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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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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凌宴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千听扭头和他四目相对,只是一瞬,许千听立马挪开视线。
她尚未作声。
谢凌宴漆黑的眸色深不见底,身上带着股浅淡的烟味,疏懒地吐字:“喜欢他吗?”
许千听见他,莫名从心底升起股惧意,眸中盛满戒备,后撤步和他拉开距离。
“不好意思,谢先生,我……”
谢凌宴打断了她的话:“许小姐,对不起,是我唐突了,抱歉。”
许千听掌心起了细密的汗,见他不再咄咄逼人,收起部分警戒:“没事。”
谢凌宴走到她旁边,将她额边散落的几缕碎发捋到耳后:“许小姐,太晚了,女生自己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许千听不想给谢凌宴添麻烦:“不用了,我已经打车了,车马上就要来了。”
许千听垂眸,路面跃出两束白光,抬头望向远处,明亮的车灯晃乱了视野。
她看手机软件上显示,车已到站,想必就是这辆了。
出租车缓缓停在许千听面前,司机降下车窗:“尾号5326是吗?”
许千听:“是的。”
谢凌宴伸长胳膊拦住许千听想要向前的脚步,弯腰透过车窗降下来的空隙和司机说:“不好意思,我们不打车了,您走吧,车费我们照付,谢谢了。”
司机虽然不解,但有不用干活,还有钱拿的好事,他也没必要多问了,果断开车离开。
“我喝酒了不能开车,我的司机等会就来了,先送你回家,我再回去。”
许千听目光望向路的远处,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谢谢了,麻烦您了。”
黑色宾利从远处缓缓驶来,谢凌宴拉开后座车门示意让许千听坐上来,许千听乖乖地躬身而入。
谢凌宴同样坐在后座上,在许千听一旁。他上身靠在柔软的靠背上,散漫地翘起二郎腿,单手扯松西装领带。
司机手扶在方向盘上,问道:“先生,去哪?”
谢凌宴侧头望向许千听,她拘谨地端坐着,背挺得笔直,脸扭向窗外,扣着裙角的手暴露了她的紧张。
谢凌宴见她这窘迫的模样,感到好笑 ,鼻尖喷出一缕轻笑:“许小姐,去哪?”
许千听依旧看向窗外:“京山大学北门,谢谢了。”
谢凌宴看了眼手表:“这个时间点了,宿舍没有门禁吗?”
“有,但能刷学生卡进。”
她还是不看他,他这么可怕吗?
谢凌宴脑中滚动着今天和她相处的画面,他还没做出格的事。
她就怕成了这样。
“看我。”谢凌宴命令道。
许千听肩膀轻抖了下,机械地转头看他,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脸,他长得很帅,许千听并不否认,浑身散发着股清隽矜贵的气质。或许是身份地位悬殊,她总觉得谢凌宴脾气很差,不好惹。
许千听逼着自己直面他,声音佯装无恙道:“有什么问题吗?谢先生。”
“为什么总是躲着不看我。”谢凌宴视线紧锁住她,不遗分寸。
许千听抿了抿唇,从脑子里随机找了个借口:“我对不熟悉的人都这样。”
谢凌宴听得出这是个搪塞他的借口,他没想为难她,点了点头,没继续追问下去。
司机将车开到了京山大学门口,许千听下车,谢凌宴降下身旁的车窗,许千听跟他挥手道别。
转身快速跑进学校,不知是怕他,还是怕这沉沉如墨的夜色。
谢凌宴直到看着她消失在视线里,才让司机动车离开。
——
隔天,周末。
许千听睡到十点钟起床,坐在床上环顾一周,舍友都没醒。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穿换好衣服,蹑手蹑脚地开关门。
出了宿舍,终于能够大喘气了。她背上白色pu皮书包,包里装了水杯和充电宝。
刚出宿舍,微信上收到舍友周清捷的消息。
清捷:拜拜千听,我会想你的。ps:昨晚睡得早,今天早早就醒啦,不是你吵醒的哦,你动作很轻哒。
许撇撇:拜拜,晚上给你们捎好吃的。
许千听打车去看奶奶,她没提前和奶奶说,想着给奶奶个惊喜。
许千听让司机停在街道旁,她在这条街上的点心铺买点心。
