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应该爱你》萝北二饼

25、也许爱你 别爱上我，

　　江柚坐了三次旋转木马，才给周淮书比了一个停止的动作。
　　机器缓缓停下，上下的云彩也慢慢回到中间位置。

　　周淮书看着她从座位上一跃而下，一路小跑向她，神采飞扬，他眉眼间的笑意更浓，打开双臂。

　　江柚几乎是扑进了他的怀里。
　　夜晚风大，她几乎闻不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但她闭上眼，脸颊隔着布料贴着他的胸膛时，她却能想象出他温暖的橡木香气。

　　“你很会讨女孩欢心。”她说，双手环着他的腰。
　　他一只手揽在后背，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头顶：“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夸赞。”
　　江柚恍然大悟：“那看来还是我比较容易满足。”
　　“不是，”他低低的笑声从她头顶传来，“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做，没有其他人。”

　　“第一次带人来游乐场？”江柚从他的怀里抬头，风带起发丝迷住了她的眼睛，不得不睁一只闭一只。
　　周淮书揽着她的手没有动，另一只手手指捻起她的头发，轻轻地别在她的耳后。温热的指间蹭过她的睫毛，额头，与耳尖。

　　“第一次讨女孩欢心。”他说。

　　游乐场的音乐依然响着，温柔的提琴与钢琴交织。所有的音符在五线谱上追逐、跳跃、转圈。
　　“你的嘴很甜。”江柚用手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尖，“我很受用。”

　　她不着痕迹地从他的怀抱退出，而他悬在空中的双手在片刻的停留后，缓缓收回。
　　周淮书猜不透她的想法。
　　她好像真的不在意他。

　　“还想玩什么？”他问她，不着痕迹地为她挡住风吹来的方向。
　　江柚四下环顾一圈，只是拉起他的手，和他一起坐在河边摩天轮下的长椅上。“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好。”她平静道。

　　周淮书不解。
　　却还是按照她说的坐下，长腿随意地伸着，双臂撑在木椅上。他侧过脸，看向她。
　　江柚正双腿叠着，一只胳膊支在膝盖，弯着腰，手托腮看向远方。

　　河的对面是湿地公园，此时漆黑一片。
　　只有他们所在的这里，灯火通明。

　　他把外套脱下，罩在她的身上。
　　“谢谢。”她回。

　　“你很像一只猫咪。”良久，周淮书才正回头，也将视线放远。
　　江柚这才偏过头看他。
　　“小的时候，我的外婆养了一只大猫。我常常和它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摸摸它。它有的时候会打呼噜的同时，给我一拳。”他淡笑着讲着一个，看似与他们之间不相干的故事。

　　她是那只猫。
　　她也有自己的底层代码。
　　好像每一次在感觉到情绪波动，或许是太过快乐，又或许是感受到幸福或者爱的时候，她都会有一个瞬间绷紧的神经，让她下意识地推开当下的一切。
　　然后和自己说，这不是真的。

　　江柚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表。
　　“马上一个小时了。”她说。
　　而他只是手掌贴上她的头，轻轻将她朝自己的方向带过，让她枕在他的肩膀。

　　“嘘，”他的嗓音很轻，像羽毛一样，“还有十二分钟。”

　　江柚靠在他的肩，感受着他有力的肌肉和呼吸。
　　她无声地笑了，剩余时长十二分钟，像是灰姑娘需要赶着坐上南瓜马车前的倒计时。

　　“你还记得我们在岛上的时候吗，好像也是这样在海边坐了很久。”江柚调整脑袋的角度，抬眼去看天上的星星。
　　“比起太过绚烂却会在下一刻消逝的快乐，我更喜欢平淡地消磨时间。”她解释他们一开始的对话。
　　“就像你和小时候的猫一样，”她的嗓音轻到风会把每一个字的尾音打散，“其实你们只是彼此安静地坐着陪伴，浪费时间也是一种幸福。”

　　周淮书垂眼。
　　在她的角度，她看不到他眼中情绪的闪烁。
　　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加快的心跳，一声一声，一声一声。

　　他不自觉地舔唇，原本随意搭在座椅上的另一只手，此时已经悄悄半握。

　　这是一种他之前从未感受过的心境，像一罐倒入酒精里的气泡水。无数气泡上升、破裂，酸酸的、酥酥麻麻的。
　　周淮书不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平复。

　　一直到手表上的指针指向最顶端，周淮书起身去关闭了电源。
　　这附近的游玩项目一个接一个，按照最初的顺序慢慢灭掉所有的光亮。

　　江柚仍坐在长椅上，扭头看着这一切。
　　她还是不免有些伤感，所有的事情都会有结束的时间点。
　　她看着他向她走过来，他逆着光，像小时候看的韩剧里拯救女主的男主在白雾中逆光出现。几秒后，摩天轮最后的光也消散，他的脸也在恍惚中清晰。

　　“走吧，”他向她俯身，伸出手，“送你回去。”
　　江柚回过神，吸了一下鼻子，将手放在他的手心：“好。”

　　木栈道上的地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亮起又灭掉。
　　原本在她身侧并肩的人突然放慢脚步，在她转身看向他时，周淮书的手臂抬起。江柚顺着他给的力，转了一个圈。
　　米色的裙摆在黑色的外套下绽放出花瓣一样的形状。

　　就像那天在海边的沙滩上一样，他们彼此没有多说，只是一个动作就连接上对方。他们在木栈道上走着走着，偶尔她在他的臂弯下转一个圈。
　　江柚短暂地忘记了她烦恼的工作，和烦躁的家事。

　　木栈上的灯星星点点。
　　他们相视着，笑着，美好得像一瞬间就会被戳破的气泡。
　　在她以为灰姑娘的魔法在时间截止时，所有一切都会结束时，他却将童话延长，一切的美好都没有结束。

　　离开小岛那天如此，今天亦是如此。

　　她又在他的引领下转了一个圈，含笑着看向他：“你可别爱上我了，淮书。”
　　他不语，依旧温和地笑着。灰蓝色的眼隐藏在昏暗中，看不清情绪。

　　那天晚上，他们和衣而睡。
　　她缩在他的怀里，难得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