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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入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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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完全亮,那种介于黑夜与黎明之间的、泛着鱼肚白的灰蓝色,像是有人用稀释过的墨水在天幕上淡淡地抹了一层。
唐清流被一种奇异的生物钟唤醒,睁开眼时,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暖气管道发出极轻微的“嘶嘶”声。
她下意识地看向对面床铺——浅蓝色的格子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平整,木槿不在。
几乎是同时,门把手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木槿侧着身子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清冽的寒气。
她看到唐清流已经醒了,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清流,你怎么起这么早?”
“你才是呢,”唐清流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是去锻炼了吗?”
“什么呀,这天都没亮呢,”木槿把手里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我上次不是拜托了几个朋友帮忙查那些退学同学的资料吗?刚才去拿了。”
她说着,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
冷灰色的天光瞬间涌了进来,将宿舍里那些熟悉的物件——书桌、椅子、挂着的深蓝色校服——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轮廓。
“对了,说到锻炼,”木槿趴在窗台上,朝外张望,“天还没亮就起来锻炼的,我刚才还真看到一个。”
唐清流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冰冷的触感让她脚底一缩,但她还是走了过去,站到木槿身边。
窗外,罗兰斯特学院的清晨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远处建筑是深深浅浅的灰影,树木光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细密的血管。
她顺着木槿手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操场像一片巨大的红色磨砂玻璃,静静地卧在尚未散尽的晨雾里。
跑道上,一个身影正在匀速奔跑。
距离很远,看不清脸,但那身深蓝色的训练服,以及跑步时那的轻盈步伐… …
“那是… …”唐清流眯起眼睛。
“白深学长,”木槿肯定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敬佩,“我去拿资料的时候他就在跑步,现在还在跑。这都多久了… …”
唐清流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身影。
晨雾在他周围流动,像一层薄纱。
三年来,他总是操场上最早出现的人。
他的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插图——手臂摆动幅度恰到好处,步伐稳定,呼吸节奏控制得极好,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种内敛而精确的力量感。
唐清流忽然转身,走到衣柜前,飞快地开始换衣服。
“哎?”木槿眨眨眼,“你去哪啊?”
“跑步。”唐清流简短地回答,套上校服,抓起发绳三两下把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木槿:“… …???”
没等木槿再问,唐清流已经拉开门,消失在了走廊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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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清晨的空气冷得像冰刃,吸进肺里带着刺痛。
唐清流呼出的白雾在面前迅速散开,融进灰白色的晨雾中。
操场上空无一人——除了那个仍在匀速奔跑的身影。
白深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靠近,依旧保持着原有的节奏。
他的侧脸在稀薄的晨光中显得轮廓分明,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但呼吸平稳,仿佛这已经持续了不知多久的奔跑对他而言只是最基础的日常。
唐清流没有打扰他,只是在他身后约十米的地方,开始跟跑。
起初还好,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步伐,试图跟上那个节奏。
但很快她就发现,白深的速度正在逐渐加快。
她不得不加快步频,努力调整呼吸,才能勉强跟上,但大腿的肌肉却开始发出酸涩的抗议。
脚步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响。
一前一后,一轻一重。
白深依旧没有回头,但速度却越来越快。
前方的跑道逐渐延伸,一圈,又一圈。
唐清流咬紧牙关,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冰冷的空气刮擦着喉咙。左肩的旧伤隐隐作痛。
但她没有停,视线死死锁住前面那个深蓝色的背影。
不知跑了多少圈,操场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重复,只有脚下的跑道和前面的背影是真实的。
就在唐清流觉得腿像灌了铅、几乎要坚持不住时——
前面的身影终于慢了下来。
白深在跑道内侧停下,双手撑住膝盖,微微喘气。他的后背因为深呼吸而起伏,但没有剧烈的颤抖。
几秒后,他直起身,转过头,看向同样停下脚步、双手扶膝、大口喘气的唐清流。
他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是微微勾起嘴角,那是一个很浅、但确实存在的笑容。
“早。”他说,声音因为运动而略带沙哑,却依旧温和,听不出太多疲惫。
唐清流喘着气,一时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跑道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白深从旁边长椅上拿起一条白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又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他看了看唐清流,把手里另一条干净的毛巾递了过去。
唐清流接过,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毛巾有股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
“今天就先到这里。”白深说。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补充道,“要是还走得动的话,就跟我来吧。”
说完,他转身朝操场外走去,没有等唐清流回答。
唐清流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平复擂鼓般的心跳和火烧火燎的喉咙,然后迈开还有些发软的腿,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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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联社办公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空旷宁静。
清晨的光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
红木办公桌一尘不染,桌面上除了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一个铜质台灯和几份整齐叠放的文件外,空无一物。
