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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番外九:秦疏桐生日(He线) 他总觉得, ...

  •   六月十二日,凌晨四点五十分。

      天还没亮,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零落地亮着,像一片被风吹散了的星子。谢流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面前是一碗已经调好比例的面粉糊。手机立在支架上,屏幕上是网上的教程——六寸戚风蛋糕,零失败。

      谢流已经失败了两次了。

      第一次,蛋糕胚中间塌了,像一块凹陷的盆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坑,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它倒进了垃圾桶。

      第二次,烤出来倒是没塌,但脱模的时候,他太心急,整个蛋糕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他又沉默了很久,然后把裂成两半的蛋糕放在盘子里,自己吃掉了。味道还行,就是形状不太对。

      现在是第三次,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四点五十八分。

      秦疏桐不会这么早醒。昨晚她画画画到很晚,他催了好几次,她才放下画笔,窝进沙发里,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谢流把她抱回卧室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只是帮她把被子掖好,关灯,带上了门。

      然后,他就开始做蛋糕了。

      今天是秦疏桐的生日,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她的第一个生日。他不想搞什么盛大的派对,也不想请一堆人来热闹——那不是她喜欢的。她喜欢安静,喜欢只有两个人的空间,喜欢那种不用说话也不会尴尬的默契。他想给她过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生日。一个安静的、温暖的、属于她的日子。

      烤箱“叮”的一声响了。他戴上隔热手套,小心地把模具取出来。这次没有塌。他把它倒扣在晾架上,等它冷却。

      四点五十九分。

      谢流靠在厨房的料理台边,看着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再过一会儿,太阳就要升起来了。今天是个晴天。

      五点整,谢流听到了卧室门打开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见秦疏桐穿着那件旧旧的淡蓝色睡裙,赤着脚站在走廊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谢流?”秦疏桐揉着眼睛,声音有些哑,“你怎么在厨房?”

      谢流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生日快乐。”他说。

      秦疏桐愣了一下。然后,谢流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慢慢软下来,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几点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埋在他胸口。

      “五点。”

      “你几点起来的?”

      “四点。”

      “你在做蛋糕了?”

      “……嗯。”谢流低头看她。秦疏桐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灰蓝色的,像雨后的天空。

      “好吃吗?”

      谢流沉默了一秒。“还没吃。前两次失败了。这是第三次。”

      秦疏桐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酒窝浅浅的,整个脸都亮了。

      “谢流。”

      “嗯?”

      “你真傻。”

      “嗯。”他点头,“我知道。”

      蛋糕冷却脱模之后,形状还算完整。虽然没有店里卖的好看,但至少是一个正常的、圆形的、没有塌也没有裂的蛋糕。他拿出奶油,开始抹面。奶油打发得有些过了,抹上去不太顺滑,疙疙瘩瘩的。他皱着眉,试图补救,但越抹越糟,最后蛋糕表面变成了一片坑坑洼洼的白色丘陵。

      秦疏桐不知什么时候搬了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托着腮看他。

      “你准备抹到什么时候?”

      谢流头也没抬:“快了。”

      “已经快半小时了。”

      谢流没有回答,秦疏桐又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她伸手,拿起另一把抹刀,开始帮他抹。她的动作比他的流畅多了,三两下就把那些凹凸不平的地方补平了,表面变得光滑细腻。她做事的风格和她画画一样——看准了,下手,干脆利落,不留痕迹。

      谢流站在旁边,看着秦疏桐专注的侧脸。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幅画。

      “好了。”她放下抹刀,看着那个被自己拯救了的蛋糕,嘴角微微翘起,“可以装饰了。”

      谢流拿出准备好的水果——草莓、蓝莓、薄荷叶。她负责摆盘,他负责打下手。草莓切半,蓝莓点缀,薄荷叶插在奶油里。最后,她拿起裱花袋,在蛋糕边缘挤了一圈小花。她挤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画一幅很小的画。他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在画室里画他的样子。也是这样专注,这样安静,这样……让他移不开目光。

      “写什么字?”

