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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番外二 真相 “这就是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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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思大大咧咧地坐在父母对面,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与不屑。
“直说吧,火急火燎地叫我回来,到底想干什么?”
“思思啊,”乔母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小心翼翼,“你知道的,这么些年,乔家待你不薄,是不是?要是咱们乔家有事,你……你不能不帮啊。”
“我?”乔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能帮什么?”
她被放养了这么多年,家里除了给钱,何曾真正重视过她?他们有了乔司明这个儿子,为何还要生她?难道就是为了看她花钱吗?她甚至觉得,家人这些年都在刻意躲着她。
“咱们家的事,你也知道一二。”乔母继续道,“不少人来拜咱们家的神,总是灵验的。”
乔思当然知道,从初中起,她就没少被追问那些神神鬼鬼的事。
“所以呢?”她嗤笑一声,“事先声明,我可不信这些。我宁愿相信,那些有钱人把咱家传得那么邪乎,是为了方便洗钱!”
“不是这样的,我的傻女儿!”乔母重重叹气。
“你知道为什么现在让你进祠堂吗。”一直沉默的乔父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阴沉。
乔思这才抬眼,仔细打量这间她童年时惧怕的禁地。从高到低,密密麻麻的牌位森然林立,如同无数双眼睛在阴影中凝视着她,上面刻着的,都是乔家的列祖列宗。
“不会是要我对着祖先发誓吧?”她强压下心头的不安,用尖刻来武装自己,“事先声明,我可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祠堂里阴冷的气息让她脊背发凉,她双唇一碰,补充道:
“毕竟,伤天害理的事,都让你们做了。”
“这怎么会是罪过?!”乔父的声音陡然拔高,他转向牌位,仿佛在向谁辩解,“人死如灯灭,可身死债未必消!这么多年,乔家帮助世人偿还冤债,得到世俗的回报是天经地义,怎么是伤天害理!”
他猛地扭过头,目光灼灼地盯住乔思:
“牌位后面有东西,你去拿过来。”
乔思轻哼一声,依言走到牌位前。她伸手向牌位后方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冰冷、硬邦邦的物体。她将其取出,借着祠堂内摇曳不定的烛光一看——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形态诡异的娃娃。
乔思的眉头紧紧皱起,这东西,透着一股不祥,有点像传说中的古曼童。
“这就是从你姑姑身体里诞下的。”乔父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等等!
信息量过大,乔思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父母:“我什么时候有过姑姑?!还有,从身体里诞下来是怎么一回事?!”
乔母的话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开:
“思思,你小时候在祠堂见过的那个疯女人,就是你的亲姑姑啊。”
“乔家自古以来便有沟通神鬼之能。”乔父凝视着祖父的牌位,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起初只是帮人趋吉避凶。直到……那位‘大人’传入,乔家才真正懂得了,如何替人满足愿望。”
他缓缓转向乔思,眼神里是混合着敬畏与狂热的异光:“乔家与那位大人立下契约。我们会挑选出能孕育转世鬼童灵体的女子,由她诞下可以实现愿望的鬼童。再经炼制,就成了你手中这种容器——它们能倾听愿望,并使之成真。”
乔思浑身一颤,仿佛手中的漆黑娃娃瞬间变得滚烫,她手一松,那鬼童容器直直坠落!
乔父眼疾手快,一把捞住。
“好险!”他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容器捧在掌心,“虽说牌位后的都是无魂的容器,可若损伤了,子泣大人也是会动怒的。”
话音未落,乔父乔母已一左一右按住乔思,强压着她扑通跪地,额头狠狠撞向青石砖!
一下,两下……
她被粗暴拉起时,额前已是鲜血淋漓。
乔父用中指蘸取她温热的血,仔细涂抹在鬼童容器上,随后恭敬地放回牌位之后。
“大人没有反应……算是原谅你了。”他如释重负。
乔母一边为她擦拭血迹,一边用哄劝的语气说:“哎呀,吓到了吧?鬼童只是叫法,也有人尊称大人的造物为随身佛。你看,你差点打碎容器,大人都宽宏大量没有降罚,可见其慈悲。”
乔父在一旁帮腔:“是啊思思,咱们乔家世代荣华,可都仰仗子泣大人恩泽。”
“那姑姑……是怎么回事?”乔思声音发颤。
“阿萍是我的姐姐。”乔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旧家具,“乔家遴选母体,首重虔诚。全村适龄女子都会被带来,由子泣大人过目——掷圣杯决定。你姑姑,当年就被选中了。”
乔母点头附和:“被大人选中是天大的福分,不然你爸怎能当上族长?阿萍也是,不就是生几个孩子嘛,怎么就想不开疯了呢?”
“……不止几个吧?”乔思想起那些源源不断的许愿者。
乔母却嗤笑:“又不是真怀胎十月,不过借她那一下罢了,有什么难受?村里好吃好喝供着她,她竟还疯了?到最后还整天念叨我的孩子……真是可笑,一个没成亲的女人,哪来的孩子?”
