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二十九、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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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康刚一进院门，就见穆念慈手执铁枪，杏眼圆瞪地站在院子中间，周围侍卫将她团团围住，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念慈！？这怎么回事？”杨康吓了一跳，望向完颜洪烈。
“完颜洪烈！我此生必杀你报仇！”穆念慈声音凄厉，眼圈发红，却半分动弹不得。
刚刚欧阳克提及身孕之事，穆念慈只觉晴天霹雳一般，她本来想将那一夜当做个秘密压在心底，谁知竟然会有了孩子？
这个孩子……亲生父亲不知道他的存在，甚至于，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承认他。这样的孩子，来到这世上，有何温暖可言？
穆念慈脸色煞白手脚冰凉，正巧完颜洪烈等人推门进院，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地拿起立在床边的铁枪就从窗户翻了出去——她要杀了完颜洪烈，哪怕跟他同归于尽也是好的！
几乎就是同时，欧阳克从床边不知道抓了什么丢过来，撞了她的穴道。
“穆念慈，杨铁心的义女？”完颜洪烈微微眯了眼，上下打量一番，“倒是一身傲气胆识过人。”
“呸！不需要你来夸赞！”穆念慈握枪的手在微微颤抖，“我发誓，必有一日取你首级以慰义父义母在天之灵！”
“好！本王就等你来取！”完颜洪烈赞道，“年轻人，是该有这种志气。来人，请穆姑娘上车。”
“父王？”杨康一惊，为什么要带穆念慈走？
“穆姑娘要杀本王，本王便给她这个机会。”完颜洪烈笑笑，“这天下，只有待在本王身边，才能有杀本王的机会。”
杨康禁不住僵了半瞬，这种理由，很早之前，欧阳克就对他说过。
完颜洪烈说这种话，会是意有所指么？
不及深思，众人已经朝外走去，杨康走进屋里，将欧阳克横抱起来：“解之，父王他……是还防着我有杀他之心么？”
“只怕王爷更多地是希望借着你报仇之心让你留下来。”一手横揽过杨康的脖颈，手指轻轻触着他的耳朵，“他很疼你，不想让你走。”欧阳克伸手勾住杨康的下巴转过来：“康儿，你想要大金……甚至是这天下吗？”
“不想。”杨康勾着嘴角笑，低头靠近，“我想要的只有你。”
欧阳克浅浅笑开，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勾着杨康下巴的手稍稍往回一拉，嘴唇相触的瞬间舌尖就灵活地滑了过去，杨康闭上眼，将怀里人抱的更紧些，缓缓加深了这个吻。
水莲梨花的清香，夏日江南温润的水汽，唇齿间缠绵悱恻，流连忘返。
稍稍退开点，杨康眸子里蒙了一层水样的波光，呢喃般控诉：“解之，你诱惑我。”
曲起手指蹭着杨康脖颈上凸起的喉结，欧阳克不疾不徐地说道：“既然如此，等你事情一了，跟我回白驼山去吧。”
“你去哪里，我都陪着。”
“白驼山上有很多毒虫蛇蚁，你不怕？”
“那我天天受伤中毒，让你照顾我。”杨康颇为自得，神色暧昧地补上一句，“喝口水也要你喂——要用嘴喂。”
“哎呀哎呀，在下是很忙的，恐怕是没有那种闲暇呢。”欧阳克挑着眉毛，“不过在下愿意为小王爷安排众多美女代替在下，不知小王爷意下如何？”
“小王的意下是非得欧阳公子不可。”蜻蜓点水地再亲一下，杨康迈步朝外走过去，边走边说，“到时候就得委屈欧阳公子纡尊降贵，亲自来照顾小王。”
欧阳克摇摇头，笑道：“罢了，那为了给在下省心，将来赠小王爷一颗通犀地龙丸，蛇虫不近，百毒不侵，可好？”
因为马车让给了穆念慈，杨康索性直接把欧阳克抱上马，自己坐在后方伸臂环了欧阳克的腰，松松拉着缰绳：“当然好，你送的什么都是好的。”
欧阳克微微一笑，未再接话，向后一靠，倚在杨康怀里，闭目养神。
一行人刚走到钦使府门口，就见有人慌慌张张来报：“王爷！不好了王爷，燕京急报，蒙古大军逼到燕京城下了！！！”
“什么？？！”完颜洪烈一惊。
“王爷！”协彬策马上前，“要不要在宋境暂避风头？”
