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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寂静的共鸣【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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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深色木桌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唐清流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犯罪心理学导论》的参考书,但她的注意力却完全被手边一本厚厚的档案册吸引了。
这是罗兰斯特学院的“未解现象档案”,收录了建校百年来各种奇怪却无危害的小事件——主要是给学生们做案例分析用的。
“2019年3月,生物温室夜间出现规律性荧光,后证实为某种真菌孢子与自动灌溉系统的巧合… …”
“2020年11月,老实验楼楼梯间总能听到嘀嗒声,原来是通风管道与旧钟楼齿轮的共振… …”
唐清流一页页翻看着,这些看似灵异的现象最后都能用科学解释,这让她觉得很安心。世界就应该这样,有逻辑,有原因。
直到她翻到编号UN-20220915的那一页。
“回音穹顶异常事件”
时间:2022年9月15-17日,连续三晚
地点:回音穹顶音乐厅及管风琴室
现象:百年管风琴(编号OP-1901)的32英尺低音音管,于每日凌晨2:17-2:23间自主鸣响,每次持续8-10秒,重复6次,音高为C1(约32.7Hz)。
调查记录:
·监控系统检查:无人员入侵记录
·机械结构检查:无故障,无远程控制装置
·现场勘查:无异常物品,无破坏痕迹
·声学分析:确认为该音管固有频率
结论:归类为“不明环境共振现象”,建议继续观察。
归档日期:2022年9月25日
备注:预计现象发生后三年内未重复出现。
唐清流的手指停在日期上。
今天正是2025年9月15日。
整整三年。
“巧合吗?”她轻声自语,眼睛微微眯起。如果是巧合,那也太精确了。如果不是…为什么正好是三年周期?
她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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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调查那个‘鬼唱歌’的案子?”宿舍里,木槿正在往墙上贴一张新的海报,听到唐清流的打算后,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清流,那是三年前的事啦,而且学校都说是‘环境共振’了。”
“但档案里没写清楚是什么环境、怎么共振的。”唐清流整理着背包,把笔记本、测温仪、小手电筒一一放进去,“只说‘不明’。”
木槿跳下椅子,凑过来:“可那是音乐厅哎,平时都不开放的。你怎么进去?”
“那就只能申请‘声学现象研究’的临时许可了呀。”唐清流拿出一张刚打印好的申请表,上面已经签了物理系助理教授的同意章,“我说想做个关于历史建筑声学的课外研究,教授很支持。”
“哇…学霸的特权。”木槿眨眨眼,随即兴奋起来,“要不要我陪你去?我可以在门口帮你放哨!万一真有…那个什么… …”
唐清流笑了:“不用担心。第一,我相信没有‘鬼’。第二,就算是三年前真有什么,现在也早就… …”
她的话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的目光落在了档案的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现场照片——管风琴低音音管的特写。
在音管深色的金属内壁上,似乎有一点点…不寻常的反光?
唐清流从背包里掏出便携放大镜,对着照片仔细看。
“怎么了?”木槿凑过来。
“你看这里,”唐清流指着照片上音管内壁某处,“有浅色的斑点,像是…结晶?”
“可能是水垢吧?老管子有点锈或者水渍很正常啊。”
“但位置很奇怪。”唐清流拿出红笔,在打印的照片复印件上圈出几个点,“你看,这些斑点只出现在音管下半部分的内壁,而且分布…有规律。不像随机的水渍。”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木槿,我可能今晚就要去。”
“今晚?为什么?”
“因为如果真是三年周期,”唐清流看向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那今晚凌晨2点17分,可能会再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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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唐清流站在了回音穹顶音乐厅的橡木大门前。
管理员是个和蔼的老先生,姓陈,在罗兰斯特工作了三十年。
“唐同学是吧?教授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他掏出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不过我得提醒你,这厅里…嗯,有些老建筑的‘脾气’。”
“脾气?”唐清流接过临时通行证。
“就是偶尔会有点声响。”陈管理员推开门,一股旧木头和灰尘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毕竟一百多年的建筑了,热胀冷缩嘛。特别是这几天入秋,夜里温度变化大。”
唐清流心中一动:“三年前的九月,是不是也这样?”
