都可以装作没听到延后处理，可是这关乎华筝……
霍然起身，拖雷大跨步朝账外走去，不忘从地上捡起奶白色外袍狠狠丢到床上，遮了欧阳克的身子。
看着衣裳落下来，欧阳克察觉手指已经能够微微活动，听帐外动静渐渐走远，便安下心来，闭目静静等待药效过去。
“郭靖安达？”突然出现在小院门口的女子一身鲜艳的红，头上戴着坠着珍珠的小帽，长眉大眼，皮肤是健康的麦色，英气十足。
“华筝？”郭靖一愣，“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总算找到你啦！”华筝从马上跳下来，扑到郭靖面前一把揽住郭靖的脖子，“郭靖安达，你这么久不回我的信，我生气了，回去我要向萍姨告状！”华筝骑了马连夜奔波，脸色已现疲态。她的坐骑虽不及汗血宝马，也是日行千里的良驹，况且她一个人赶路又不像大队伍行进起来缓慢，是以一夜加上半日，竟然也让她成功赶回了临安。
“蓉儿，这是谁？”华筝郭靖对话全是蒙语，黄药师听不懂，便皱眉看着黄蓉问道。
想起很早之前拖雷说过的话，黄蓉心下泛苦，涩声答道：“她……应该就是是蒙古的公主，也是……是靖哥哥未过门的妻子。”
“什么！？”黄药师大怒，“他有婚约在身，竟还敢上桃花岛求亲！？”他踏上前一步：“蓉儿，爹爹替你做一件事，你莫要拦我。”
“爹爹！”黄蓉惊道，“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将这混帐小子和什么公主一起杀了！”黄药师怒不可抑，“我们父女俩岂能这样任人欺辱？？”
“爹爹！不要！”黄蓉拦在黄药师面前，握住黄药师的手，眼泪一下就滑了出来，“求爹爹……不要伤害靖哥哥……”
柯镇恶哼了一声，出言讽道：“黄老邪，我看你这女儿喜欢靖儿喜欢得紧，不如给靖儿做小如何？想必她也是甘愿的！”
“笑话！我黄药师的女儿，岂能受这等折辱！！”黄药师瞅着郭靖，喝道，“今日，你且给个明白话，要么你选蓉儿，杀了你那公主，要么你跟你那公主一起滚，再不要纠缠蓉儿！！”
郭靖握紧拳头，左右为难。
他跟华筝的婚约是成吉思汗亲口赐下的，然而进中原这些日子，黄蓉待他一片真心，处处都为了他好，他也着实不忍辜负她。
他心里真正想着念着的那个人，全心全意守在别人的身旁，并不回头看他一眼……而他也没有勇气毁掉现有的平静顺着自己的心意去找杨康。至于黄蓉或是华筝……对他来说，实在都是一样的。
这世上有些感情，可能从萌芽开始就注定要夭折在黑暗中，因为没有希望，也没有前路。
而得不到最爱的那一个，那么无论娶谁，都是一样的罢了。
朱聪见郭靖沉默，以为他想选黄蓉，便小声说：“靖儿，你跟华筝的婚事，是当年你自己亲口应下的，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难道你竟要反悔不成？”
华筝不太懂汉语，见几人剑拔弩张气氛凝重，又见黄药师身边的黄蓉黄衫娇俏，肤色白皙，浑身都透着说不清的灵动秀丽气质，不由得抓紧了郭靖的手臂，悄悄往他身边凑了一下。
郭靖一凛，想到昔年在草原上的种种豪气之事，又想大丈夫行走江湖，言而无信，何以为人？便开口道：“我郭靖并非说话不算之辈，今日在诸位师傅和黄岛主面前，晚辈心意已决，中原事情一了，当回草原与华筝成亲。”
黄蓉心下难过，上前一步凄楚道：“靖哥哥……蓉儿只不过是江南树下一只小燕子，果然不及你们两个是大漠上一对白雕……你我本是两个世界的人，是我错了……”
黄蓉一直以来对郭靖的好，郭靖岂能不挂怀？此刻见黄蓉伤心落泪，觉得心里也堵得厉害，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蓉儿，随爹爹回桃花岛去吧。”黄药师看得心疼，开口道。
