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与白鸽》槲叶落枳

21、第 21 章 “我保证，

　　谢流转身就走，目标明确——年级主任办公室。他需要先确认秦疏桐的情况，但在这之前，有些事，必须做个了断。他没有直接去办公室，而是和陶枫一起，在教学楼一个相对僻静的拐角，堵住了正准备溜回教室的王倩和李萌。

　　两人看到一脸不善谢流和的陶枫，吓得脸都白了。“谢……谢流……”王倩声音发颤。谢流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们。陶枫抱着胳膊，嗤笑一声：“行啊，长本事了？推人下楼梯？知不知道这叫故意伤害？够你们喝一壶的了！”

　　李萌腿一软，差点哭出来：“不……不是我们……是林安若她……”

　　“闭嘴！”王倩还想阻止。

　　“现在知道怕了？”谢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推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以为没人看见？还是觉得秦疏桐好欺负，没人会替她出头？”

　　他往前一步，两人吓得缩成一团。“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谢流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第一，现在自己去教务处，把今天干的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向她们：“我可以让陶枫把他知道的，关于你们做的那些破事，比如王倩你上次……”

　　“我们去！我们去！”王倩尖叫着打断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是林安若推的！是她从后面撞的！我们……我们只是在一旁看着……”

　　李萌也连连点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滚去教务处。”谢流厌恶地别开眼。

　　处理完这两个帮凶，谢流胸腔里的怒火并未平息，反而因为确认了事实而燃烧得更加炽烈。他再次回头，步伐加快，陶枫都快追不上他了。

　　“哎，谢流你去哪啊？”

　　“训人。”

　　林安若此时神魂未归，正心神不宁地坐在座位上。看到去而复返的谢流，以及他旁边的陶枫，还有身后跟着的、脸色惨白如鬼的王倩和李萌，林安若瞬间明白了什么，血色一下子从脸上褪尽。

　　谢流迈步走进（5）班，跟走回自己教室一样。当走到她课桌前，周围的同学下意识地让开一片空地。“林安若。”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林安若抬起头，强装镇定，嘴唇却在哆嗦：“谢流，你想干什么？这里是教室！”

　　旁边一位林安若的狐朋狗友看不下去，出声阻止，“谢流，我知道你是学生会的，但你也不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里是（5）班，不是你们（1）班！”

　　谢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轻笑了一声，“哦，是吗？我想去哪里还轮不到你来置喙，若你可以连续霸榜数学单科第一，那我无话可说，但有前提——你得是。”说完，旁边那位女生瞬间闭上嘴巴，不再多说一句话。

　　眼见走了一个又来一个，这次是（5）班班长。“谢流同学，这件事闹得已经够大了，林安若也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事已至此，能不能不要在惹是生非？”

　　谢流转头，面带微笑，但总觉得“笑里藏刀”。“惹是生非？不妨看看你们班这位林同学干好事，造谣污蔑、颠倒是非、故意伤害……让我猜猜，下一个会不会是致人死亡啊？”

　　一旁的陶枫都看呆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谢流，如此不留情面，仿佛此刻在他面前的不是那个一直温文尔雅的优等生。（5）班班长被噎得说不话来，只能无奈地看了林安若一眼，好似在说“你好自为之”，随后默默地走开了。

　　终于轮到林安若了，谢流看着她，看着这张曾经觉得一般但不至于差，此刻却只觉得面目可憎的脸。他想起了秦疏桐摔下楼梯时可能承受的剧痛，想起了她蜷缩在地的脆弱，想起了她平日里那拒人千里的孤独。

　　没有任何预兆。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了林安若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林安若整个人都歪向一边，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她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难以置信地捂着脸，看向谢流。

　　整个教室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一贯冷静克制、堪称学生典范的谢流，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直接动手打一个女生！

　　林安若被这一巴掌打得别过脸去，脸上瞬间落下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她愣了两秒，脸颊上的疼痛感才顺着神经窜到脑子里。

