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攻略手记》绿乡

43、三日之期 赵青萍，你

　　荀秋在卧房里头更衣，身上穿的红色圆领袍造假不菲，可细密的纹理并不透风，他的里衣早就被汗水打湿。脱下三山冠，穿上新的里衣，又换了一件绣了暗云纹的宽敞道袍后，他方才舒展了眉目。

　　今日四处奔波，从千福宫出来又去皇上面前陪着说了会儿话。皇帝今早上被太后训了一通心情不悦，他侍候的时候也是处处当心，说完话下来，胸膛背后都是冷汗。从宫里下值后，因着那独眼龙的事又去了邱维府上，一来一回又花了一个多时辰。

　　“老爷，今日您如此跟那威武将军讲明，想来他定会好好管教他那儿子一番，不敢再让他来冒犯夫人了。”宝全为荀秋一壁整理衣袍一壁说道。

　　荀秋把擦完手的布巾递给宝全，想起今日在邱府里头见到那肥胖猥琐的邱佳戊，那副模样竟然还敢肖想赵青萍，他不屑地撇嘴，冷声道：“倘若邱大人舍不得管教，我自会抽空亲手帮他管教管教。”

　　当夜，城西邱府

　　邱维手里拿着竹条一脸怒其不争地看着跪在大厅中央的独子。他这个乡下泥腿子一路靠着自己成了三品威武将军，官做得不算大，可都是他自个儿的努力，半点没靠他那老丈人的功劳。这些年他念着娘子生产时落了病根，对这个无法无天的独子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她找女人都找到了荀秋那个活阎王的手上。

　　啪——啪——

　　竹条狠狠甩在了邱佳戊的身上，疼得他脸上的肥肉一阵阵颤动。

　　“爹，你打我干嘛呀？”邱佳戊捂着身上挨打的地方哭诉道。

　　章氏得知儿子被罚跪也匆匆从内院赶到了前院，见儿子挨打连忙跑上前把人护在怀里，仰头朝丈夫求情道：“就是呀，老爷，话说开了就好了，你何必打儿子呢。”

　　看着自己羸弱的娘子护在儿子面前，邱维再下不去手，把手里的竹条重重甩在了墙边。

　　他扶起自家夫人，细细说明其中的厉害，夫妇俩好半天才商量好对策。

　　章氏此番也才醒悟过来自己多年以来对独子的宠溺已经害了他。抹着眼泪对儿子道：“戊儿，娘不能再这般由着你性子做事了，从现在到年前，你都不准再出府，也不准再找女人，你就在府里好好收收你的性子。”

　　邱佳戊怕挨打也掂量着爹娘每次对他的惩罚都是点到为止，当即认错应承了下来。

　　却说随后的几日，邱维夫妇是狠了心要整治他，连自己小妾府里都让人守着不让他去。邱佳戊如何能忍，趁着晚上府内守卫松懈，让自己的心腹小厮扶着他爬墙翻出了邱府想要去章府找自己的外公告状。

　　他荀秋不过是个太监，再厉害也是个太监。他外公可是内阁的阁臣，他爹都说过，等那老首辅下台，他外公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荀秋这个太监给他外公提鞋都不配。

　　他主意打得好，没料到却被一伙才来京城的恶棍盯上，跟了他两条街扒了他身上值钱的物什，又把人拍晕卖到了相熟的人贩子手里。

　　此皆后话，却说回赵青萍这里。她到荀秋卧房门口刚巧碰到他换好衣裳出来，荀秋看她在府里都脚步匆匆的模样，笑着调侃道：“娘子行色匆匆，可是急着来见为夫？”

　　赵青萍闻言认真点头道：“对，我想你了。”

　　她说得十分诚恳自然，琉璃般的眸子还直勾勾地看着他，荀秋一时语塞，只觉心脏就要跳出胸腔。

　　荀秋身后的宝全，听到自家夫人如此直白的话语，捂着嘴无声偷笑。

　　荀秋侧过头避开赵青萍的灼热目光时刚好便瞟道宝全的动作，瞪了宝全一眼，方才扭头对赵青萍道：“今日我去了邱府，那独眼龙今后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你可安心出门。要是还害怕，我令人去寻两三个女护卫来伴你左右，护你平安。”