“三年前?我想想… …”陈管理员仰头回忆,“哦,对,那年秋天来得早,九月中旬就有几天夜里特别凉,白天又回暖。我们还担心老管风琴的木结构会不会开裂呢。”
“那时候音乐厅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老先生笑了,“不就是你们现在学生传的那个‘鬼唱歌’嘛。其实哪有什么鬼,就是老管子热胀冷缩,加上那几天正好在调试空调系统——新换的变频空调,夜里会切换模式,温度湿度一变,管子有点响动很正常。”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唐清流注意到,老先生的眼神有些闪烁。
“陈伯,”她轻声问,“您当时在场吗?听到那声音了吗?”
沉默了几秒。
“… …听到了。”陈管理员终于说,声音低了些,“说实话,不像普通的木头响。那声音…太准了。每隔差不多一分钟响一次,每次都是那个调,响了六次就停。连续三晚,一分不差。”
他摇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记忆:“好了,你进去吧。研究完了把门带上就行,钥匙放值班室。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如果听到什么,别太在意。老房子嘛。”
唐清流点点头,走进了音乐厅。
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第一印象:安静。
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被层层包裹、与世隔绝的寂静。
高耸的穹顶像倒扣的巨碗,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夕阳从西侧的高窗斜射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金色光带。
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飘浮,像无数微小的星星。
唐清流站在原地,先感受。
这是她的习惯——进入任何现场,不要急着看,先感受。
温度、湿度、气流、光线、声音… …
这些“背景信息”往往比肉眼可见的痕迹更重要。
她从背包里拿出仪器:
1. 数字温湿度计——显示:温度20.3℃,湿度45%
2. 微型风速仪——显示:空气几乎静止,流速<0.1m/s
3. 低频声音检测器——戴在耳朵上,可以听到人耳不易察觉的低频振动
然后她开始走。
脚步在空旷的大厅里发出轻微的回声。她先沿着墙壁走了一圈,用测温仪扫描墙面温度——基本一致,18.5-19℃。
接着她走向大厅中央,穹顶正下方的位置。
温度计的数字跳了一下:20.3℃→20.5℃。
“中心温度更高?”唐清流抬头看穹顶。没有暖气口直接对着这里,为什么?
她蹲下身,用手掌贴近地板。
不是错觉——地板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震动?
像很远的地方有地铁经过的那种低频震颤。
唐清流脱下鞋袜,赤脚站在地板上。闭上眼睛,专注感受。
有,确实有。
非常非常微弱,但规律:大约每两秒一次轻轻的“咚…咚…”,像巨大的心脏在很远的地方跳动。
她睁开眼睛,从包里拿出一小盒痱子粉——这是她从木槿那儿借的——轻轻撒一点在地板上。
粉末没有均匀铺开,而是开始…缓慢地移动。
不是被风吹的那种移动,而是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朝着大厅西侧——管风琴的方向——形成细细的流动轨迹。
“气流?”唐清流点燃一支线香——这也是从木槿那儿借的,木槿喜欢在宿舍点香薰。
她看着青烟缓缓升起,烟并没有笔直向上。
它在大厅中央上升一段后,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缓慢的螺旋,然后朝着管风琴的方向飘去。
“这里有持续的气流……”唐清流顺着烟的方向,走向那座巨大的管风琴。
即使在照片上看过很多次,亲眼见到这座1901年建造的巨型乐器时,唐清流还是感到了震撼。
四层手键盘,一层脚键盘,数百个音栓控制杆,还有后方如森林般林立的音管——最长的低音管几乎触及天花板,最短的高音管只有铅笔那么细。
她找到了档案中提到的那根“32英尺Principal低音管”。
它立在管风琴最左侧,像一根沉默的黑色金属柱,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顶端。
唐清流爬上专门为维护设计的窄梯,来到音管中部检查口的位置。
检查口是个小小的、带合页的金属盖,用四颗螺丝固定。
她用手电筒照向螺丝。
“果然… …”
四颗螺丝的十字槽里,原本应该填满防锈蜡,但现在,其中三颗的蜡有明显破损——不是自然老化产生的龟裂,而是被螺丝刀旋转时刮掉的那种整齐破损。
“近期有人打开过。”唐清流记下这个发现,“但陈伯说音乐厅很少开放,谁会来打开检查口?”