白深走到办公桌后,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桌子另一侧。
“坐。”他说。
唐清流在深棕色的皮质访客椅上坐下,双手接过水杯。
水温恰到好处,不烫也不凉。她小口喝着,温水滑过干渴刺痛的喉咙,带来一阵舒缓。
白深这才坐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态放松而从容。
“找我有事的话,”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清晰,“就直接说吧。”
唐清流放下水杯,抬起头,直视着白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白深学长,”她一字一句地说,“昨晚宴会厅的‘意外’,是你设计的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角的古典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秒针一格一格地移动,丈量着沉默的长度。
白深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说说你这么猜测的依据。”他说,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支在桌面上,摆出倾听的姿态。
唐清流整理了一下思绪,深吸一口气:
“首先,你让一名新生——艾米莉——帮忙收取所有人的电子产品,这是不合理的。”她开始陈述,语气冷静,“如此重要的保管工作,涉及所有受邀者的私人物品,按常理应该由学联社的正式成员、或者至少由一名学长来负责。交给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新生,不符合学联社一贯严谨的作风,也不像是你会做出的决定。”
白深点点头:“不错,继续。”
“其次,”唐清流接着说,“从灯光熄灭、门被反锁,到艾米莉‘出事’,再到最后我们砸开门逃出来——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期间没有任何一个学联社的成员出现,没有老师,甚至没有安保人员来查看。这太反常了。学院对学生的安全极为重视,如果真的发生这种大规模被困事件,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这一切都在监控之下,而且是被默许甚至策划的。”
白深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
“第三,”唐清流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艾米莉说,她在把保管箱送走之后,你给了她一杯茶。之后不久,她就倒下了。从她的症状来看——突发性呼吸心跳骤停,但面色并非典型的窒息或心脏病发作——我后来回想,她在倒下前似乎有极其短暂的口唇麻木迹象,只是当时太慌乱,没人注意。这让我联想到某些神经毒素的初期表现,比如河豚毒素。”
她直视着白深:“是你给她的茶里下了毒吧?为了制造一场‘意外’。”
她说完,办公室再次陷入沉寂。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阳光开始穿透云层,在深色地毯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缓慢飞舞。
白深沉默着,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
“不错,”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观察很仔细,推理也基本正确。”
他承认了。
唐清流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为什么?”她轻声问,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寻求答案的困惑,“如果当时没有人懂得急救,或者急救不及时,艾米莉可能就真的没命了。”
她知道他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真的出事。
白深看着她,眼神复杂。里面有审视,有评估,或许还有一丝近乎欣赏的神色。
“她应该跟你说了,”白深缓缓道,“她有三叉神经痛,以及正在预防结核病。”
唐清流点头。她记得。
“这意味着她正在长期服用两种药物:卡马西平,和利福平。”白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卡马西平会增强肝脏代谢酶的活性,而利福平是著名的肝酶诱导剂。两者叠加,会显著加速某些经肝脏代谢的毒素——比如河豚毒素——在体内的分解和清除。”
他顿了顿,让唐清流消化这个信息。
“所以,”他继续道,语气依旧平静,“我给她茶里加入的河豚毒素剂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这个剂量对于一个健康的、没有服用这些药物的人来说,足以造成严重的中毒症状,呼吸肌麻痹,甚至死亡。但对于艾未莉,由于她体内药物代谢酶的活性被极大增强,毒素的清除速率会加快数倍,实际进入血液循环并作用于神经受体的剂量,远低于中毒阈值。”
他看着唐清流微微睁大的眼睛,补充了最后一句:“即使当时你们没有对她进行心肺复苏,她也会在昏迷一段时间后,随着毒素被代谢,自主呼吸和心跳逐渐恢复。致命的概率,低于百分之五。”
唐清流愣住了。
利用对方的用药史,精心设计毒素剂量,制造一场看似致命、实则“可控”的危机。
“这是一场测试。”唐清流低声说。
“是的。”白深坦然承认,“测试你们在突发危机下的反应能力、领导力、团队协作,以及…在绝境中保持理智和采取正确行动的能力。”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唐清流,看向窗外渐渐苏醒的校园。
“好了,”他忽然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虽然还有事情要跟你说,但是——”他瞥了一眼墙上的钟,“马上就上课了。那么,请你下课后再来这里找我吧。”
他走到唐清流身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记得叫上宸澈同学。”
唐清流也站起身:“那…其他人呢?”
白深微微一笑:“我会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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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的铃声像解除了某种魔法,教学楼瞬间从静谧切换到喧嚣。
木槿像只灵敏的松鼠一样钻到唐清流身边,眼睛亮得惊人,满是八卦的光芒。
“清流!”她压低声音,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唐清流,“你今早跟白深学长一起跑步——怎么样啊?”
她故意把“一起跑步”几个字拉长,咬得又慢又重,还挤了挤眼睛。
唐清流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选择忽略后半句的调侃:“他让我和宸澈下课后再去找他。”
“哦?”木槿立刻来了精神,“是不是… …想让你俩加入学联社?”
“可能吧。”唐清流收拾着书包,语气平静。
这时,艾米莉也凑了过来。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多了。
“那我呢那我呢?”艾米莉期待地问,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学长有没有提到我?”
唐清流动作顿了一下。她看向艾米莉充满期盼的眼睛。
“白深学长说,其他人他会安排的。”唐清流选择了比较模糊的说法,然后补充道,“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
艾米莉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真的吗?谢谢你,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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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团活动楼三楼。
唐清流和宸澈走到学联社办公室门外时,发现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争执声。
“… …我反对!凭什么又是他去?这回该轮到我了!”是何山然的声音,比平时拔高了不少,带着明显的不满。
“你打不过我。”这是刘逸,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有些冷淡。
“你… …!去年就是你去的!”
