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百年老鬼? ...
-
林府大厅。
林老爷在厅里来回踱步,眼神隔一段时间就往门口飘一次。
眼见着天快擦黑了,云清几人才晃晃悠悠踏进大门。
林老爷一家子呼啦全围了上去,眼巴巴的看着云清。
云清也不废话,抬手打断他们即将出口的十万个为什么,直奔主题:
“这宅子,林家住了多久?上一任主人是谁?”
林老爷被问得一愣,努力在焦糊的脑子里扒拉记忆:“住、住了四十多年了……”
“上一任姓周,是个绸缎商。”
“后来生意做大了搬往北边了,这宅子才转手给我。”
“接手前真没听说过出过什么事,我们住了四十多年也一直太太平平的,直到……直到那个孽障!”
提到林木辰,林老爷又是一阵捶胸顿足。
“再上一任呢?”云清继续道。
“再上一任……”林老爷顿了一下,“说来也巧,上上一任家主也姓林,好像还是个当官的?”
“不过后面被罢官了,周老板接了手。”
云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四十多年太平……两任家族都无事,再往前可能就不可考了。
“井里那位,怕是有些年头了,百年估计是有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百年老鬼?这得成精了吧!
“估计是小莲姑娘的事,让阴气怨气冲了一下,把这位给‘惊醒’了。”
宿尘看着云清:“解决这事……很棘手?”
云清闻言,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宿尘:???
所以,这是棘手,还是不棘手。
怀里的金宝立刻伸出小胖手,熟练地给他老父亲按太阳穴。
“父亲,金宝帮你呼呼。”
云清享受着儿子的服.务,慢悠悠吐出决定:“我得下井一趟。”
“什么?!”
满厅惊呼。
林老爷腿一软,差点又给跪了。
“不下井,怎么知道底下是个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解决问题?”云清悠悠说道。
“小道长,就不能直接给他收了,灭了……抓、抓了吗?”林老爷哆嗦地问道。
云清不想理会他,冷冷地说:“那你还想救林木阳吗?”
林老爷顿时老实了。
宿尘想到井下可能存在的百年老鬼,“会……不会有危险?”
“之前不好说,”云清拍了拍自己的布包,露出几分财大气粗的自信,“但今天不是进了批‘硬货’么?“
保命的手段,他现在有的是。
云清顿了顿,把怀里的金宝往上掂了掂,“再说了,又不是我一个人下去。”
众人顺着他的动作,目光落在那个正开心晃着小脚丫的奶团子身上。
空气凝固了。
林老爷的声音都在飘:“道、道长……您是说……带、带金宝小公子……一起下、下井?”
是他们疯了,还是这位道长疯了?!
那是井,底下可能有百年老鬼!
不是游园!
“对呀!”金宝自己先响应了。
眼睛亮得像星星,挥舞着小拳头,“金宝要和父亲,并肩作战!”
昨晚爹爹抱着他睡,虽然舒服,但是好无聊!
宿尘:“……”
不知道这父子二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看着兴奋得快要手舞足蹈的金宝,宿尘劝阻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林家家丁效率极高,很快就备好了绳索和灯笼。
井边,阴气似乎比昨日更重了些。
即使站在阵法外,也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那红线上的铃铛依旧死寂。
云清抓着绳索,金宝趴在他胸前,小脸上无半点害怕神情。
宿尘看着那一大一小莫名兴奋的神色,嘴唇动了动,终是没吭声,只目光沉沉地盯着。
就在云清准备顺着绳子往下时,金宝忽然扭过头。
他冲着宿尘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奶声奶气道:“爹爹,您不用担心!”
“父亲很厉害的!他会保护我的!”
众人:“……”眼神齐刷刷聚焦宿尘。
好像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宿尘已经麻木了,懒得再去分辨那些目光里的含义。
他迎着金宝清澈的眼神,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每一会儿,井上鸦雀无声,只有夜风吹过院落,带着瘆人的凉意。
另一边,井底。
绳子一松,脚底触到了实地。
井底比想象中宽敞些。
但一股陈年的阴湿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味。
昨晚林家打捞时还有井水,此刻却又干涸见底,只余下潮湿滑腻的青苔。
云清把金宝放在了自己肩膀上坐好。
金宝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好奇地打量四周。
云清点了个火折子。
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片黑暗,照亮了凹凸不平的井壁和脚下堆积的乱石淤泥。
“父亲,”金宝忽然开口。
小鼻子用力嗅了嗅,语气带着点……馋?
“好多好多怨气和戾气啊,闻着……有点冲,但又好像有点甜?”