乔思的心彻底沉入冰窟。她仿佛看到姑姑被选中后,如同一个没有休止的生育工具,直到生命尽头。
“如果……如果那位大人真如你们说的那么好,”她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声音发抖,“我……可以不做那个母体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心里早已知道了答案。
果然,乔母为她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若是子泣大人没有选中思思,当然不用。可若是被选中了……”
她便没有了任何选择的余地。
乔思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以……你们生我,就是为了让我像姑姑一样,巩固你们在村里的地位吗?如果我不愿做母体,你们……就不爱我了吗?”
乔父乔母的沉默,震耳欲聋。
她明白了。原来她渴求的亲情,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明码标价的。这些年将她隔绝在繁华都市,给予锦衣玉食,并非出于保护她的愧疚,而是要用这糖衣炮弹养刁她的胃口,让她无法舍弃,最终心甘情愿地……走上祭坛。
“你再好好想想。”乔父最终开口,语气如同最后的通牒,“我们生你一场,也是时候,收取些回报了。”
乔思怔在原地,如坠冰窟。
回公寓的路上,父母的话如同诅咒般在脑中盘旋。
“还有三年选择诞下鬼童的灵牝的仪式才会展开,到你二十岁还有三年,你想清楚。”
三年。她只有三年时间,然后就可能变成姑姑那样神志不清、被榨干至死的疯女人。即便村里还有其他候选人,她也确信,最终被选中的一定会是自己。父母此刻放她离开,或许,是对她这注定短暂的一生,最后的一点补偿吧。
内心的哀怨与绝望如同藤蔓疯长。她像一具游魂在街上晃荡,正午的烈日也无法驱散她彻骨的寒意。直到傍晚降临,她才机械地走向公寓的方向。
那不是家,只是一个暂时容纳□□的居所。她的灵魂,早已被那一尊小小的漆黑神像预订了。
那么此刻的她,究竟算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逃吧。
一个声音在心底呐喊。
实在不行,就去报警,把全家都抓起来。如果牵扯的权贵太多,法律无能为力……那她就去出家。她不信,这世间就没人治得了那所谓的鬼童!
脑子里塞满了祠堂的阴森、父母的冷酷与对未来的恐惧,乔思浑浑噩噩地走着,仿佛要将身后的阳光也一并甩脱。
忽然,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道紧追不舍的黑影。
祠堂里那些影影绰绰的牌位带来的惊惧尚未散去,她生怕自己的叛逆念头已被子泣洞察——这黑影,莫非是来追魂索命的鬼影?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乔思想也没想,拔腿就跑,用尽了疏于锻炼的身体里的全部力气,一头扎进附近一个热闹的儿童公园,直到肺叶如同烧灼般疼痛,才不得不停下来,她的双手撑在冰凉的游乐设施上,剧烈地喘息着,头颅深深垂下。
她本以为能暂得喘息,可一回头,那道影子竟又鬼鬼祟祟地从她余光里冒了出来!
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极致的愤怒。
“够了!烦不烦啊!不要再跟着我了!!”她猛地转身,用尽力气大声嚷道,将所有的恐惧与委屈都吼了出去。
儿童公园里形形色色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们身上。
然而,这些注视非但没有让乔思难堪,反而奇异地给了她一丝勇气——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敢于直面那追逐她的东西了。
她定睛一看,哪有什么青面獠牙的鬼影?站在那里的,分明是一个戴着蓝色口罩和棒球帽的女孩。
被这么多人围观,那女孩率先败下阵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对不起……我、我看你一直在街上走来走去,下班后……有点担心,就想来看看你怎么样。你突然跑开,我还以为,还以为……”
还以为她想不开要自杀,对吧?
乔思想起来了。是美甲店里那个沉默寡言、给她剥橘子的美甲学徒。只是,此刻她的声音褪去了当时的低沉,显得年轻而怯懦,带着真诚的无措。
“哦。”乔思满腔的怒火,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倏地泄了气。
“是不是我把你吓到了……”游添的声音充满了歉意。
周围的视线愈发灼人,乔思不想再被当猴看。她走到一旁的长椅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下。”
游添眨了两下眼睛,像是接收到指令般,忙不迭地坐到了乔思身旁,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围观者见没有热闹可看,便也意兴阑珊地散去了。
“你把口罩摘下来。”乔思命令道,她想看看这个会担心一个陌生人跟踪,又傻得被她吓到的女孩,究竟长什么样子。
或许是出于跟踪的愧疚,又或是被乔思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场慑住,游添对她的指令几乎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
她依言乖乖摘下了口罩。
一张白净的脸庞暴露在傍晚的天光下,带着未脱的稚气,看上去确实和乔思年纪相仿。只是那眉眼低垂着,显得有些过分的安静和驯顺,像一只习惯了躲在阴影里的小兽。
乔思直勾勾的、毫不掩饰的打量,让游添更加无所适从,她下意识地想要别开脸,却又不敢真的挪开视线,只能僵硬地承受着这份审视,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叫什么?”
“……游添。我叫游添。”她的声音比在美甲店时清亮了些,却依旧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意。
看着女孩因紧张而微微汗湿的额头,乔思忽然伸出手,近乎霸道地摘下了那顶略显宽大的棒球帽。
一瞬间,游添那头有些凌乱、似乎未经打理的软发露了出来,让她看起来更添了几分脆弱和真实。
“……乔思。”
手里把玩着那顶还带着陌生人体温的帽子,乔思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己几个简单动作就几乎要缩起来的女孩,不知为何,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