点心铺子开了很多年了,价廉物美,老板和善,在周边居住的居民都喜欢来这家点心铺买点心。
许千听是这里的老熟客了:“老板娘,我要一盒桃酥一盒枣泥酥。”
老板娘低头从盘子里捡枣泥酥,动作麻利干脆,装满一袋枣泥酥。
“不好意思呀,桃酥还得等会,现在还没出锅。不过也快了。”
“那行,我在这等等吧。一共15是吧,我先把钱付了。”
老板娘闻声耳熟,抬头看清来人后,笑盈盈道:“千听呀,你又来看林奶奶了。”
许千听弯了弯唇:“对呀,快半个月没来了,今天来看看她。”
老板娘擦着桌面上的灰尘,嘴上念叨着:“你呀,让林奶奶这个薄福的人,变得有福了,你就是林奶奶的福星。”
“林奶奶才不是薄福的人呢,她呀多福多寿。”
“哎呦,你看我,就是呸呸呸,林奶奶有的是福气。”
桃酥出炉了,等放凉一会,老板娘装盒打包递给许千听。
许千听走过街道,走进小巷里,轻车熟路地敲响林奶奶的屋门。
林奶奶虽上了年纪,耳朵却灵敏得很,她赶忙从屋里走出来,开门。
见许千听来了,高兴得合不拢嘴,赶忙招呼着往屋里坐。
“怎么突然就来了呢,来之前也不和我说一声,哎呦家里也没什么菜了。”
许千听扶着奶奶的手,迈上台阶,走进屋子里。
许千听放下手上的东西,摘下书包放在沙发上:“奶奶,街道上那家点心铺子,买了点你爱吃的桃酥和枣泥酥。”
林奶奶从四角掉了漆的橱柜里拿出刷得干净的杯子,倒上一杯热水,递到许千听面前:“来,先喝点热水。”
许千听接过杯子,杯口热气腾腾,她呼气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林奶奶虽然七十多岁了,但脚步利落,为人脊背挺直,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千听,想吃点什么,我现在去菜市场买菜去。”
“奶奶,不用麻烦了,随便吃点就行,我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不行,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得做点好吃的招待你,下次来记得提前说,赶早去菜市场买菜,菜还新鲜。”林奶奶打开冰箱,菜叶子软趴趴,西红柿皮打皱结霜。
许千听走过去,探头往冰箱里瞅了眼:“就炒个西红柿炒鸡蛋就好了,你不是把我当亲生孙女吗?亲生的哪能那么见外呢。”
“你这个嘴呀,真会说。”
吃过午饭,许千听陪奶奶在巷子里遛弯晒太阳,初秋天气还没转凉,但消减了夏天的炽热滚烫了。
林奶奶:“千听,晚上留在我这吗?”
“不留了,周六晚上宿舍查寝,等到大三就好了,听说到了大三就没查寝的了。”
“行吧,我前两天看太阳好,还把你被子晒了晒呢。”林奶奶皮皱巴,像久旱的树皮的手紧紧握住许千听的手。
傍晚日落时分,许千听给舍友们去点心铺,买了椰蓉酥。乘着蓝调时刻打车回校,到了学校天空已被暗色侵袭,路灯亮了,淡淡的白光不均匀地铺在地面。
天气预报今天夜间和明天白天有雨,天空覆盖浓重的乌云,黑压压地笼罩在头顶。
看样子马上就要下雨了,绘合画展申请表,她还没去办公室拿,白天,老师发消息,告诉她申请表放在桌上了,她去拿就行。
教学楼距离北门还有段距离,许千听看实时天气预报上显示,还有半个小时才下雨。
来得及,她跑向教学楼,路上零星几个同学,他们可能知道今晚要下雨,在躲在楼里不出来。
跑累了,许千听放慢脚步,短暂歇息。细小的雨点滴在发顶,许千听在空气中伸手,雨滴坠落在掌心,洇开,在手心留下温凉的触感。
开始下雨了,这两天运气不好,总是让雨淋着。
她加快脚步跑进教学楼的屋檐下。
到办公室里,拿上申请表,装进书包里。果不其然,从开始的小雨转成大雨了,雨滴打湿地面。空无一人,教学楼了还有几间教室亮着灯。
许千听给周清捷发求助短信。
许撇撇:“求助,被困教学楼了,等待总部救援。”
清捷:“总部收到,待总部换上衣服,找到雨伞,马上前往。”
乌压压的黑云遮住月亮,天空暗沉,周遭太过寂静,透露出丝诡异的氛围。
握在掌心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屏幕亮了,许千听以为是周清捷的消息。
出乎意料,程彦给她发来消息,昨天她拒绝了他的表白后,两人再也没见过面,也没发过消息。
一些感情一旦戳破了那层薄得几乎要看不见的纸后,暴露在空气中,难免会无声地氧化。
程彦学长:你在宿舍吗?
