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月不居》槲叶落枳

81、番外一：破镜重圆 “柳静姝，

　　章行简和柳静姝分手那年，他二十四，她二十三。

　　没有第三者，没有狗血，甚至没有激烈的争吵。就是有一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柳静姝工作室的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抱枕，沉默了很久。

　　柳静姝说：“章行简，我们是不是该冷静一下？”章行简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不舍，还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好”，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最后只点了点头。

　　柳静姝看着他点头，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吸了吸鼻子，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他说：“那我走了。”门关上了。章行简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分手后的日子，和在一起时没什么区别。他们本来就不常见面，一个在直播间，一个在工作室。微信上也不怎么聊天，以前是她发得多，他回得少；现在是两个人都不发了。偶尔他刷到她的朋友圈，是她设计的衣服上了新的款式，配文是“上新啦，求转发”。他点了个赞，过了一会儿又取消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直播间的数据还在下滑。从最初的几千人看到现在几百人看，有时候甚至只有几十个人。弹幕稀稀拉拉，偶尔飘过一句“主播好厉害”，他都分不清是真人还是机器人。

　　章行简坐在电脑前，对着摄像头说话，说“感谢老铁”，说“点个关注”，说“明天还播”。声音很大，笑容很足，但眼睛里没有光。关掉摄像头，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响声。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开始失眠。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以前的画面。打比赛的时候，台下几千人喊他的名字；夺冠的时候，队友冲过来抱住他；还有她，穿着白裙子坐在观众席里，手里攥着应援牌，不敢举起来。

　　柳静姝每次来看他比赛，都坐得很远，但他总是能在人群里一眼找到她。因为他知道，她会穿黄裙子。后来他退役了，开直播，人气下滑，她越来越忙。

　　章行简埋怨她没时间陪他，柳静姝说“我也很累”。他们开始吵架，冷战，和好，再吵架。最后一次吵架，他说了一句很过分的话，说完他就后悔了，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你要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你就直说。”

　　柳静姝愣住了，章行简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她没说话，转身走了。那天晚上，柳静姝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章行简，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吧。”他回了两个字：“好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分手后的第三个月，章行简生了一场病。不是什么大病，就是重感冒，发烧，浑身没力气。他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床头柜上放着退烧药和水，都是自己提前准备的。

　　章行简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是柳静姝的消息。朋友圈一张照片，她设计的新款衣服，配文是“熬了几个通宵，终于做出来了”。

　　章行简看着那张照片，放大，看她的脸。她瘦了，黑眼圈很重，但眼睛还是亮的。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中，他想起以前生病的时候，她会来看他。带药，带粥，坐在床边，伸手摸他的额头，说“怎么又发烧了”。他的手很凉，她的额头很热。那时候他觉得烦，觉得她管太多。现在他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烧到三十九度，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病好之后，章行简做了一件事。他把直播间的标题改了，从“前职业选手章行简”改成了“章行简的游戏日常”。他不再提以前的成绩，不再说“想当年”，不再跟弹幕较劲。

　　他只是打游戏，偶尔说几句话，有人看就看，没人看就自己玩。心态变了，直播间的数据反而慢慢好了一点。从几十个人看到几百个人看，偶尔能上千。但他不在意了，他只是在做一件事，让自己不闲下来。因为一闲下来，他就会想她。

　　想她的时候，他会把那件应援服从衣柜里拿出来。藏蓝色的，白色手柄，星星扣子，衣领内侧绣着“Always win”。她做的，全世界只有一件。他穿上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他胖了一点，老了一点，但穿着这件衣服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在台上打比赛的少年。她说过“下次比赛，我穿这件”。他答应过。但再也没有下次了。

　　分手后的第六个月，章行简接到一个电话。是马辉打来的，说商时序的公司要办一个活动，需要一些互动环节，问他能不能来直播。他说行，问了时间地点，挂了电话。然后他想了想，又给马辉发了一条消息：“柳静姝会来吗？”马辉回了一个问号，他说“没事”，马辉没再问。

　　活动那天，章行简去了。现场人很多，他在角落里调试设备，低着头，不想被人认出来。但有人认出了他。“章行简？”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黄色连衣裙的女生站在面前。不是柳静姝，是另一个女生，他以前打比赛时的粉丝。

　　“真的是你！”那女生很兴奋，“我好喜欢你打比赛的时候！你现在还直播吗？”

　　章行简点点头，笑了笑。那女生还要说什么，忽然有人喊她，她挥挥手跑了。

　　章行简低下头，继续调试设备。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但他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边，把展架搬到那边去。”是柳静姝的声音。

　　他抬起头，循着声音看过去。她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指挥工人搬东西。她的侧脸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但比以前更瘦了，下颌线更明显了。

　　章行简站在原地，看着她。她指挥完工人，转过身，往他这边看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撞上了。她愣住了，他也愣住了。

　　过了几秒，她移开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在看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活动结束后，仔细看在停车场等。等了很久，她出来了。一个人，背着包，低着头看手机。他站在车旁边，看着她走过来。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你瘦了。”他说。

　　柳静姝看着他，没说话。

　　“我看了你设计的衣服，”章行简说，“很好看。”

　　柳静姝还是没说话。

　　“柳静姝，”他说，“我对不起你。”

　　柳静姝的眼眶红了。

　　“那天我说的话，不是真心的。我就是……怕你嫌我不好。”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退役了，什么都不会，直播也没人看。我怕你有一天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柳静姝听着，眼泪掉下来了。

　　“可是你从来没说过我配不上你。”他说，“是我自己觉得。”

　　章行简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柳静姝站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些年，想起他赢了比赛在台上说“谢谢那个穿黄裙子的女生”，想起他穿着她做的应援服在镜子前比耶，想起他每次道歉都说“对不起”然后嘿嘿笑。他从来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每次都是认真的。认真的喜欢，认真的道歉，认真的想挽回。

　　柳静姝擦了擦眼泪，“章行简。”

　　“嗯。”

　　“你以后不许再说那种话了。”

　　章行简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不许再冷战。”

　　“好。”

　　“不许不回消息。”

　　“好。”

　　柳静姝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他走过去，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他拍着她的背，什么都没说。风很大，停车场里的车一辆一辆地开走。他们站在那里，抱了很久。

　　他用了很多年，走了很多弯路，但最终还是走到了她身边。

　　而有些人，走了一辈子，也没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