　　赵青萍没想到荀秋这么速度就帮她解决了独眼龙，死太监做事还是挺靠谱的。

　　看着他漆黑幽邃的眸子安静地注视着自己，赵青萍低头偷笑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在意，他何必如此上心。

　　过了片刻，她上前挽住他的胳膊，甜蜜道：“夫君，饭厅晚食都摆好了，咱们去吃饭吧。”

　　荀秋本想挣脱，又觉得不好在人面前下了她的面子，一路走到饭厅，赵青萍才松开了手。

　　整个晚饭，赵青萍对荀秋殷勤备至，引得对方数次不解地盯着她看。吃罢晚饭，荀秋起身去书房，赵青萍又像菟丝花般缠了上来。

　　在书房里头荀秋刚坐定，她便一扭身坐在荀秋腿上，两只手牢牢圈住他的脖子，眉眼柔情地盯着他看。

　　“赵青萍，你今晚到底有什么毛病？”荀秋忍耐了整个晚上，最终还是忍不住发问。

　　赵青萍伸手轻轻抚摸他棱角分明的脸，柔声道：“夫君怎么这么想妾身，妾身身体很健康呀，妾身只是很想和夫君在一起罢了。夫君白日里要上值，晚上回来又都待在书房，都没有好好陪陪妾身，妾身好孤单啊。”

　　荀秋抬手捏起她的下巴，仔细分辨着她眸子里的神色，她黑色的鸦睫翩翩，眼眸里除了依恋还有一种深深的渴望。

　　赵青萍，你在渴望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索性松开她的下巴，把人从自己身上赶下去。

　　“夫君，你为什么不让我抱你？”赵青萍委屈道。她一个大美人送上门，这个死太监还往外赶，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荀秋上下打量她一眼，冷冷道：“有话就说，我没工夫陪你闲聊。”赵青萍今晚这个模样，不是有求于他再无其他可能。

　　赵青萍蹲下身子，把头搁在他的腿上，缓缓抬头冲他抛了一个媚眼，“夫君，你就带我一同南下好不好？我在府里会想你的。”

　　随着她的浅笑，他的心也一瞬震颤。数息回神后，他用食指抵在她的额头上推开她的脸道：“我昨夜已经说过了，这是公事，我不能带你去。”

　　“夫君……”赵青萍不甘心，还想继续撒娇，让他回心转意。

　　荀秋不悦地皱起眉头，他没耐心要一再地和她解释，于是朝外头喊道：“孙昊，进来送夫人回房。”

　　“夫人，您请吧。”孙昊进来，躬身对赵青萍说道。

　　赵青萍瞪了一眼已经端正身子看书的荀秋，狠狠一跺脚，扭头大步走回了西厢房。

　　洗漱完毕，赵青萍躺在架子床上盯着自己左手手心上的红色数字看，倒计时不断减少，她的求情却毫无进展。

　　迷迷瞪瞪间，赵青萍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已是翌日清晨。

　　到了饭厅，却没见到荀秋的身影，连宝全、孙昊也没有见到。见她不停朝外张望，元一开口道：“夫人，老爷他们一大早就出了府，往鲤鱼巷去了。”

　　“好，我知道了。”赵青萍低头看了眼手心，59:27:16，还剩两天多时间。

　　没滋没味地吃完了早饭，赵青萍回了西厢房摆弄起昨日给荀秋买的那根簪子，本来该昨天送给他的，也不知道怎么就忘记了。

　　赵青萍心里烦闷得紧，荀秋去一大早去玄禁卫摆明是有事要办，她要是死乞白赖跟过去不仅是要坐冷板凳，事实上估计也只能起到反效果。

　　在西厢房里绕了几个圈后，索性趁着天气还算凉爽干脆在府里头闲逛起来，走了半个时辰，走到前后院相接的垂花门时见到内院的小太监李东提着一个竹篮从外头进来。

　　瞧见赵青萍，李东忙朝她行礼，“奴婢见过夫人。”

