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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不能被它发现 “可是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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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阅览区的光线让人昏昏欲睡。冬天阳光经过玻璃过滤之后留下的恰到好处的温度落在桌面上和一排排书脊上,也落在江暖的侧脸上。
江暖的皮肤很白,被那层光洗过之后显得格外干净清爽,连耳畔碎发边缘的绒毛都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乔弈清看向她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的眼睛里带着一层柔软的水光,他的目光温柔得像月光下半开半合的花,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垂下眼,把目光放回书页上。
没过多久,低头看书的江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她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去,她发现乔奕清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江暖忽然想起班里那些说他高冷、难以接近的评价。
在江暖看来其实不是的。她看着乔奕清那张因为专注而微微紧绷的侧脸,在心里默默想到。他只是像月亮,月亮不是冷的,只是它不发亮的那一面,还没有转到旁人能看见的角度。
翻书声细碎地填满了整个下午。没有人觉得尴尬,也没有人刻意找话题。他们周身的沉默被填满了让人安心的默契。他们都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习惯了偶尔抬眼看对方一下,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下午五点二十三分。
“时间差不多了。”乔弈清合上手里那本无限流小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我先走了。你要一起吗?”
江暖摇头,“不了,我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
乔奕清点头,随后站起身,把那本小说拿在手里,没有放回书架。
“这本书有意思,”他说,“我自己买一本看。”
“好,那再见!”江暖冲他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乔弈清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阅览区的木地板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江暖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了问。也许是他接二连三抛出来的事实过于震撼,她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冲刷过,一些本不该遗漏的细节就这么被冲到了记忆的边缘。她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唉……算了。
江暖低下头,将书放到一边,翻开了自己手边数学卷子,她捏着笔的手在草稿纸上画了几道辅助线。
写了一会儿,她觉得有点渴了。之前那杯拿铁已经凉透了,她不想喝冷的,于是又下单了一杯热饮。手机刚显示订单已确认,一位戴着口罩,围着围裙的店员就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将杯子轻轻放在她的桌面上。江暖正低头算一道解析几何,没有抬头,随口说了声谢谢。
“呵呵,不客气。”
江暖的笔尖顿了一下。那个声音……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她抬起头想要看一眼店员的脸,却只看见一个端着空托盘转身离开的背影。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对方已经走进了书架之间的窄道里,被一排排高耸的书架吞没了。
可能是今天人少吧,所以店员才会直接送过来。
江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杯身上的订单标签,确认是自己的订单号,之后她就一边动笔一边将杯子端到嘴边,喝了一小口。热饮的温度刚好,不烫嘴,带着淡淡的甜味。她抿了抿嘴唇,继续埋头写卷子。
写一个小时就走吧。她这么想着,笔尖在纸面上移动,数字和符号一行一行地往下排。可写着写着,眼前的数字开始变得模糊,黑色的油墨在白纸上晕开,变成一团一团看不清的墨渍。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江暖以为自己只是太累了。昨晚没睡好,今天又想了太多事。
那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吧。
她把卷子拢到一边,将手臂叠在桌上,把脸埋了进去。
阅览区安静下来。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最后一点光敷在冰凉的玻璃上。那点光一寸一寸地挪移,从桌面挪到椅背,从椅背挪到地板,最后消失不见了。
阅览区的灯没有亮起。
黑暗中,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在走廊尽头尽职地亮着一小片幽绿色的光。那片光太弱了,照不到书架之间的窄道,只在走廊的墙壁上涂了薄薄一层像苔藓一样冷冷发亮的颜色。
不知过了多久。
江暖的意识像一条沉入深水的鱼,慢慢、慢慢地浮了上来。她感觉到手臂被压得发麻,脖子也僵硬得转不动。
她抬起头。
四周是昏暗的。书架投下巨大的阴影,像一排排沉默的巨人。阅览区的灯全部熄灭了,窗外是一片不开的沉沉墨色。
江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亮起来,时间显示:凌晨一点。
图书馆关门了。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叫醒她?
