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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被误解的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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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罗兰斯特,格兰德大酒店的喧嚣与光彩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校园里弥漫着一种寻常的宁静,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低声诉说着什么秘密。
但唐清流却敏锐地察觉到,在这宁静之下,流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穿梭在林荫道上的新生们,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倦意,与她离校前那种纯粹的、对新学期的期待截然不同。
有的学生背着沉重的书包,脚步迟缓;有的三三两两走在一起,却少了往日那种兴奋的交谈,只是沉默地并肩而行。
这种不寻常的氛围让唐清流微微蹙眉。
她提着装有交流会资料的手提袋,感受着校园里这份异样的沉寂,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梧桐树的影子在她脚下拉长又缩短,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她肩上,带着初秋特有的温暖,却驱不散空气中那份莫名的沉重。
当她满心疑惑地回到宿舍时,夜色已深。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伴随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水龙头滴答声。
墙壁上的夜灯发出柔和的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随着她的步伐缓缓移动。
“清流!你终于回来了!”唐清流推开门,看见木槿无力地瘫在床上,往日里像小太阳一样活力四射的脸庞此刻写满了疲惫,连那头栗色的短发都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软软地贴在额前。
她的运动服随意丢在椅背上,上面还沾着些许草屑和尘土,一双跑鞋东倒西歪地躺在床边,鞋底还带着操场的红色颗粒。
看到唐清流回来了,木槿几乎是瞬间坐了起来,动作因为肌肉酸痛而显得有些僵硬。
她揉了揉眼睛,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夸张:“啊啊啊清流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一天,我们简直像是被扒了一层皮!你知道我们今天经历了什么吗?”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白天喊得太用力了。
唐清流将外套挂好,闻言转过身,注意到木槿书桌上堆满了各种笔记本和参考资料,与她离开时的整洁截然不同。
一本厚厚的《高等数学》摊开着,旁边是写满了演算过程的草稿纸,还有几支笔随意散落在桌面上,笔帽都没盖。
“怎么了?开学典礼没有介绍课程和注意事项吗?”唐清流问道,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开始整理从交流会上带回来的资料。
“是介绍了没错,但校领导讲话简短得可怜!”木槿哀嚎一声,猛地倒在枕头上,语速飞快地控诉着,“文化科笔试也就算了,题目难到变态!居然还有体能测试!我的老天,跑三千米啊!连我这个搞体育的都差点没直接挂在操场上!你看看我这胳膊腿,现在还酸着呢… …”
她说着,艰难地抬起手臂,展示她确实连抬手都显得吃力,眉头因为疼痛而紧紧皱着。
木槿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继续抱怨:“整个操场都是哀鸿遍野,我亲眼看到好几个同学跑完就直接吐了。测试完还要去参加心理评估,一整套下来,感觉灵魂都被掏空了。那些心理问卷题目也奇怪得很,问什么‘你是否经常感到被人监视’、‘你对权威的态度是什么’,搞得人心惶惶的。”
唐清流静静地听着,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放下手提袋。
她的目光扫过木槿书桌上那些草稿,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公式和理论,显然文化科考试并不轻松。
一张草稿纸的边缘还被用力划破了,可见答题时的焦躁。
她轻轻叹了口气,从袋子里取出明天要用的教材,整齐地摆在桌角。
“哎对了!”木槿突然想到什么,又挣扎着坐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而倒吸了一口凉气,“我问过希墨学姐,她居然跟我说除了我们,往届都没有这个‘新生考核’,他妈的早知道我早出生几年!”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无奈,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子的一角。
“往届都没有吗… …”唐清流沉吟道,心头升起一丝疑惑,“校长带我去交流会之前,没有提到开学典礼完了还有‘新生考核’啊,这么重要的事他竟然不知情,难道也是一个突然的安排?”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考着这其中的不寻常之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
虽然疑惑,但唐清流没有细想。
她从手提袋中拿出明天课程的教材,很快进入了学习状态,开始预习起来。
台灯柔和的光线洒在书页上,她的目光专注而认真,仿佛外界的喧嚣与疲惫都与她无关。
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木槿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宿舍里交织成夜晚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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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课程照常进行。
教室里的气氛明显比唐清流预想的要沉闷许多,不少同学在课堂上显得精神不济,甚至有人偷偷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勉强支撑着不彻底趴下。
讲台上的教授似乎对此很是无奈,推了推眼镜,但依旧沉稳地讲授着《犯罪心理学导论》的基础理论,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唐清流专注地记着笔记,偶尔抬头看向窗外。
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悠然飘过,与教室内的沉闷形成鲜明对比。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黑板上,粉笔灰在光柱中轻轻飞舞。
她能听到隔壁教室隐约传来的讲课声,还有窗外树枝上鸟儿的鸣叫,但这些声音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放学铃一响,唐清流就合上笔记本,看向正在活动脖颈的木槿。
木槿一边扭动脖子一边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些血色,但眼底的黑眼圈依然明显。
“木槿,一起去图书馆吗?”唐清流整理着笔记,发出邀请。
她把钢笔盖好,小心地放进笔袋,又将课本按照大小顺序叠放整齐。
“图书馆?不了不了。”木槿摆摆手,一边揉着依然酸痛的胳膊,“那个什么我要去一趟学校的机房,了解一下最近的八卦…啊呸!是做情报收集工作,嘿嘿。”她怼怼手指,飞快地收拾好东西,把几本书胡乱塞进背包,“晚点宿舍见咯~”
说完,便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虽然动作依然有些僵硬,但显然已经恢复了不少活力,栗色的短发在跑动中轻轻跳跃。
唐清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她独自一人前往图书馆,夕阳的余晖洒在校园的小径上,拉长了她的身影。
路边不知名的野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几个学生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车铃叮当作响,留下一串欢声笑语。
罗兰斯特的图书馆恢弘肃穆,巨大的穹顶下,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排列至视野尽头,书香与旧纸张的气息混合,给人一种沉静的力量。
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从彩绘玻璃窗透进来的光线,形成一片片斑斓的色彩。
唐清流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份熟悉的宁静,这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之一。
她喜欢这里高大的书架,喜欢这里安静的氛围,喜欢空气中弥漫的知识的气息。