　　赵青萍点点头，示意他起身，见竹篮上头盖着一块褐色粗布，好奇问他道：“这篮子里头是什么？遮这么严实。”

　　“回夫人，里头是纸钱和香蜡。”李东道。因着下人们还有着不能在府里随意烧纸祭祀的规矩，又忙补充道：“这是宝全公公让准备的，是老爷要的。”

　　赵青萍闻言打量着那竹篮，思考这荀秋要给谁烧纸。李东见四下只有赵青萍，小彩和他，加之赵青萍素来对他们这些下人又好，时常赏赐东西给他们 ，便开口解释道：“是给老爷的兄长烧的，过两日是老爷兄长的冥诞。”

　　李东是个心思细的，宝全有事来不及做便吩咐他去办，这事他去年做过一遭，便是去年就知道的。

　　得知纸钱是为荀益的冥诞准备的，赵青萍觉得心口有些堵得慌。想到原身当年的荒唐之举，她打心眼里觉得对不住这俩兄弟。

　　“李东，这祭祀还要准备些什么？”赵青萍问道。过去做错的已经无法挽回，她也只有在现在用自己的力量尽一份哀思。

　　李东挠挠头，好半天道：“夫人，这祭祀的东西奴婢都准备好了，就是有元宝还没有折，不过那都是老爷交代他要亲自折的。”

　　“那给我吧，我来折。”赵青萍道。

　　李东犹豫半晌抵不过她真诚的目光，才躬身把竹篮里的用来折元宝的金银纸递给了赵青萍。赵青萍家乡也有上坟烧元宝的习俗，不过她从没上过坟，自然也没有接触过这些。好在小彩会折，她打小就和家里人学过这个。

　　赵青萍学会之后便不再让小彩帮忙，一个人勤勤恳恳折了一个上午，折完了三百个金银元宝。把折好的元宝用竹篮装好，她又让小彩送到了李东处。

　　吃罢午膳，赵青萍看了一眼手心的时间，倒计时越来越近。她脑子乱糟糟的，又不能去找荀秋，干脆让元一驾车，出门去了白马街的工坊帮忙。

　　鲤鱼巷，玄禁卫衙门。

　　一身黑色曳撒的石安远看着自家都督放在自己面前的公文苦笑道：“都督，我这大老粗处理这些头疼啊，要不您也把我一块儿到带去浙州算了。不是我老石吹的，我这身武艺杀几十个倭寇还是不在话下的。”

　　“我倒是想带你一道去，可玄禁卫总要有人看家。石副都督也不想咱家去了一趟浙州回来，这玄禁卫就易主了吧。”荀秋拍拍他的肩膀调侃道。

　　“哎……”石安远叹了口气，抬头望着微笑着的荀秋，他知道荀秋说的既是玩笑话也是实话。朝廷里头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玄禁卫，嘴上虽然都说着玄禁卫肆虐无道，残害忠良，可实际上谁不想做手握权柄的朝廷重臣。只要他们一撒手，那暗中观察的人们就会想秃鹫吃腐肉一般围上来把玄禁卫的权力啃食得干干净净。

　　“别叹气，我相信你，安远。”

　　石安远得了鼓励，起身单膝跪地朝荀秋郑重承诺道：“都督，安远定为你守好玄禁卫，待都督凯旋。”

　　荀秋将人扶起，又交代几句重要的话后便回了自己的值堂看起近几年玄禁卫有关浙州的文书记录。时间不多，他遣人回府告诉赵青萍今晚不回府用膳，一直在玄禁卫里待了整夜。

　　赵青萍孤独用完了晚膳，想要等荀秋回府却没想到下午久违的体力劳动让她疲乏不已，躺在床上，本是准备小眠片刻，再眨眼却到了凌晨时分。

　　看着自己手掌心的数字，35:46:51

　　啊——

　　赵青萍张大嘴巴在床上无声尖叫，闭上眼睛假装这一切都是幻觉，再次睁开眼，看到数字变为35:44:15，她赶忙鲤鱼打挺从床上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