“笑话！本王怎能让蒙古鞑子在我大金皇城门口逞威风！！”完颜洪烈沉声道，“收拾行装，即刻启程返金！！”
“是！”协彬领命而去。
“康儿，”完颜洪烈招呼杨康，“你暂且留在宋境，继续寻找《武穆遗书》，即便受到蒙宋两面夹击，只要能得到此书，我大金就还有一搏余地！”
“父王！”杨康皱眉，“这时候回去很危险，让孩儿一起……”
“我意已定，你不必多说。”完颜洪烈瞥一眼穆念慈，“穆姑娘我就一起带回去，不知欧阳少侠是如何打算？”
“就让在下随王爷回燕京，以助一臂之力吧。”欧阳克笑笑，“在下腿伤未愈，跟着小王爷也不太方便。”
杨康抓紧欧阳克的手：“解之……”
“蒙古围城，王爷只有身边这些亲兵，若是皇上跟三王爷不肯支援……”欧阳克高深莫测地一笑，“所以在下就随王爷北归。”
完颜洪烈一凛，欧阳克才进过宫几次？竟然就能看出他的父皇跟三哥一直提防着自己？
表面上未动声色，完颜洪烈颔首道：“既然如此，咱们收拾好了，立刻出发。”说罢便往府内走去。
杨康跳下马来，拉住欧阳克的手：“解之，这时候回燕京很危险……”
欧阳克白衣覆在马背上，前襟缀着玉石玛瑙的饰物下纷繁的流苏迎风微微晃着，阳光自他背后照过来，映得那笑容都有些模糊不清：“你也不希望王爷这次回燕京出事吧？”
“可是……我舍不得你。”杨康皱着眉头，“我们好不容易见面……”
“康儿，没事。”欧阳克伸手轻轻抚着杨康发顶，“你得了兵书，我们燕京见，此间事情一了，我们就离开中原，金蒙宋之间任何事情，以后都跟你我无关了。”
“那这个给你。”杨康从衣襟里掏出郭靖给的匕首，放到欧阳克手里，“你的铁扇没了，拿着这个也好防身。等回了燕京，我再寻上好的玄铁为你重新打造一柄扇子。”
接过匕首，欧阳克望望钦使府大门口的牌匾，说道：“我叔父自昨晚回来就未见踪影，你在宋境，若见到他，便告诉他我去了燕京，事情一了自会回白驼山去。”
“好，我记下了，你也不必担心，欧阳前辈武功高强，必是不会有事。”杨康望着欧阳克的眼睛，“你不对我说点什么么？”
站在马边的少年眉目俊秀，眸中黑白分明干净如一望无际的蓝天，浅黄打底流云百福纹花的锦衣，金丝手绣的花纹针脚细致。杨康穿起这些明亮的色彩和贵重的衣衫特别好看，整个人贵气逼人，年少风姿绰约，灼然犹胜桃夭。
欧阳克目光落在杨康腰间，墨莲挂坠静静垂在那里，他莞尔一笑，一字一句道：“承君此诺，必不相负。”
握住欧阳克的手往下一拉，马上人的身子一斜，直接落入杨康怀里，甫张了口要说话，杨康就低头吻下来。
欧阳克手指随之揽上杨康脖颈，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这还是在钦使府的大门口，虽非闹市，来来往往也有不少百姓，随行侍卫面面相觑，目瞪口呆，不知道是该装作没看见呢，还是把窃窃私语围观的老百姓给轰走？
杨康浑不在意，一点点研磨着唇瓣牙龈，舌尖缠着舌尖嬉戏，直到两人的呼吸都堪堪乱了节奏。
嘴唇移到脖颈间，吸吮吻咬出一个暗紫痕迹，杨康低声说：“余下的，我们再见面的时候补上。”
欧阳克眼里桃色重叠，风情婉约，略略挑起嘴角笑道：“好。”
“穆姑娘，你当应注意别碰生冷的食物。”马车晃悠悠地前行，欧阳克手臂支着车窗棱，看着倚在马车另一角的穆念慈说道。
他刚刚上车后，看穆念慈居然还被点着穴道，摇摇头解了穴，顺便搭了一下她的脉息，随即确定了之前的判断。
穆念慈确是怀了身孕，从脉象上看，大概一月有余。
“不用你关心。”穆念慈咬咬嘴唇，看看欧阳克的腿，“你腿怎么了？”
“如姑娘所见。”欧阳克声音平稳，“暂时，废了。”
没理解“暂时”是什么意思，但是欧阳克那种毫不在意地语调莫名地激怒了穆念慈，凭什么他可以一直云淡风轻？凭什么他可以对什么都毫不在意的样子？凭什么……他能让康哥对他死心塌地再看不见旁人？
想起刚刚杨康欧阳克在钦使府门口旁若无人的亲吻，更显得欧阳克脖颈上淤青暗紫刺眼得让人心痛。
“你……为何不问我这孩子是谁的？”穆念慈冷冷开口。
“穆姑娘现下孑然一身，并未婚嫁，想必这事并不适宜对别人说。”欧阳克望着车帘外绿意成荫的树木，“何况这跟在下并无干系，在下何必多问。”
“呵，你怎知跟你没有关系？”穆念慈压低声音，心里有一种报复的快意，“这是康哥的孩子。”
欧阳克蓦地回头，盯住穆念慈的眼睛。
“没错，这是康哥的孩子。”穆念慈扯出一个笑容，“你跟他在一起，你能给他什么？你会让杨家断子绝孙！你会毁了康哥的一切，让他一生一世抬不起头来！”