她按照索引找到《犯罪心理学导论》的进阶参考书,捧起那本厚厚的著作,一边低头翻阅,一边走向阅览区。
书本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烫金的标题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她用手指轻轻抚过书脊,感受着皮革纹理的质感。
就在一个转角处,“砰”的一声轻响,她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手中书和对方拿着的几份文件同时散落在地。
几页纸在空中翻飞,缓缓飘落,像秋天里凋零的树叶。
“嘶… …”
唐清流稳住身形,揉了揉额头,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深邃而冷淡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深潭,平静无波,却又似乎藏着看不透的暗流。
眼前的人身形挺拔,穿着整洁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袖口整齐地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眼眸低垂着看着她,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目光中自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而他身后,跟着一脸玩味的何山然和面无表情的刘逸。
何山然嘴角挂着惯有的轻浮笑容,刘逸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像。
“哎呀呀~”何山然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轻浮,“社长,看来你的魅力真是无远佛届啊~现在连‘意外撞怀’这种经典的戏码都演上了?这位同学,想引起我们白深社长注意的方法有很多,你这招是不是太老套了点?”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引得附近几个学生好奇地望过来。
原来他就是白深,那他身边的这两个“跟班”… …就是何山然和刘逸了?
唐清流脑海中闪过希墨学姐的提醒,心里不由得一紧。
唐清流皱了皱眉,心底涌起了一股反感。
她不喜欢何山然这种自以为是的调侃,更不喜欢白深那仿佛置身事外、居高临下的姿态。
想到希墨学姐的提醒,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叛逆”的情绪,像是一颗种子在心底悄悄发芽。
“何山然学长。”她弯腰捡起自己的书,仔细拍掉封面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却带着清晰的棱角,“我想,罗兰斯特的图书馆是让大家学习的地方,而不是某些人上演偶像剧的片场。如果连正常的走路都能解读成别有用心,那只能说明解读的人内心的戏份太过丰富。”
她的目光转向白深,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畏惧,反而有种坦然的坚定,“另外,白深学长,管理整栋楼必然很费神,但还是请注意脚下。毕竟图书馆,可不是展示‘高高在上’的舞台。”
她的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滞。
何山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刘逸的眼神微动,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
而白深,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目光更深沉地落在了唐清流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像是要将她看透。
唐清流不想多作纠缠,抱着书,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
她的脚步声在图书馆光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步一步,平稳而坚定。
何山然被怼得一愣,随即气笑了:“呵,社长,她… …”
白深抬起手,制止了何山然后面的话。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唐清流消失在书架间的背影,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漾起了些许涟漪。
他缓缓收回目光,弯腰拾起散落一地的文件,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薄唇微启,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兴味,淡淡的说:
“虽说如此,但她成功了。”
何山然和刘逸皆是一愣,都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何山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白深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白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
说完,白深转身,无视围观的人群,向图书馆外走去。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白衬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整洁挺括。
何山然和刘逸对视一眼,迅速跟上,三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图书馆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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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回到了学联社那间宽敞又压抑的办公室。
暮色透过落地窗洒进来,为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边框。
办公室很大,靠墙是一排高大的书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类文件和书籍。
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摆在房间中央,桌上除了一台电脑、一盏台灯和几份文件夹外,再无他物,整洁得近乎冷漠。
白深在宽大的书桌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窗外的天空正在由橙红转为深蓝,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像是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白深忽然开口:“刘逸。”
“在。”刘逸上前一步,站得笔直。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白深的目光投向窗外逐渐亮起的校园灯火,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唐清流的新生考核成绩如何?”
刘逸迅速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手指滑动,调出了相关资料。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冷静。
他仔细翻阅后,抬起头,语气平缓地汇报:“社长,查到了。唐清流,文化科和体能…均显示为,‘不合格’。”
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停了下来,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校园广播声。
何山然挑了挑眉,靠在墙边,双手抱胸。
白深起身,走近了办公室的落地窗,俯瞰着渐染暮色的罗兰斯特。
他的眼神幽暗,倒映着窗外点点灯火,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远处操场上还有学生在跑步,小小的身影在跑道上移动,坚持不懈。
何山然终于忍不住开口:“社长,这倒是有意思了。一个考核不合格的新生,居然敢在图书馆那样跟你说话。”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好奇,身体微微前倾,等待白深的反应。
白深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看着那个被夜色笼罩的校园,看着那些在灯光下行走的学生们。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酝酿。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消失在了天际,罗兰斯特的夜晚正式降临。
许久,白深才缓缓转身,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钢笔,金属笔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不合格… …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