      谢流想了想。“生日快乐。四个字。”

      秦疏桐点点头,用蓝色的糖霜在蛋糕中间写下了那四个字。她的字和她的人一样,清秀,有力,笔锋干脆。

      写完之后,秦疏桐端详了一下,又拿起裱花袋,在“生日快乐”旁边,画了一只小小的鸽子。鸽子的翅膀展开,尾羽细长,颈间有一圈淡淡的蓝色。和他梦里的那只,一样。

      谢流看着她,没说话。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微微歪了歪头。

      “好看吗?”

      “好看。”他说,“和你一样好看。”

      秦疏桐愣了一下,然后耳尖红了。“油嘴滑舌。”她低下头,把裱花袋放下,假装收拾台面。

      谢流没戳穿她,只是伸手,把那只小鸽子旁边,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个小小的、奶油做的雪人。歪歪扭扭的,像多年前天台上那个。

      她看见了,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很久。

      上午,他们没有出门。

      秦疏桐窝在沙发上画画,谢流坐在旁边看书。有时候她会停下来,看一看他画的什么,然后在他书页的空白处画一个小人。他也会在她画到一半的时候,凑过去看看,指出某个透视不太对的地方,然后被她白一眼。

      “你一个学物理的,懂什么透视?”

      “透视是几何光学的基础。”

      “那你画一个。”

      谢流拿起笔,在她画纸的角落画了一条直线,又在旁边画了一条斜线。“消失点在这里。”他指了指两条线的交点。

      秦疏桐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他画的直线上,加了一棵树。又在斜线上,加了一条路。

      “这样呢?”

      谢流看着那棵树,那条路,那个消失点。画面忽然有了生命,有了延伸的方向,有了说不清的故事感。

      “很好。”他说。秦疏桐笑了笑,继续画。

      中午,谢流做了她喜欢吃的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她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吃了几口,然后放下筷子,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秦疏桐说,“就是觉得……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秦疏桐想了想。“平时你也会做饭,但今天……你好像特别认真。切菜的声音都比平时轻。”

      谢流愣了一下,他确实比平时认真。不是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而是因为——他总觉得,要把最好的给她。哪怕只是一顿饭,也要是最好的。

      秦疏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

      “谢流。”

      “嗯?”

      “你不用这么紧张的,我又不会跑。”

      谢流看着秦疏桐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干净得像深海的眼睛。他知道她不会跑。但他还是想对她好。不是怕失去,只是觉得,对她好这件事本身,就让他很开心。

      “我知道。”他说,“但我就是想。”

      秦疏桐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拿起筷子,又吃了一口菜。“好吃。”她说,声音有点闷。

      谢流笑了。

      傍晚,他们一起去了天台。

      不是高中那个废弃教学楼的天台,是他们公寓的楼顶。不高,只有十一层,但视野很好,能看到大半个城市。

      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云的边缘被镶上金边,像一幅巨大的油画。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白天残留的暑气,也带着夜晚将至的凉意。

      秦疏桐靠在栏杆边,看着那片被烧红的天空。风吹起她的头发,衣角也轻轻飘动。他站在她旁边,没有靠太近,只是并肩。她喜欢这样。不用说话,不用拥抱,就只是站着,一起看同一个方向。

      “谢流。”秦疏桐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看日落吗?”

      谢流想了想。“因为好看?”

      秦疏桐摇头。“因为日落的时候,颜色最安静。”她指了指天边那片橘红色,“你看,那么红,那么亮,但一点都不吵。不像正午的阳光,太刺眼了,太吵了。日落的时候,所有颜色都在慢慢沉淀,慢慢安静下来。就像……就像一天结束了,可以松一口气了。”

      谢流看着她,她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色的光,眼睛里映着那片安静的、正在沉落的红。他忽然想起她以前说过,颜色有时候太吵了。

      秦疏桐不是不喜欢颜色,只是不喜欢那些太过喧嚣、太过用力的颜色。她喜欢安静的、温和的、能让人松一口气的颜色。就像此时此刻,她眼底那片即将沉入地平线的橘红。

      “那我呢?”他问,“我是什么颜色?”

      秦疏桐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他们之间,把一切都染成暖色。她看了他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你是蓝色。”

      “蓝色?”