她从包里取出小螺丝刀——还好她准备充分——小心地拧开那三颗已经松动的螺丝。金属盖轻轻弹开一条缝。
用手电筒照进去。
音管内部是光滑的铅锡合金表面,常年与空气摩擦,本该是均匀的暗灰色。
但此刻,在手电筒的光束下,唐清流看到了——
星星点点的浅蓝色结晶。
像冬天玻璃上的霜花,又像某种矿物晶体,附着在音管内壁下半部分,特别是在那些焊接接缝的附近。
唐清流用棉签轻轻刮取了一点样本,装进密封小袋。
然后她注意到了更奇怪的:这些蓝色结晶的分布…不是随机的。它们集中在几个特定位置,如果把这些点连起来,几乎是一个…波浪形的图案?
“就像… …”唐清流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就像振动波腹点的位置。”
她立刻爬下梯子,来到管风琴的操作台。
键盘盖着一层薄布,掀开后,深色的象牙琴键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唐清流拿出随身带的指纹粉——这是她从刑侦学基础课实验室“顺”的,教授说过可以借给学生做课外练习——她轻轻吹在最低音区的几个琴键上。
粉末落下,显现出痕迹——
C1键(最低的那个音)和G1键上,有清晰的、新鲜的指痕。
不是完整的指纹,而是手指按上去又抬起时,抹开灰尘留下的轨迹。
“最近有人按过这两个键。”唐清流皱眉,“但陈伯说音乐厅很少开放,教授给我的许可记录也显示,最近一周只有我申请过进入… …”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离凌晨2点17分还有五个半小时。
唐清流做了个决定。
她回到值班室,对正在听收音机的陈管理员说:“陈伯,我可能需要在音乐厅里多待一会儿。我的研究需要记录完整的夜间温度变化数据。”
“要待到多晚啊?”老先生有点担心,“小姑娘一个人… …”
“没关系的,我带了睡袋和吃的。”唐清流拍拍背包,“而且如果真有什么‘声响’,我也想亲自记录一下——用科学仪器,不是用耳朵。”
陈管理员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头:“那…好吧。不过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出来。值班室通宵都有人。”
“谢谢陈伯。”
唐清流回到音乐厅,这次她带进来的不仅是研究设备,还有一个大胆的计划:
她要在这里过夜。
在百年历史的“鬼唱歌”现场,等待那个可能准时在凌晨2点17分响起的、无人演奏的低音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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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唐清流已经布置好了简易的监测站:
1. 激光笔+反光镜组:对准音管表面,如果音管有极其微小的形变,反光点会在远处的白纸上移动——这是她自制的“纳米级形变检测仪”土法版。
2. 三台温湿度记录仪:分别放在音管旁、大厅中央、墙角,每五分钟自动记录一次。
3. 手机录音功能开启,连接外置高灵敏度麦克风,放在音管正前方一米处。
4. 她自己则坐在离管风琴十米远的听众席上,裹着睡袋,捧着热可可,眼睛盯着笔记本屏幕上实时滚动的数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厅里唯一的照明是她带来的露营灯,在偌大的空间里只照亮小小一圈。
阴影在高耸的穹顶和音管森林间游走,随着她偶尔移动位置而变换形状。
唐清流不害怕。
她从小就不怕黑,不怕安静,不怕一个人。
孤儿院的夜晚比这寂静得多,也黑暗得多。
她只怕一件事:没有答案。
午夜十二点,所有数据正常。
凌晨一点,温度开始缓慢下降:20.3℃→19.8℃。
湿度微升:45%→46%。
凌晨一点半,她检查激光笔的反光点——纹丝不动。
凌晨两点。
唐清流坐直身体,关掉露营灯。
大厅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紧急出口标志发出微弱的绿光。
