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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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墨，缓缓浸染天际。游乐园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辰，将夜晚点缀得璀璨而梦幻。旋转木马流转着童真的光辉，摩天轮静静伫立在夜色深处，如同悬于半空的巨大光轮。
自从那层朦胧的纱被揭开，一种无声的共识便在两人之间悄然生长。他们比朋友更亲近，却又尚未触及那最后、最甜蜜的界定。每一步同行，每一次不经意的肩膀相触，都像在平静的心湖投下一颗细小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周末，余年站在A大校门口，看着江薇从路边的灯光里跑出来。她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脚步荡开柔和的涟漪，像悄悄漾开了一小片海。
“等很久了吗？”她微微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
“刚到。”余年笑着摇头，把手里温热的奶茶递过去。他今天格外安静，接过奶茶时，江薇的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他竟微微颤了一下。
这种微妙的紧张感，从他们挤上弥漫着甜腻糖果气息的缆车时开始弥漫。当车厢缓缓升高，整座乐园的灯火在脚下铺展成流动的星河，余年没有像往常那样指点风景，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他的侧脸在斑斓光影里明明灭灭，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你今天有点奇怪。”江薇轻声说，吸管无意识地搅动着杯底的珍珠。
余年转回头，眼底映着窗外的霓虹，像盛着碎星。“有吗？”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可能是……有点热。”
从缆车下来，他带着她直奔摩天轮。巨大的光轮在墨蓝天幕下缓缓旋转，如同悬置的命运齿轮。排队时，他话很少，只是不时看她一眼，那目光深沉得让她心跳漏拍。
空气里仿佛漂浮着甜暖的糖粒，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醺的意味。
当他们的座舱升到最高点，整座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成无垠的星海，余年终于开口。
“江薇。”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在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从未有过的认真和……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
“有件事，我想在这里告诉你。”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记得有一次在图书馆遇见你吗？你在看《海子的诗》，阳光照在你翻书的手指上。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猝不及防’。”
余年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说：“此后的每一次相遇，皆是我精心策划的。”
江薇睁大眼睛，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被串联起来。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傻。”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却闪着光，“但我不想再这样了。今天带你来这里，是因为游乐园是个会让所有不切实际都变得合理的地方。”
“他们说，指南针永远指向北方。而我的北方，从遇见你那一天起，就永远是你。”
“所以，”余年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江薇，你愿意……让我的轨迹，从此与你的重合吗？”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绽开第一朵烟花。金色的光芒炸裂开来，如同天神挥毫泼洒出的巨大金色菊盏，瞬间点亮了整个夜空，将他的脸庞照得清晰无比——那上面有少年人最真挚的期待，和毫无保留的喜欢。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绚丽的色彩接连不断地在深邃的天幕上炸开，铺展，流泻。赤红如玛瑙，湛蓝如宝石，翠绿如孔雀的羽翎，还有那如梦似幻的紫，交织成一片流动的、璀璨的光之花园。它们形态各异，时而如垂柳依依，时而如繁星密布，时而又如奔涌的瀑布，将黑夜渲染得如同白昼。
在这一片绚烂的喧嚣中，江薇听见自己清晰的声音：
“愿意。”
在升腾的烟火将世界照得如同白昼的刹那，在百米高的空中，她倾身向前，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他的唇角。
余年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比窗外烟花更璀璨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环住她，像拥抱一个易碎的梦。
这个吻，始于三年前那片波涛汹涌的、拯救生命的海。
始于醉酒夜晚的真情流露，始于篮球场上的默契对视。
最终，圆满于此刻，这片为他们的爱情而盛放的、绚烂至极的夜空下。
座舱缓缓下降，而他们的故事，正升上最高的天空。
他们从摩天轮上下来，最后几簇巨大的烟花恰好在此时齐齐升空，在他们头顶的最高处轰然绽放，拼尽全力，渲染出最极致、最辉煌的光与色，将整个夜空照耀得如同神迹降临，也将他表白的面容映照得无比清晰、无比真挚。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他刚才的话语，一字一句，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在他那双盛满了整个烟花星河、也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与紧张的眼眸注视下，江薇感到一股巨大的、纯粹的幸福感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矜持与不安。
她被他握住的手腕微微一动，翻转手心，然后，轻轻地、却坚定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指尖穿过他的指缝，是一个缓慢而郑重的、十指相扣的仪式。
她仰着脸，眼中闪烁着比烟花更明亮的水光，那是喜悦与感动的泪意，唇角上扬，绽放出一个比眼前任何一朵烟花都更加绚烂、更加真实的笑容。
烟花散尽，夜空重新归于深沉的墨蓝，只余下硝烟淡淡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广场上的人群开始渐渐散去，喧闹声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夜晚特有的宁静。
在路上，余年忍不住轻唤：“江薇，”他低声唤她，声音带着餍足的沙哑，“我的……女朋友。”
这个称呼，让江薇的心尖再次狠狠一颤，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与甜蜜将她紧紧包裹。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与自己同样急促的心跳声，小声地、带着一丝羞涩回应：
“嗯……余年。”
无需再多言语。他们牵着手，随着散去的人流，缓缓向乐园外走去。交握的十指再也没有分开，紧密得仿佛生来就该如此相连。
回去的路，被灯光拉得很长，影子在身后相依相偎。城市的夜空恢复了往常的宁静，但那场盛大的烟花，和那个始于绚烂、归于宁静的吻，却永远地烙印在了彼此的生命里，成为爱情序章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个新的故事，开始了。
而在这夜幕之下，还有一个人在暗处，静静地窥视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