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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喜丧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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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抱着金宝落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眼神比下去时凝重了些。
“如何?”宿尘抢先问道。
云清看了他一眼,又扫过周围眼巴巴的林家众人,慢悠悠道:
“情况比想的复杂点……但也算弄清楚了。”
“底下那位,是个可怜人,也是个大麻烦。”
他掂了掂怀里的金宝。
小家伙经历了一场“神游”,此刻有点蔫蔫的,靠着云清脖子打小哈欠。
“先回厅里说吧。”云清道。
林老爷一听“大麻烦”,腿又开始发软了。
云清刚踏进大厅,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见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脸色发白,声音都劈了叉:“道、道长!出事了!”
“井……井那边!铃铛!铃铛全响了!响得跟催命一样!”
云清心头猛地一沉,暗骂一声:艹
大意了!
他丢下水杯,转身就朝外冲。
林玉娘的怨气比共情时感知的还要凶猛深邃。
刚才那段“记忆”,恐怕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核心怨恨被她巧妙地遮掩了过去。
他的探查,非但没安抚,反而让其彻底炸锅了!
殷素素女士说得对: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众人不明所以,但也吓得够呛。
急忙慌忙跟在他身后。
还未靠近那院落,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便扑面而来。
首先听见的,是笑声。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疯狂的笑。
而是一种……黏腻、空洞的笑意。
仿佛被无形丝线操控着嘴角上扬发出的“咯咯”、“嘻嘻”声,从院落方向传来,零零落落的。
在寂静的夜幕下显得格外瘆人。
紧接着,众人看到了令他们毛骨悚然的一幕:
几个原本在附近洒扫或路过的林家仆役,此刻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
他们脸上挂着僵硬夸张到诡异的“笑容”。
眼神空洞,脚步虚浮。
正排着队,一个接一个,梦游般朝着那口枯井走去。
他们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对周围的声响毫无反应。
而院落上空,原本晴朗的夜空已被一层寻常人看不到的暗红色薄纱笼罩。
月光透下来都带着不祥的暖昧光晕。
隐隐约约间,竟似有虚幻的唢呐喜乐和女子幽怨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种极端扭曲的“喜丧”氛围。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腻到发齁的合欢香。
混合着纸钱烧过的焦糊味,闻之欲呕。
“喜丧鬼域……!!”
云清脸色难看。
这林玉娘是恨极了那场断送她性命的婚礼。
竟将自身的怨气场域化作了这幅“红事白事”交织的恐怖景象!
眼看离得最近的宿尘和观言也要踏入那诡异红光的边缘,云清猛地刹住脚步。
回身。
他双手快如闪电般结印,口中疾喝:
“天地清明,秽气分散——定!”
一道淡金色的透明光幕瞬间展开。
这道光幕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堪堪将猝不及防的宿尘主仆二人笼罩在内。
光幕外,扭曲的喜乐哭声骤然清晰。
几个仆役僵硬的笑容近在咫尺。
光幕内,却暂时隔绝了那诡异的气息和声音,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
“这……这是怎么回事?!”
宿尘看着光幕外如同提线木偶般走向井口的林府众人,又惊又恐。
“这是林玉娘的鬼域,此刻已经展开,以怨气织梦。”
云清语速飞快,眼神紧盯着不断扩散的暗红边界。
“他们暂时无性命之忧,只是被拉进了林玉娘用怨气构建的‘美梦’里。”
“梦里……大概都是他们内心最渴望或最恐惧的‘喜事’。”
但若这鬼域不破,再美的梦迟早变噩梦。
因为所有人都会在虚假的‘欢喜’中耗尽阳气,无声无息地死掉!
他瞥了一眼,幸好这林玉娘怨气虽重,但一次性拖这么多人入梦似乎也到了极限。
那暗红色的鬼域边界在覆盖了整个林府范围后,终于停止了扩张。
只是内部那扭曲的喜悦氛围越发浓重。
隐约可见府内各处都有身影在僵硬地“欢庆”。
“你们待在这里别动,这结界能撑一会儿。”
云清说完,就要转身冲向那井口,必须先压制住核心!
“等等!”宿尘急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触手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不知是怕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着云清,嘴唇抿紧,“你……一个人行吗?”