她戴上低频声音检测器的耳机。
寂静。
绝对的寂静。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血液流过耳朵的细微声响。
时间:凌晨2:15。
突然,耳机里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像是某种继电器切换的声音。
紧接着,她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流动起来了。
不是风,是更缓慢的、整体的空气运动,像巨大的房间轻轻呼吸了一次。
温度记录仪的屏幕数字开始变化:19.8℃→19.5℃→19.2℃… …
湿度:46%→47%→48%… …
来了。
唐清流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激光笔的反光点——那小小的红色光斑,投射在五米外的白纸上。
2:16:45。
光斑…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那种抖动,而是极其缓慢的、向左移动了大约半毫米,停住,然后又向右移回原位。
像什么东西…在极其轻微地膨胀又收缩。
2:17:03。
“呜——————”
低沉到几乎感觉不到是声音的振动,从管风琴的方向传来。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到耳朵的那种声音,而是直接通过地板、通过骨骼、通过身体内部感受到的…共鸣。
像站在巨大的钟旁边,钟被敲响时那种淹没一切的震颤。
唐清流看向音管。
那根32英尺的黑色金属管,在黑暗中静静矗立。
但在她戴着的特殊耳机里,那个声音清晰无比:一个完美的低音C,持续而稳定地鸣响,频率显示为32.7Hz,和她计算的音管固有频率一分不差。
她看向手机录音界面——声波图显示着规律的峰值。
看向激光反光点——光斑在缓慢地、有节奏地左右摆动,摆动的频率,正好对应声音的频率。
看向温度计:音管旁的温度计显示,音管表面温度在2:17:00时是19.1℃,但在声音响起的第三秒… …
数字跳了一下:19.1℃→18.3℃。
局部降温0.8度?在声音响起的同时?
唐清流脑中所有的线索碎片,在这一刻开始疯狂旋转、碰撞、试图拼接:
·三年周期
·蓝色结晶
·音管内壁
·温湿度变化
·自主鸣响
·局部降温… …
“等等,”她轻声说,眼睛在黑暗中发亮,“如果蓝色结晶是某种物质…在特定温度湿度下会发生反应…反应吸热导致局部降温…金属冷缩产生应力…应力激发振动… …”
她抓起笔记本,借着手机屏幕的光飞快记录:
假设:
音管内壁的蓝色结晶物质,在特定温湿度条件下发生吸热反应,导致音管局部快速冷却收缩,产生机械应力。
该应力以音管固有频率释放,激发空气柱共振,产生声音。
但问题来了:
1. 什么物质会在那种条件下吸热?
2. 为什么是三年周期?
3. 为什么每晚2:17准时开始?
4. 为什么响六次就停?
唐清流看了眼时间:2:19。
声音还在持续,已经响了快两分钟了。
按照档案记录,它会响到2:23左右,一共六次,每次8-10秒,中间有短暂间隔。
她需要更多数据。
唐清流从睡袋里钻出来,轻手轻脚地走向管风琴。
在离音管还有三米时,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沓热敏试纸。
这是她从化学实验室借来的,不同试纸在不同温度会变色。
她小心翼翼地把试纸贴在音管不同高度的位置:底部、中部、上部。
然后退回原位,等待。
2:21,第一次鸣响停止。
寂静了大约50秒。
2:22,第二次鸣响开始——“呜————”
唐清流立刻看向热敏试纸。
贴在音管中部的试纸…变色了。
从原来的淡黄色,慢慢变成了…浅橙色。
“这对应的温度是… …”她迅速翻看试纸说明书,“… …80-85℃区间?不对,这不对。”
如果音管表面温度真的是85℃,那她站在三米外应该能感觉到热辐射。但她感觉到的只有正常的室温。
除非… …
“除非变色不是温度引起的,”唐清流脑中灵光一闪,“而是其他东西——比如湿度?化学蒸汽?辐射?”
