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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浙州 小秋,我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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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秋抬头望了眼天色,方才笑着道:
“巩大人,这个时辰怎么没在泰成殿?”
巩振回了他一个冷漠的微笑,开口道:“今日休朝。”
接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故作惊讶道:“哦,本官忘了,荀公公不用上朝所以才不知道吧。”
荀秋继续保持着微笑,“咱家自是比不得巩大人,巩大人两榜进士,还做了我朝最年轻的大理寺少卿,实乃朝廷栋梁。此次南下要巩大人做我这个太监的副手,真是委屈你了。”
巩振对南下抗倭,调查顾尧章的死因都很有兴趣,独独是他不满要跟荀秋这个阉人合作。得知这个消息父亲就劝诫他收着脾气,说荀秋是个有本事的人。哼,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一个太监。
见巩振面如冠玉的脸上有几丝裂纹,荀秋又提起几天前的茶楼之事,“听说上次要抓我娘子的几个歹徒,巩大人都审讯明白,投进大狱了。咱家在这里谢过巩大人秉公执法,为民除害。咱家还有事在身,便先行告辞了。”
看着荀秋在宫道上远去的背影,巩振冷哼一声方才振袖理了理官袍继续往永宁宫去。
荀秋去青宁馆点了卯,处理了一阵司礼监的琐事后方才出宫往清泉街李弗府上去。孙昊着人牵着两辆马车守在宫门口,一辆放着荀秋预备的寿礼,一辆则留着荀秋乘坐。
清泉街离宫门不远,马车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
李府是当年李弗五十大寿时皇帝亲赏的,门头看着不算华丽,里头却别有洞天,足足占了清泉街的大半条街。
荀秋到的时候,清泉街已经塞满了一条街的马车。他手捧着太后赏赐给李弗的寿礼一路穿过熙攘的人群到了李府门口。
身着红色洒金圆领袍的陈洪和几个司礼监的小太监在李府门口代李弗迎宾,见到荀秋,陈洪笑呵呵地上前来朝他见礼。
“荀公公,你可是来了,舅舅他老人家可是一大早就念叨着你呢。”
和陈洪寒暄了几句,把寿仪交给李府的礼䈬后,荀秋在李府家奴的引领下穿过曲折的回廊,到内院的书房将太后赏的寿礼交到了李弗手中。
李弗打开蓝绸盒子看了一眼,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团,抬头对旁边的老妻程氏道:“还是太后娘娘想着老奴啊。”
程氏上前看了一眼,笑着朝李弗点点头,朝天做了一个拜谢的手势,便捧着礼盒退了下去。路过荀秋的时候还和善地朝他一笑。
程氏是李弗的対食,在一起已经有二十多年的时间。程氏从前也是一个宫女,在尚食监当差,后来阴差阳错被人毒哑了嗓子,想要投井自尽被路过的李弗救起。两人此前本就有几面之缘,得知李弗能出宫置宅,程氏便求着李弗娶她做了他的対食。两人相互扶持二十余载,虽无子嗣,情分却胜过天底下不少夫妻。
侍女进来奉茶,李弗笑道:“你这师娘对我这收的许多徒子徒孙还有干儿子干孙子们都不大喜欢,唯独你还颇得她的青眼。”
荀秋放下茶盏道:“承蒙师娘错爱了,徒弟跟其他师兄弟们也没什么不同。”
李弗一手端着茶碗,一手过来拍拍荀秋的肩膀,看着他的脸笑道:“小秋,我跟你师娘的看法是一样的,你是个不一样的孩子。”
荀秋笑笑,没再说话。成了太监,再不一样,又能有多不一样呢。
“你从宫里出来,太后娘娘想必已经交代好了你要去浙州所办之事。”李弗坐回上首的官帽椅看着荀秋道。
“是,太后娘娘命我为抗倭将军兼钦差元帅,赐我黄玉虎符,另命大理寺少卿巩振大人和我同行。一是要我查明琼台县知县顾尧章的死因,二是让我和浙州的抗倭大军合作,驱逐倭寇,护卫浙州海境安宁。”
李弗皱着眉头听完了荀秋的话,好半天才评价道:“命案易破,抗倭不易。浙州倭寇不是一朝一夕成势,太后要你尽快肃清不大可能。”
说完他起身朝身旁的书架走去,从一个黄梨木盒子里头取出了一把生锈的短刀。
“你看看这刀。”李弗把刀递给荀秋。
荀秋接过刀仔细观察,发现刀刃上依稀可见竖排的三个雨滴状的纹路,他蓦地睁大双眼,抬头朝李弗确认道:“这是——”
李弗点点头,“你猜的没错,就是胜水纹。胜水纹是倭寇的符号,在浙州缴获的倭寇兵器中多见此纹,我们一直以为倭寇就在浙州活动,其范围至大不过是扩展到浙州旁边的灵州、成州两个州府。可这把刀是八年前五城兵马司的人因为一场斗殴在京城的一个客栈中缴获的,除了这刀当时还有两身倭寇的衣裳。刀的主人是来京城里头送礼的小喽啰,当时查到的时候,礼品已经遣送完毕,找了许久才找到一份倭语写的礼单。拿回衙门后那份礼单不翼而飞,至今也不知其下落。”