      “嗯。安静的蓝色。像深海,像夜空。不会吵,也不会消失。”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我抬头就能看见。”

      谢流心头一紧,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秦疏桐的手有些凉,但在暮色里,渐渐被他的掌心捂热。她没有挣开,也没有回握,只是让他握着。就像很多年前,在那个废弃的天台上,她让他把伞倾向她那边一样。

      夜幕降临时,他们回到屋里。

      他点了蜡烛——不是插在蛋糕上的,是放在餐桌中央的,一小罐香薰蜡烛,是她喜欢的味道,淡淡的,像雨后森林里的气息。关了灯,只有那一小团光在黑暗中安静地亮着。

      蛋糕摆在她面前,四周的水果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只小鸽子,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都在光里安静地蹲着。

      “许愿。”他说。

      秦疏桐看着那团光,很久很久。“我没有愿望。”

      “一定有。”谢流固执地说,“每个人都会有愿望。”

      秦疏桐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闭上眼睛。烛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投下细碎的影子。她许了很久的愿,久到他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他问。

      秦疏桐看着他。“不告诉你。”她说,嘴角微微翘起,“说出来就不灵了。”

      谢流知道她的愿望,他也知道,她一定在里面放了他。就像他在心里许愿时,也一定放了她一样。有些话不用说,有些愿望也不需要知道具体内容。只要她知道,他也知道。

      吃完蛋糕,秦疏桐坐在沙发上,翻着他送她的生日礼物——一套颜料。不是普通的颜料,是谢流找了很久才买到的,矿物颜料,颜色纯净,质地细腻。她打开盒子,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色块,眼睛亮了一下。

      “你从哪里找到的?”

      “托人找的。喜欢吗?”

      秦疏桐点头,轻轻碰了碰那盒颜料里最深处的那一块——钴蓝,很纯粹的蓝,像深海,像夜空,像她说的那种不会消失的蓝。

      “谢流。”秦疏桐忽然叫他。

      谢流正在收拾桌子,听见她的声音,转过头。“怎么了?”

      “过来。”

      谢流放下手里的盘子,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秦疏桐拿起那块钴蓝色的颜料,放在他手心里。

      “蓝色是你的。”她说,“你帮我保管。”

      谢流看着掌心里那一小块蓝色的色块,有些哭笑不得。“这是颜料,不是信物。”

      “都一样。”她说,然后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反正你帮我保管着,我就不会丢。”

      谢流没有再说话。只是把那块颜料小心地放在桌上,然后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她靠着他,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窗外,城市的灯火亮着,星星也亮着。屋里,那盏香薰蜡烛已经灭了,但还有另一种光,在他们之间,安静地、持续地亮着。

      秦疏桐在他怀里睡着了,谢流没有叫醒她,只是把她抱回卧室,帮她盖好被子。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他凑近去听。

      “谢流……”

      “嗯?”

      “……晚安。”

      谢流笑了,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晚安,疏桐。生日快乐。”

      谢流关上灯,带上门,走到书房。他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坐在书桌前,打开那个他已经很少打开的加密笔记软件。

      光标在空白的页面闪烁。

      谢流想了想,开始打字。

      六月十二日,晴。她的生日。

      蛋糕做了三次才成功。她挤奶油比我好看。落日的时候,她说蓝色是我的颜色。我送她颜料,她把钴蓝给我保管。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很轻,像猫。我想,这就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日子。不是因为它特别,而是因为她在。每一天,都是最好的日子。

      谢流读完自己写的这几行字,沉默了一会儿,关掉软件,合上电脑。

      窗外的夜色很深,星星很亮。他的手腕上,那块星空手表的秒针还在走着。不急不缓,像时间本身,像他们之间那些没有说出口却始终存在的承诺。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片深蓝色的夜空。

      “生日快乐,疏桐。”他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但他知道,在隔壁的卧室里,有一个人正在安睡。她的呼吸很轻,她的梦里也许有海,有鸽子,有一片安静的、深蓝色的天。而他,会在她的梦里,以一个雪人的模样,或者一只鸽子的形状,或者只是某种安静的、不会消失的蓝色,存在着。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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