欧阳克目光从穆念慈脸上缓缓移到她的腹部，略一停留又移回自己手上。
纤长如玉的指间，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支解语海棠淡得几乎闻不见的香气。
若是染了血腥，会怎么样？
面无表情地重新把目光投向穆念慈，后者被那种凛冽的杀气震住，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穆念慈觉得手脚冰凉无法动弹，她第一次被笼罩在这种压迫感之下，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什么都不必做，就能让另一个人感到由衷的恐惧。
欧阳克却扭了头，瞅着窗外，再不说话。
穆念慈喘了口气，只觉得背后的衣衫都被冷汗浸湿了。她看看欧阳克，泼墨黑发垂在如雪白衣上，脊背挺得笔直，左侧的手指绞紧了衣襟，许是用力过大，关节都泛出淡淡的青白色来。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也不敢再发出半丝声音。
刚刚那一霎那，欧阳克是真的想杀了她！
穆念慈环抱住膝盖，突然就觉得很难过……她有什么错？她跟杨康才该是正经的一对，若是没有欧阳克，他们的这个孩子，会是一个幸福的存在。而他们！他们两个男人，明明就是有悖伦理纲常的关系，为什么还一副自己这个女人才是夹在他们当中不该出现的人一样？
欧阳克眼睛盯着马车车窗纱帘上坠着的金黄色垂穗流苏，思绪一飘就想到了杨康衣襟系带上常常装饰的那种流苏，一样的金丝黄穗，一样的细密飘逸。
那种温暖耀目的颜色，跟杨康的笑容一个模样。
——“这一生，只有你，唯有你。”
——“你若不杀我，那你这辈子……都是我的。”
——“我想要的只有你。”
说着这种话，却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康儿，你把我当什么？你不远万里上荒岛找我，是为了什么？你说跟着我去哪里都好，又是什么意思？
胸腔内涩意弥漫，绞紧了般抽搐的疼。那股陌生的难过顺着神经慢慢向上攀爬，让眼里都有了丝酸意，好像马上就要落下泪来。
突然一支羽箭飞过，射中了车窗上的黄纱，将那一片窗纱撕了开去。
欧阳克一惊，紧跟着就听到马车周围几声惨叫，想必是侍卫中箭身亡，紧跟着车身往下重重一顿，车内两人被摔到一旁，重重车帘垂下来看不清外面是什么情况。欧阳克腿伤还没好，移动不便，只得掏出枚暗器丢出去，将纱质门帘钉在一边，只见马车已经停下，刚刚是马匹被一箭射中头部，当场倒地死亡。
“哈哈，赵王爷，别来无恙？”拖雷骑在马上，一挥手，周围就涌出众多弓箭手，拉满弓对准了完颜洪烈一行人，“听说赵王急匆匆离开临安，我特别在此等候，恭送赵王一程。”
完颜洪烈身陷重围，脸色却无半分惊慌：“如此，真是多谢四王子美意。”
拖雷眼风扫一眼散落于地的马车，勾起一个微笑：“今日只要赵王留下马车里的人，蒙军必不会与赵王为难，当恭送赵王北归燕京。”
众人皆是一愣，完颜洪烈扫了一眼欧阳克跟穆念慈，当下便认为拖雷是冲着穆念慈来的。穆念慈也算康儿的妹妹，跟着自己出来了，转头就被抓走，怎么对康儿交待？他不由得握紧手中刀柄，沉声道：“四王子真会说笑，光天化日这是要强抢民女？”
“民女？”拖雷眯眯眼睛，随即明白完颜洪烈是误会了。不过他也懒于解释，只是笑着说，“那又如何？”
“你！”完颜洪烈怒道，余光却瞥到欧阳克将手指竖到嘴唇中央，然后冲着他无声地说了三个字：“答应他。”
完颜洪烈此时兵力并不占上风，何况还要回燕京救驾？此时与蒙军硬拼，实在不是良策。见欧阳克如此说，想来有他在穆念慈也不会出什么事，便策马转身，扬声道：“协彬，我们走。”
“王爷……”
“别多说了，走。”当下蒙军让出道来，放完颜洪烈一行人过去。
“王爷，欧阳公子跟穆姑娘……”走远了，协彬忧心地问道。
“派个人，火速回去给康儿送信。”
“那《武穆遗书》？”
“让康儿自己做决定。”完颜洪烈心里也没底，放欧阳克跟穆念慈在拖雷手里会不会出什么事？可是刚刚那种情况，又硬拼不得……“我们加快速度，早日赶回燕京救驾！”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二十九、惊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