荀秋越听越觉得心惊,玄禁卫这些年不时也会抓捕到几个倭寇,不过都是侵扰边境被我军打散的零星败军,这般堂而皇之来京城里头送礼的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看出他眼中的愤慨,李弗从他手里拿过短刀用明显苍老的双眼看着上面青绿色的锈迹。
“小秋,五年前浙州天宁县的大火烧毁了抗倭大军的粮仓,三年前陈水关岑智将军和他的几十名部下被埋伏的倭寇射杀。浙州的情形,远比你我想象得要复杂,究竟是倭寇成势斩杀不尽还是出了内鬼勾结作乱为祸一方,我想这才是太后特地派你去的原因。”
荀秋听罢叹了口气,攥紧拳头道,“是妖是魔,我都要去看个清楚。太后娘娘既然把这件事交给我,我必不让她老人家失望。”
“你有这个心是对的,咱们虽然是奴才,也是朝廷的奴才,也是吃着天下万民的供奉,绝不可做那等鱼肉百姓之事。”
顿了片刻又道:“只是你要记得,活命要紧,师傅告诉你,活着才能看得到后头。”
“徒弟明白。”听着师傅的细心叮嘱,荀秋低头掩盖住眼中闪过的泪花。
“老爷,可以开席了。”身着深蓝色杂宝纹直身的李府管家进来笑着对李弗道。
李弗深吸了口气,脸上重现喜悦的笑容,朝荀秋招手,“走,到前院去。”
寿宴上司礼监的众人与寿星李弗坐在主桌,内阁的几位大臣都送了寿仪,不过人皆没到场,来的都是家里的子孙或者管家。
几轮敬酒贺寿之后,荀秋回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吃起了菜。李弗此次寿宴掌勺的是特意从京城第一酒楼樊楼请来的厨师,色香味无一不全。看着新上的一道名叫福禄双全的烧酥鸭,荀秋忽然想起了赵青萍,赵娘子做的香酥鸭子她都一个人吃个干干净净,这道菜她肯定也会喜欢。
“荀公公胃口倒是好,咱家敬你一杯,也不知道你这去了浙州余生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汪忠端着白瓷酒杯越过众人从圆桌的对面走到了荀秋跟前。
他此前是很记恨太后看重荀秋这个毛头小子忽略他的,可得知荀秋要去浙州抗倭他心里头一下就爽快了。抗倭好啊,有命去没命回。等荀秋被倭寇杀死,他这边靠着贵妃娘娘还不信坐不稳司礼监的位置。到时候连荀秋一手建立的玄禁卫他也要抢过手里。再等师傅一走,整个司礼监,惟他汪忠独尊。
荀秋回过头,不悦地看着喝得醉醺醺,满脸奸笑还敢拿手撑在他肩膀的人。嫌恶地翻了个白眼,重重拂去汪忠的手,方才挂上冷漠的微笑,举杯冲着他道,“汪公公想岔了,汪公公比咱家年长了十几岁,要说走也是汪公公先走。汪公公可得保重身体,可别咱家从江南回来只能看到一个长满野草的坟茔了,那多没意思。”
“你……”汪忠被荀秋的话气到,手中酒杯中的酒都跟着颤抖着洒了半杯。
荀秋起身拿过桌上的白瓷酒壶顶着汪忠恶狠狠的目光把他的酒杯重新倒满,“喝吧,汪公公。”
汪忠看着周围投来看热闹的眼光,剜了荀秋一眼,把酒一饮而尽,冷哼一声,甩袖回了座位。
酒席将尽之时,皇上派秦诺送来了一担赏赐,众人跟着数次叩拜天恩。
午后李弗又安排了小戏,荀秋陪在李弗身旁跟着听了一个下午的戏。听得脑子昏涨,又紧接着吃了顿丰盛的晚宴方才告辞出了李府的大门。
“老爷,可是酒喝多了头痛?”宝全看着荀秋紧蹙双眉的样子关心道。
“嗯。”荀秋点点头,晚膳时候有些与他交好的太监和官员们过来敬酒,不得不喝,便多喝了几杯,如今便有些头疼。
孙昊守在马车旁,看到荀秋过来便朝马车壁敲了两下。
宝全看着孙昊见到老爷过来都不掀开车帘,赶忙走到前面想要掀开。孙昊朝他摇摇头,又抬起下巴点了点车厢里头。宝全意会过来,停了手,搀着荀秋上了马车的脚踏。
荀秋弯腰还没来得及伸手掀帘子,车帘就从里头被人打开,迎面便是一张灿烂的笑脸。
“夫君。”
赵青萍笑得眉眼弯弯,声音甜丝丝的仿佛带着蜜。她梳了一个简单的一窝丝,发髻上除了一条杏黄色的发带,便只插了他那根象牙簪。脸上未施粉黛,只在额头贴了一枚小小的红色花钿,烛光映照下,很是明媚动人。
见荀秋呆在原地不肯进来,赵青萍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将人带了进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看着自己身边笑靥如花的女人荀秋发问道。
赵青萍扶人坐稳,揽住他的胳膊,冲他甜甜一笑,“自然是来接你回家呀。”
她的倒计时就快要结束,为了抓住最后的时间不让自己辛辛苦苦积攒几个月的爱意值就化为泡影她只好主动再主动了。
荀秋头靠在车壁上斜睨着望向他的赵青萍,他猜测她这般殷勤估计还是为了要让他松口,答应让她一起南下。只是他不明白,京城里头他为她安排好一切,她安安稳稳就可以过日子,还不用日日看着他这个人,她为什么就是不愿意?
当真是舍不得他吗?
他不太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