云清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愣了一下。
抬眼对上宿尘那双盛满惊惶却强作镇定的眸子,忽然觉得这总爱炸毛的财神爷,此刻竟有点……顺眼的可爱。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
但情况紧急,只反手拍了拍宿尘的手背。
力道一时没控制好,有点重。
“放心,你爹我……咳,本道长可是收了双份钱的,售后服务必须到位。”
说完,他迅速咬破自己右手食指,殷红的血珠渗出。
也顾不上疼,他一把拉过宿尘的手。
不等对方反应,就在他掌心飞快画下一个复杂而古朴的符文。
血符一成,隐隐有微光流转,随即隐入皮肤。
“诶你!”
宿尘只觉得掌心一阵灼热,下意识想抽回手。
“别动!”
云清低喝,又拉过旁边早已吓傻了的观言,同样画了一个。
“这临时血符能帮你们稳固心神,一定程度上抵挡鬼域侵蚀。”
“跟紧我,别离结界太远,但也别乱跑!”
他顿了顿,看向宿尘,补充了一句,语气难得认真:
“捂着掌心,别擦掉了,关键时刻……或许能保命。”
说完,又把要睡不睡,要醒不醒的金宝放宿尘怀里。
“护好你爹爹。”他说。
宿尘:“???”
谁护谁?
他看着怀里的团子,又看着掌心那微微发热的位置,自看看云清神色凝重的侧脸。
心头那点被冒犯的恼火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他抱紧了金宝,默默握紧了拳头,将那片灼热拢在掌心。
“走!”
云清不再耽搁,撤去结界,率先朝着那铃声已响成一片的枯井冲去。
宿尘和观言见状,压下心中的恐惧,紧随其后。
几人踏入了那片被扭曲的喜悦与悲伤笼罩的猩红之地。
空气中甜腻与焦糊的气味令人作呕。
耳边恍惚的喜乐与泣音无孔不入,仿佛要将人的理智也拉入那荒诞的噩梦中。
唯有掌心属于云清血液的微热,成为他们在这诡异领域里,唯一真实而温暖的锚点。
金宝在宿尘怀里充了一会儿电后,在不知不觉中振奋了。
他猛地睁开眼,朝虚空中一抓。
小手团吧团吧,便将东西塞进嘴里。
这些肮脏的东西,竟敢妄想靠近他爹爹!
有他在,谁也别想!
前方,云清已冲到井边。
只见那六合镇煞阵的红线绷得笔直,上面串联的铜铃疯狂震颤。
黄符猎猎作响,边缘竟开始卷曲焦黑!
井口上方,暗红色的怨气已凝成实质,翻滚搅动。
那滔天的恨意与悲怆,如冰锥般刺入每个倒地昏睡的人的神魂。
“林玉娘!住手!”云清厉喝一声。
双手疾速结印,指尖金光流转。
“你的冤屈,我已窥见!”
“但祸不及无辜,速速收起鬼域,莫要再造杀孽。”
“否则,百年修行,毁于一旦!永不入轮回!”
井口上方的怨气猛地一滞,那虚影看向了云清。
片刻后,一股饱含无尽痛苦与愤怒的精神波动直接撞入云清脑海:
“窥见?你窥见了什么?!”
“是那碗毒药?还是那冰冷的井水?!”
“你可知他们为何害我?!你可知我那‘良人’......哈哈……”
“喜事?丧事!”
“这林家宅院,本就该是一场旷日持久的丧事!”
“所有人都要陪葬!都要在‘欢喜’中腐烂!”
伴随着这疯狂的意念,井口怨气轰然爆发。
数条暗红气息宛若红色绸缎,猛地朝云清抽来。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云清眼神一凛,不退反进。
左手一扬,数张闪烁着雷光的紫色符箓激射而出,精准地撞上那些怨气触手。
“五雷破煞,敕!”
轰!轰!轰!
低沉的雷鸣在鬼域中炸响。
电光与怨气碰撞,爆开一团团刺目的光芒,暂时逼退了触手。
但云清也被反震得后退半步,脸色白了白。
这百年怨灵,果然不好对付!
尤其在这由她主宰的鬼域之中,实力更是倍增。
云清右手凌空虚划,蘸着自身尚未干涸的指尖血,快速在井口周围的空中书写着金色符文。
每一个符文落下,都如同烙铁般印在虚空。
都在散发出镇压与净化的气息,将喷涌的怨气堵回井中。
然而,林玉娘的怨念实在太强,井口如同沸腾的火山口,怨气源源不绝。
云清书写符文的速度几乎跟不上怨气冲击的速度。
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父亲小心!”
一直趴在宿尘怀里的金宝,突然发出一声焦急的奶呼。
小家伙竟从宿尘怀中挣脱而出,猛力向前扑去——
“金宝!”
两道声音急切地惊呼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