“不，爹爹，我还得去岳州参加丐帮大会，七公师傅叫我去做丐帮帮主呢。”黄蓉擦擦眼泪笑道，“等女儿做腻了，把那帮主之位传给别人，然后就回桃花岛，好不好？”
黄药师静默半晌，突然长叹一声，甩袖而去，青衫落拓随风飘荡，转瞬就没了踪迹，可是他的长吟声却清晰地传来：“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黄蓉怔怔听着，眼泪又滑了下来。
江南六怪除了朱聪之外都没听懂，疑惑地望着朱聪，朱聪叹息一声，解释道：“这是汉朝一个姓贾的人做的文章，说人与万物在这世上，就如放在一只大炉子中被熬炼那么苦恼……纵观芸芸众生，谁不是在苦苦煎熬？”
这世间情之一字，最是伤人，偏偏世人最爱一头撞上去，不死不休。
黄蓉看着郭靖扶华筝上马告别，又拜别了他几位师傅，想到两人注定会分道扬镳的结局，越发觉得心如刀绞，万箭穿心只怕也不过是这般滋味。
“华筝告诉我，说欧阳克现在在拖雷安达的手里……而且……”郭靖神色古怪地停顿一下，继续说道，“拖雷安达似乎……很喜欢他……”
“讨厌鬼怎的这样招男人的喜欢？”黄蓉托着腮，奇道，“先是杨康，紧跟着又是拖雷！”送走华筝，黄蓉想到还要上铁掌峰去取《武穆遗书》，便依旧跟郭靖同行，只当是两人最后能共处的日子。于是他们便定好先去岳州参加丐帮大会，之后就上铁掌峰，再之后……天涯两忘，永不相见。
郭靖心下纷乱，他在想，欧阳克若是转向拖雷……那自己是不是就有机会得到康弟的心？
觉得自己这种念头实在太过卑鄙，郭靖闷闷倒一杯酒，仰头喝下。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黄蓉曼声吟道，也倒一杯酒，缓缓喝尽。
黄蓉也是为情所伤，跟自己一样，都得不到心中所爱，思及自己辜负了黄蓉一片痴心，郭靖觉得甚是愧疚，唤道：“蓉儿……”
“靖哥哥，我不怪你选了华筝。”黄蓉握住郭靖的手，“只要你一直记得……当年在江南遇到过蓉儿，蓉儿就满足啦，就算蓉儿以后嫁了别人，心里也是一直想着靖哥哥的。”
“蓉儿，你不要……对我这样好，我不值得的。”郭靖言辞苦涩，这样情真意切的一腔爱恋，就这样被他生生辜负，叫他怎能心安？
黄蓉望着酒楼外一片盈绿垂柳，痴痴说道：“蓉儿真希望……自己也是塞外的白雕，就能跟靖哥哥一起……翱翔在草原的天空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困守于低空，眼睁睁看着你越飞越远，却怎么也追不上。”
“对不起，对不起……蓉儿。”郭靖发现，除了这三个字，他竟然完全没有别的词汇可以说。他本就生性善良，最见不得别人难过，此刻黄蓉的伤心全是因他而起，让他心里难受得几欲就要冲口而出不娶华筝的字眼。
可是这话一旦说出来，可以想象华筝该是如何的心情。
默默垂了头，郭靖只感到惶然不知所措，似乎怎生抉择，都是一个错。
拖雷到华筝帐中，见到华筝留书，知她是去寻郭靖，稍稍放下心来，留了一小队精兵南下寻找接应华筝，自己则带了大队伍继续朝燕京进发。
这时候，他们离燕京已经不过一两日的路程。
拖雷深觉得自己那天所做的事情大为失算，离成功只差一步，结果却南辕北辙——现在他连进欧阳克的帐篷都难了，因为每在郊外安营扎寨的时候，欧阳克所住的地方，必然都会成片地冒出蛇虫，一条条吐着血红信子的毒蛇大摇大摆地盘踞在帐外，让人看了就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在欧阳克言而有信，没有指挥着这些爬行动物袭击军队，否则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但是这种能够让毒蛇为自己所用的匪夷所思之事依然在军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众人纷纷议论欧阳克是个邪魅之人，会妖法才能控制蛇虫，四王子带着他，必然给蒙古带来可怕的损失。