她需要靠近看。
等第二次鸣响结束的间隙,唐清流快速冲到音管旁,用小手电照向变色试纸——
试纸上,除了颜色变化,还出现了一点点的…湿润?像是有一层极薄的水膜?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不是疼痛,更像是接触到干冰的那种瞬间凉刺。
“这到底是什么… …”唐清流缩回手,看着指尖——没有任何伤痕,但刚才的触感很真实。
第三次鸣响即将开始。
她退回安全距离,大脑飞速运转。
蓝色结晶、吸热反应、试纸变色、湿润感、凉刺感… …
“如果结晶是某种水合物… …”她喃喃自语,“在特定湿度下释放结晶水…释放过程吸热…水蒸气接触试纸… …”
一条模糊的推理链开始成形。
但她需要确认两件事:
1. 蓝色结晶的确切成份
2. 音管内部的实际温湿度变化曲线
而要做到这些,她需要:
1. 采集更多结晶样本,回实验室分析
2. 在音管内部安装微型温湿度传感器
唐清流看了眼时间:2:25。
第三次鸣响结束了。
按照档案,今晚还会有三次,然后一切会恢复平静,直到明晚同一时间。
她坐回听众席,裹紧睡袋,在笔记本上写下今晚的所有观察,然后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看起来不像自然现象。太准时、太规律、太…像是被设计好的。但如果真是人为,目的是什么?而且如果是人为,为什么三年前发生后就停止,直到三年后的今天才可能再次出现?”
凌晨三点,第六次鸣响准时结束。
音乐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唐清流收拾设备,离开大厅时,天边已经泛起微弱的晨光。
陈管理员在值班室打盹,听到声音抬起头:“怎么样,唐同学?听到什么了吗?”
唐清流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陈伯,三年前那件事发生后,音乐厅有没有…进行过什么维修?或者有人来取过样?做过检查?”
老先生揉揉眼睛,想了想:“维修…没有。取样的话…好像有过?我记得有个建筑系的研究生来过,说是要研究老建筑的声学特性,采集了点灰尘样本。怎么了?”
“那个研究生叫什么名字?还有联系方式吗?”
“这我得查查记录…不过都是三年前的事了,人家可能早就毕业了。”
唐清流点点头:“那麻烦您帮我查一下。还有,”她从背包里拿出那个装有蓝色结晶样本的密封袋,“陈伯,您见过这种东西吗?在音乐厅里,或者其他老建筑里?”
陈管理员戴上老花镜,对着光线仔细看袋子里的浅蓝色颗粒。
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表情变得很奇怪。
“这个… …”他声音有些迟疑,“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
“大概…四五年前吧。那时候音乐厅做过一次小维护,主要是给管风琴的音管做清洁和防锈处理。施工队带来一些材料,其中有一种…就是浅蓝色的粉末。说是新型的防锈涂层,加热后会变成透明膜。”
唐清流的心脏猛地一跳:“您还记得是哪家公司吗?或者施工队的名字?”
“公司…我想想…好像叫‘文远历史建筑保护’?对,是这个名字。因为老板姓陆,我还跟他聊过,他说他儿子就在我们学校读书,建筑系的。”
“那个儿子,”唐清流轻声问,“是不是就是三年前来采集样本的研究生?”
陈管理员愣住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
窗外,晨光终于彻底撕开夜幕,第一缕阳光照进值班室,落在唐清流手中的密封袋上。
那些浅蓝色的晶体,在阳光下闪烁着细微的、神秘的光泽。
像某种沉默的密码,等待被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