她握着手机站起来,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切出一小块苍白脆弱的亮,她举着那点光,在书架之间穿行。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跟在身后。
“有人吗?”江暖皱眉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连她发出的那点微弱的人声都被此刻巨大的空荡吸了进去,连回音都没留下。
江暖站在书架与书架之间的窄道里,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缩紧了肩膀。
她开始回想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可记忆像是被人剪断了的电影胶片,只剩下一些不连续的碎片——她记得自己点了饮料,然后喝了,自己最后应该是趴在桌上睡了过去,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不对。
江暖忽然反应过来。图书馆闭馆是有流程的。闭馆前会有广播提醒,工作人员会逐层逐座检查,确认没有人滞留之后才会锁门。就算她睡着了没听见广播,巡逻的人也应该在看见她之后叫醒她。
怎么可能一觉睡到凌晨一点,一个人都没来过?
她停下来,握紧手机,手心全是冷汗。一个念头浮上来——或许这是一个陷阱。
她应该打电话求救。
江暖划开手机屏幕,找到拨号界面,刚刚按下第一个数字——屏幕忽然暗了。她按了几下电源键,屏幕闪了一下,亮出一个红色的电池图标,然后彻底熄灭了。
手机没电了。
她盯着那面漆黑的屏幕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揣回兜里。现在没有时间害怕了,当务之急是找到出口。
她跟着墙上淡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一步一步向外挪。那些绿色的小标志在黑暗中像一串模糊的光点,引着她穿过一列又一列书架。阅览室就在一层,她没有走多久就看见了大门。
大门上着锁。一把很粗的铁锁,穿过两道门把手,在月光下泛着冷灰色的光。外面的月光很好,皎白的,像是水银一样从玻璃门外淌进来,把大厅照得半明半暗。她甚至能看见门外那两尊石狮子的轮廓,两尊石狮蹲在台阶两侧,像两个沉默的守卫。
只要走过前排那一排书架,就能到大门口了。
许是因为临近出口,大厅的顶灯没有完全关闭,隔几盏亮着一盏,发出幽幽的白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圈一圈冷淡的光晕。
江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恐惧强行压下去。
她迈开步子,朝那片皎洁的月光走去。她的脚步声在大厅里回荡,一下,一下,均匀得像心跳。
一排书架过去了,两排书架过去了。三排书架过去了。
江暖的额角渗出了汗。
她发现自己还在书架之间。
那条通往大门的通道,她明明已经走了不下十分钟,可那些书架始终在她左右,一排接一排,像是没有尽头。她停下来,转身往回看——身后两侧也是书架,幽幽白光从头顶落下来。她记得这条路很短,短到从阅览区走到大门不需要一分钟。可是现在,它变成了一条没有尽头的,仿佛正在不断自我复制的走廊。
月光还在玻璃门外亮着,可是她够不到。
江暖站在书架与书架之间的窄道里,四周全是沉默的书脊,那些书像无数双闭着的眼睛。江暖注意到两侧书架上的书脊全都是白色的。
就在这时她头顶的灯管忽然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然后另一盏也闪了一下,再一盏。
江暖抬头,看见那些幽幽的白光一盏一盏地暗下去,从最远的那一盏开始,一盏接一盏,像多米诺骨牌,朝她的方向倒过来。光在退缩,黑暗在逼近。她站在原地,盯着那条正在被黑暗吞噬的走廊,被眼前的诡异震惊得一步都迈不动。
最后一盏灯在她头顶闪了最后一下,发出“噗”的一声轻响,灭了。
黑暗合拢。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只有心跳,咚咚咚咚,在胸腔里擂得像鼓。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一种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书架的另一侧,无声无息地滑了过去。
江暖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屏住呼吸,几乎连心跳都想捂住。她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能被发现。不能被那个在黑暗中移动的东西,发现她还在这里。
寂静像一块湿透的棉布,捂住了整座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