这些言论被拖雷硬生生压了下去，心里却也抑郁——为什么在杨康身边风姿绰约的温柔公子，到了他身边就变成了一个无时无刻不让人头疼的大麻烦？
一地乱爬的毒蛇蜘蛛，却始终不攻击此刻赤着脚在帐里走来走去的人。
腿伤似是已经完全好了，行走间毫无滞蒂，试着运行了一下真气，也和从前没有很大区别。只是不活动得久了，行动起来有些微微的不惯。
这黑玉断续膏，果然是天下间至宝，竟能让断骨重生，恢复如常。
虽然他的腿好了，但是为了让拖雷放松警惕，白日里还是装作行动不便的样子，每每过来诊治的蒙古大夫根本就不能近他的身，一律被他拒之门外。
想起那日被拖雷算计成功还差点被他得手，欧阳克目光一凝，伸手捉了条五步蛇，挤出它口中毒液，细细抹进右手指甲中。烛火下，莹白如玉的指尖全都泛起了剔透微绿的金黄色，艳丽而充满危险。
他自小与蛇虫为伍，当然是不怕这些，也早就对很多毒性有了免疫力，可是换了旁人，只消指甲划破一点皮肤……就必死无疑。
拖雷……你若再敢胡来……欧阳克微微眯了眼睛，随手在毒蛇堆里一翻，发现了一条通体碧绿的竹叶青，伸手挠了挠小蛇的脖子，那条蛇就乖顺地顺着手指爬了上来，在欧阳克左手手腕间绕了两圈，不动了。远远看去，就像戴了两个翡翠镯子一样。
夏日里，永远滑溜冰凉的蛇贴上肌肤，实在很舒服。（--忍不住了，没人觉得舒服好吧……克克同学……）
欧阳克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右肩膀，箭伤还没完全好，不过行动已经无碍。明日就能抵达燕京城外，那么，他要做什么呢？
不知道穆姑娘有没有见到康儿……她告诉他了吗？他又会怎么做呢？也许，他们两个就直接留在江南，就像杨康当初离府，跟穆念慈住到牛家村一样，过平凡贫苦却安定的日子，然后过不了一年，便可以一家三口共享天伦之乐？
这当真是胡思乱想了……可是……这些念头就跟开闸的洪水一般涌出来，拦也拦不住。
忍不住苦笑，叔父跟娘亲总是要他莫动真心，他也确实游戏人间了二十五年……但是谁能想到自己竟也……逃不过这个劫。
身边没有那少年暖而不腻的温度，没有纤长的手指牢牢握着他的手，没有略显青涩的吻，也没有那种看着他就好像全世界只得他一个的目光。
手指抚上颈间，当日临别时杨康留下的痕迹已经不见了，那种温柔辗转的吮吻力度，轻微的麻痒和刺痛，流连脖颈间的刻骨柔情是不是……终有一天也会不见？
那天杨康说什么？他说“余下的，我们再见面的时候补上”，可是，就算能再见面，穆念慈的事情横在他们中间，他们之间最后的结果，似乎也已经昭然若揭……
想见他，可是又怕见他，心都微微抽疼起来。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欧阳克终于明白，当日杨康听得自己上桃花岛求亲，该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就像此刻，因为混杂着不能再相守的绝望，使得那翻涌而出的情思，越发带着浓郁的苦涩。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三十四、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