说着,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朝着空中一缕缕灰黑色气息抓去。
似乎想团吧团吧塞嘴里尝尝。
云清眼疾手快,“啪”一下轻轻拍在他小手臂上。
父子二人如今有了财神爷,小灵胎还是多吸收功德金光吧。
“什么都往嘴里放?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种‘零嘴’不干净,少吃。”
“沾多了,回头你粘着你那漂亮爹爹的时候,他身上那好闻的清香就该变成陈年棺材板味儿了,你舍得?”
金宝瞬间缩回手,小脸皱成一团,忙不迭摇头:“不舍得不舍得!”
香香的爹爹,不能变臭!
为了漂亮爹爹,他决定忍痛放弃这顿“加餐”。
云清在井底相对平整的一小块空地盘腿坐下。
他从布包里取出一根仅有小指粗细,颜色深紫的香。
指尖一搓,香头无火自燃。
一股奇异苦涩药味的青烟袅袅升起。
这幽闭的井底并无穿堂风,那青烟却不散不摇笔直如线,直直向上,穿透了井口的黑暗。
云清闭上双眼,手中捏了个法诀:
“香烟为引,共情通幽,去!”
心神顺着那缕笔直的香烟,缓缓沉入一片混沌的过往……
眼前的黑暗褪去,骤然被一片刺目的鲜红取代!
唢呐声声,锣鼓喧天,入眼皆是张灯结彩。
是林府,却又不是现在的林府。
屋舍格局依稀相似,但更显古朴簇新。
仆役丫鬟们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喜气。
廊下挂着大红灯笼,门上贴着硕大的“囍”字。
视角晃动,似乎依附在某个行动的人身上。
穿过喧闹的前院,进入一处布置得喜庆又雅致的新房。
凤冠霞帔,红烛高烧,空气中弥漫着脂粉和甜腻的合欢香。
一个身着大红嫁衣、盖着绣并蒂莲红盖头的女子,端坐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床沿。
窗外喧哗声渐近,夹杂着男子醉醺醺的笑闹和劝酒声。
新郎官要来了。
新娘子端正坐好,等待着。
然而,预期的推门声没有响起。
时间在红烛的“哔剥”声中一点点流逝。
外面的喧闹不知何时渐渐散了,只剩下夜风吹过屋檐的呜咽。
烛泪堆积。
“吱呀——”
房门终于被推开。
进来的却不是预料中带着酒气的夫君。
是几个穿着体面、面目却模糊冰冷的妇人。
为首一个端着个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气味苦涩刺鼻。
“少奶奶,请用药。”
声音平板,没有一丝温度。
“这……这是什么?夫君呢?我要见夫君!”
新娘的声音透过盖头传来,清脆悦耳,此刻却充满了惊惶。
“少爷他……身子不适,歇在前院了。”
“这是安神汤,老夫人吩咐,请您务必饮下,今夜好好安歇。”
话语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
盖头被猛地掀开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颤抖的唇。
新娘想反抗,却被两个健壮的婆子不由分说按住。
那碗漆黑的药汁被硬生生灌了进去!
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痛,从腹中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视线开始模糊,鲜艳的红色变成了绝望的暗红。
耳边是那些妇人冷静到残忍的低语:
“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谁让你不讨表小姐的喜,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林家……不能留你……”
“少爷也是没办法……”
痛!好痛!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视线被拖拽着。
踉跄、翻滚,冰冷的井沿在眼前放大。
然后是无尽的坠落,冰冷的井水淹没口鼻。
最后的画面是井口那一小片迅速远离,然后变得模糊的灰白天光。
以及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封井盖石的声音……
云清猛地睁开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胸口仿佛还残留着那股窒息般的剧痛与冰寒。
共情之术虽能窥见片段,但其中蕴含的强烈情绪冲击,着实不好受。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不知何时,竟握着一支沾满泥污的玉钗。
钗头是一朵精致的玉兰花,质地温润。
即便蒙尘也难掩其旧日光泽。
“林玉娘……”云清喃喃念出玉钗主人的名字。
明媒正娶,却在洞房花烛夜被阴谋荼毒、抛尸灭迹的可怜人。
百年沉寂,怨气深锁井底。
“也是个苦命人。”
云清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但这股积累了百年的怨戾之气若不化解,莫说救林木阳,整个林府乃至周边都可能被拖入更深的泥沼。
他起身,拉动了垂在身侧的绳索。
绳子很快传来回应,缓缓上提。
井上,众人早已等得心焦。
看到绳索晃动,家丁们连忙合力拉动。
宿尘紧盯着井口。
直到那一大一小熟悉的身影被拉出黑暗,完好无损,他悬了一整晚的心,才终于落回实处一半。
另一半,得等云清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