“你前年去了。”
“我… …”
“好了好了,都闭嘴。”白深的声音响起,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们没看到有人来了吗?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说。现在,你们先都出去吧。”
门被拉开。
何山然率先走了出来,脸上还残留着一点不忿的神色,看到门外的唐清流和宸澈,他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朝他们点了点头,就大步流星地朝走廊另一头走了,脚步踩在地毯上闷闷的。
刘逸跟在他身后出来。他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视线在唐清流和宸澈身上平静地扫过,微微颔首,也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内,白深站在办公桌后,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朝他们招手。
“来吧,到这边来。”
宸澈走进办公室,好奇地问:“白深学长,他们刚刚在争论什么?”
“在争一个小型交流会的名额。”白深简单地解释,语气里那点无奈更明显了,“每年都有,吵了好几次了,每次决定谁去都像在打仗。”
他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坐回高背椅里,表情变得正式起来。
“好了,说正事吧。”白深的目光在唐清流和宸澈脸上缓缓扫过,“经过昨晚的测试,以及你们一贯的表现——唐清流,宸澈——你们愿意加入学联社吗?”
唐清流和宸澈对视一眼。
“我愿意。”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白深笑了,这次是真正舒展的笑容。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向两人伸出手。
握手。
白深的手干燥而稳定,力度恰到好处。
“欢迎。”他说。
简单的仪式后,唐清流想起艾米莉期盼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社长,艾米莉…她能加入学联社吗?”
白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走回座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以她昨晚的表现,”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话语清晰而直接,“还没有资格加入学联社。”
唐清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白深平静地说:“学联社需要的,不是在顺境中表现良好的学生,而是在压力和混乱中依然能思考、能行动、能承担责任的人。”
他看着唐清流:“你的急救很及时,判断也准确。宸澈在黑暗中的指挥和最后的破门决策,都展现了关键时刻的决断力。这就是区别。”
唐清流沉默了。她知道白深说得对。
昨晚的艾米莉,确实…没有通过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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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社团活动楼时,艾米莉果然等在楼下的银杏树旁,正不安地踱着步。看到他们出来,她立刻小跑过来。
“怎么样?”她急切地问,眼睛在唐清流和宸澈脸上来回移动。
宸澈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嗯… …社长他… …”
“社长他说,”唐清流打断了他,“他很欣赏你愿意主动承担任务的态度,也很高兴看到你恢复得很快。”
艾米莉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但是,”唐清流继续道,“想要正式加入学联社,还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和考量。社长说,学联社的标准很高,他希望看到你更多的成长和更稳定的表现。”
宸澈立刻补充:“对呀!你要好好加油!”
艾米莉脸上的失落只出现了一瞬,随即被更坚定的神色取代。
“这样啊…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没事!我会继续努力的!谢谢你们帮我问!”
她朝两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跑开了,步伐轻快,带着重新燃起的希望。
宸澈看着她的背影,挑了挑眉,转向唐清流:“你这话说得…可真有水平。既没撒谎,又给了她希望。”
唐清流没说话,只是抬头,目光投向社团活动楼的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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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学联社办公室内。
白深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静静地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唐清流平静地对艾米莉说着什么,看到艾米莉从失落到重燃希望,看到那个女孩鞠躬、跑开。
他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无意义的怜悯之心啊。”他低声自语,不知是评价,还是感慨。
身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何山然和刘逸又走了进来。
“社长——”何山然拖长了声音,带着点耍赖似的语气。
“我去。”刘逸依旧是两个字,斩钉截铁。
“我去!”何山然立刻跟上。
“我去!”
“我去!”
“我去!”
两人像小孩抢玩具一样,一句接一句,谁也不让谁。
白深放下茶杯,转过身。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度。
“够了。”他的声音难得升高,“幼不幼稚。”
白深似乎真的生气了,嘴角那惯常的温和弧度也消失了。
何山然和刘逸同时闭上了嘴,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白深按了按太阳穴,显然被吵得有些头疼。他看向何山然:
“何山然,这次你去。”
何山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差点跳起来:“社长英明!社长万岁!您放心,我一定不负众望,保证完成任务,光耀学联…”
“好了,”白深摆摆手,打断了何山然即将开始的滔滔不绝,“你们的事情解决了。”
他示意了一下门口:“都出去吧。”
何山然喜滋滋地往外走,脚步轻快,还回头冲刘逸做了个得意的鬼脸。刘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白深一眼,默默跟上。
走到门口时,白深忽然又叫住了他们:
“等等。”
两人回头。
白深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薄薄的黑色文件夹,递给何山然。
“这是新的优化名单。”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温和,“按照老规矩处理。”
何山然接过文件夹,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点了点头:“明白。”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白深走回落地窗前,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黛青色的轮廓,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像一尊凝固的、完美的雕塑。
只有眼底深处,有些复杂难明的情绪,随着暮色一同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