许撇撇:不在,我现在在外面。
程彦学长:好吧。
许千听收起手机,白嫩的手伸进空气里,温凉的雨滴洇湿掌纹,手伸回屋檐下,指腹轻捻刚才散开的雨珠。
今年秋天的雨,总是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
许千听看着大雨在空中连成线落下,黑夜里有人手握黑色伞柄闯进了她的视线里,身着正装,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二十出头懵懂的学生。许千听以为是来教学楼办事的老师。
老师越走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的面容,能够认清他是谁。
“许小姐,好巧,怕是没拿伞吧,我送你回宿舍。”低沉的嗓音裹挟着些温润。他站在雨里,雨滴顺着纯黑的伞面流下,伞柄散泛着冷光。
许千听对上谢凌宴的目光,怯生生道:“谢先生,不麻烦您了,等会我舍友就来了。”
“没关系,我送你。不必麻烦你舍友从宿舍赶过来了。”谢凌宴语气带着股不容拒绝的生硬,透着股冷气,“许小姐,你手机屏幕亮了。”
是周清捷的语言电话,许千听顾及谢凌宴在这里,犹豫再三,没按下接通键。
“你要是觉得我在这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走远一点。”
“那麻烦了。”
待谢凌宴长腿迈上台阶,收起伞来,向走廊尽头走去。许千听接通电话:“喂,清捷怎么了?”
听筒里传出硬物相互碰撞的声音,像是在找东西。周清捷语气着急:“千听,你耐心等着就行,待总部找到雨伞就前往营救你。”
周清捷个粗心鬼雨伞已经不知道掉了多少把了,要让她找到伞再过来,怕是要猴年马月了。
许千听轻笑一声:“不用啦,我在教学楼里碰到了我的一位……嗯……算是朋友吧,我让他送我回去就好了,谢谢啦。”
“千听你可真幸运,那好!总部在宿舍等你哦。”
许千听挂断电话,望向站在走廊远处的谢凌宴,他的目光朝向她,他一直朝这个方向站着吗?
谢凌宴间许千听收了手机,步履从容地走向她。
“不知,有没有送许小姐回宿舍的荣幸呢?”谢凌宴撑开伞,语调疏懒。
“麻烦,谢先生了。”
两人肩膀相接,谢凌宴半握着伞柄走在雨里,纯黑伞面罩在两天头顶上,拦住雨水。
许千听的肩膀一直和他紧贴着,隔着衣料,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她有意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谢凌宴感受到了她的小动作,调侃道:“你喜欢肩头淋雨?”
许千听自觉她动作细微,不露破绽,谁知谢凌宴一眼戳穿了她的心思。
“衣服回去要换洗的。”
“嗯。”
谢凌宴伞柄没挪动分毫,保持着他该有的稳重自在的姿态。
送许千听到宿舍楼前,谢凌宴雨伞倾斜,伞面遮住屋檐和天空衔接处的空白。
“谢谢你。”
谢凌宴长腿一迈,和她一同站在屋檐下,收起伞,轻抖掉雨水:“没事。”
程彦像守株待兔的愚夫般,在宿舍楼下等着许千听。
终于看到了翘首以待的身影,但身旁的男生让他却步了。
谢凌宴转过身,目光落在许千听衣服布料湿透的肩头:“这把伞送给你。”
许千听虽然不识货,但这把伞,单看伞面如锦缎般,价格绝对不菲。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况且我有伞的。”
“收下,要是过意不去,之后请我在你们食堂吃个饭就行,不想请也没事。”
“我拿走了你的伞,你怎么办。”许千听垂下眼眸,长睫不知何时沾上了水珠,多了分可怜模样。
谢凌宴将伞塞进许千听手里:“等会有人来接我,不必担心我,回宿舍吧。”
谢凌宴站在台阶边缘,水珠成串落下,延伸出来的屋檐堪堪能为他遮雨,他一身端正的西装,站在女生宿舍楼前,格格不入。吸引了不少来往女生的目光。
“你怎么在这?”程彦问谢凌宴。
“偶然碰到许小姐,送她回宿舍罢了。”拍掉溅在西装上的水珠。
谢凌宴回头看了他眼,程彦头发凌乱,白短袖黑长裤,穿得倒是干净。
“那哥你回家的时候注意安全。”程彦撑开伞,走进雨幕里。
谢凌宴嘴角噙着半丝笑意,眼底的笃定有余藏不住,像野兽去看一只瘸腿的绵羊般。同时,追上撕咬瘸腿绵羊对他而言,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