　　她猛得捂住左脸，指腹下的皮肤烫得惊人，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腕上，“你居然打我？”声音发颤，带着不可置信的哽咽。

　　谢流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丝毫后悔。他俯视着被打傻的林安若，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怎么不敢打你？我谢流从来不打女生，这一巴掌，是替秦疏桐打的。”

　　“打你说长道短，含沙射影。”

　　“打你心思歹毒，欺凌弱小。”

　　“打你屡教不改，变本加厉。”

　　“林安若，你给我记住，秦疏桐不是你能动的人，再有下次……”他微微眯起眼睛，那里面透出的寒光让林安若如坠冰窟，“我保证，你会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

　　说完，他不再看瘫软在座位上、开始低声啜泣的林安若，转身，在无数道震惊、畏惧、复杂的目光中，大步离开了教室。陶枫紧跟其后，对着教室里的众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威胁意味十足。

　　谢流没有理会身后必然掀起的轩然大波，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去医务室。

　　校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秦疏桐躺在靠里的一张病床上，校医刚给她处理完伤势。左手肘和右膝盖擦伤严重，缠着厚厚的纱布，脚踝也有些扭伤，肿了起来。她脸色苍白，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额角还有细密的冷汗。

　　谢流放轻脚步走过去，独留陶枫在外面守着。似乎是听到动静，秦疏桐睁开了眼睛。看到谢流，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只是那淡漠底下，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痛楚。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听说你摔倒了。”谢流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她身上的纱布，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严重吗？”

　　“死不了。”她偏过头，看向窗外，语气没什么起伏，“磕碰几下而已。”医务室里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苍白的脸上跳跃。

　　“林安若推的。”谢流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秦疏桐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没有否认，也没有追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她只是沉默着。

　　“我打了她。”谢流继续说，声音平静。这次，秦疏桐猛地转回头，灰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错愕。

　　“你……打了她？”

　　“嗯。”谢流看着她，“一个响巴掌。”

　　秦疏桐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眼神复杂难辨。有惊讶，有一丝解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看不懂的情绪。最终，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苍白，有些嘲弄，也不知是在嘲弄谁。

　　“优等生也会打人。”

　　“优等生也是人。”谢流看着她，“看到不公平的事，也会生气。”

　　秦疏桐不说话了，重新看向窗外。良久，她才极轻地说了一句：“谢谢。”这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落在了谢流的心上。尽管这不是她第一次对他道谢，但每次都会是谢流心头一震。

　　“王倩和李萌去教务处承认了。”谢流告诉她，“林安若这次，逃不掉处分。”秦疏桐“嗯”了一声，反应平淡，似乎对这些后续并不太关心。

　　校医过来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主要是休息，避免伤处用力。谢流看着她艰难地试图坐起来，想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他抢先一步拿起杯子，递到她没受伤的右手边。

　　秦疏桐接过杯子，指尖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手指。很凉。她小口地喝着水，侧脸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谢流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忽然轻声说：“我小时候养过一只鸟，从树上掉下来的雏鸟，腿摔断了。我把它捡回家，小心照顾，它很怕生，总是缩在角落。后来它腿好了，还是怕人，但每次我靠近，它不会再吓得乱飞。”

　　秦疏桐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没有抬头。

　　“后来有一天，它还是飞走了。”谢流继续说，“我妈说，野生的鸟，养不熟的。但我觉得，它只是更向往外面的天空。”

　　他顿了顿，看向秦疏桐：“其实……摔倒了，受伤了，都没关系。重要的是，还能不能站起来，还想不想飞。”

　　秦疏桐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阳光在她灰蓝色的眼眸里沉淀，像是融化了坚冰的湖面，映出一点点细碎的光。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很久。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但医务室里，却仿佛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谢流知道，有些伤口在表面，有些在心底。他能做的，或许只是在她摔倒时，扶她一把，告诉她，天空还在。

　　而秦疏桐，第一次觉得，这只总是试图靠近的、固执的“手”，或许，并不那么让她想要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