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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你们是盘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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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稀薄光线里,秀秀抬起稚气的脸庞,有些胆怯有些感激地看着白荻,“谢谢姐姐。”但她很倔强,拒绝了白荻的提议,“但是我还想再挖一会儿。”
她多挖一点,到时候就能多分一点钱,阿哥不见了,只有她来养活阿婆了。
可是天真的快黑了……白荻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山上,于是捡起不远处被另个村民留下的锄头,道:“那我帮你,咱们再挖会儿。”
秀秀欲要拒绝,可白荻已经开始了,她只好默默地把话咽下去,眼睛里的泪水却渐渐涌上来,声音愈发低哑,“谢谢姐姐!”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挥动锄头,直到天光完全暗下来之前,白荻不容置疑地夺掉秀秀手里的锄头,然后拉着她往山下走去。
一阵晚风吹过,竹林簌簌作响,一条野蛮生长的竹枝迎风打在白荻脸上,她轻轻拨开后忽然身形一愣,因为就在刚才的刹那,她感受到了铜板在震动。
很轻微的动静,但是不容忽视。白荻回头凝望着整片竹林,然而那里已经万籁俱寂。
当她们路过索玛家吊脚楼时,阿靛正在外面洗菜,见到白荻并不往家里来而是跟着秀秀往下走,阿靛不免问道:“马上就炒菜准备吃饭了,你要去哪里?”
白荻道:“我把她送回家就回来,要是赶不上吃饭,你们不用等我。”
秀秀挺不好意思的,“不用送我回家的姐姐,我家离这里不远,我自己可以回去。”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经过短暂相处,白荻已经知道秀秀是个倔强的人,所以她也懒得再废话,直接越过她走到前头。
秀秀果然没话再说,而这当口朱栏雪听到外面的动静已经跑出来了,“妹陀,你要去哪里?”
他们因为假装成竹笋商人,自然不能沿用平时梅山派的叫法,于是朱栏雪得寸进尺地就把白荻叫成妹陀,以雪他常年由于拜师时间压制而自动退居弟弟位置所产生的怨气,有事没事就要叫一声妹陀。
白荻无语地摆摆手,“你不要跟过来啊,我现在很累,不想多说话。”
朱栏雪只得收回已经下了两级梯坎的腿。
阿靛急忙叫道:“秀秀阿妹,要不你留下来一起吃饭吧,等下我送你回家就好了。几位客人忙了一天,该让他们早点休息。”
白荻觉得这个提议似乎不错,于是也想劝秀秀留下,可秀秀却摇了摇头,扛着锄头继续往前走,“不了,我要回去给阿婆做饭。”
阿靛没话再劝,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荻跟在秀秀身后往她家走去。
不多时就到了秀秀家里。
白荻发现秀秀家的吊脚楼比索玛家的要小很多,但是收拾的很整洁,就连作为力量支撑的木桩附近都没有长一根杂草。
但同样也很沉静。在来的路上其实不乏贫寒之家,可每家每户都点着灯,灯影里也能瞧见影影绰绰的人影,还有随着影子的人声。秀秀家里没有点灯,也没有人影,更没有人声,仿佛荒野里的一间鬼屋。
随着秀秀进去点上去灯,白荻看到床上躺着个憔悴的白发老妇人,听秀秀喊她:“阿婆,我回来了。”
老妇人这时候才微微动了一下,声音枯得吓人,好像被鬼抓过似的,“秀秀……”她的眼珠转动,看见立在门口的白荻,不免问道:“她是哪个?”
秀秀把阿婆扶着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我不是跟你说过寨子里来了几个收笋子的商人嘛,这位姐姐就是其中一个,她看见天黑了特意送我回来。”
原来是这样啊,阿婆感激地朝白荻点点头,又对秀秀说:“那你快去给客人煮饭,人家送你回来肯定还没来得及吃饭。”
白荻本就打算送到家就回去,于是摆手道:“不用了,索玛村长家里已经做好饭了,我回去吃就行,不用麻烦……”
秀秀这时就瞟了她一眼,道:“姐姐,留下来吃饭吧,不然阿婆会不安心的。”
白荻只得答应。
她跟着秀秀一起去了灶屋,却发现自己根本帮不上忙。
白荻的梅山术很好,但做饭技术却很烂,因为师父教导他们梅山水师只要会水法就可以了,不必去学旁的,要是旁的也精通,岂不是抢了天下人的饭碗?各人有各人的饭碗,吃好自己碗里的饭就行了。所以梅山派从上到下,除开原本就会的和天赋异禀一看就会的,基本都不会做饭,只能请厨子。
白荻只能去烧锅。
淘米下锅洗菜切菜,秀秀做起这些来得心应手,但就是没话说。
昏黄的灯火里,她的背影是那么单薄,这个家最近发生的事情白荻已经有所耳闻,一家三口,老的老小的小,现在作为主要力量的多吉还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完全就是雪上加霜。秀秀虽然能干,可她毕竟年纪尚小……白荻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摸出来,然后压到柴旁边用来收集碳木的罐子底下。
秀秀走过来揭开锅盖,放了一把青菜叶子进锅里,用勺子搅动起来。很明显的米少水多,她心里有些难为情,但家里现在也只有这个条件。
白荻往灶眼里添了一把柴,斟酌问道:“你们现在还在找他吗?”
秀秀拿勺子的手微微一颤,没有抬眼:“找了这么多天也没有消息,现在大家都在忙着挖笋子,都没有时间。”
没有时间找就意味着放弃,而放弃寻找又意味着……即便多吉当时侥幸还活着,不吃不喝这么多天下来也没命了,就这样静悄悄地烂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白荻没觉得残忍,就是觉得挺无奈的:秀秀肯定想找到多吉,可她就一个人,还要照顾伤心过度的阿婆……无奈极了!
白荻不忍心这样,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你哥哥失踪前去过哪里?跟什么人在一起?他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这突然的一连串问题把秀秀问的有点糊涂,“你什么意思?”
这件事白荻希望暗暗进行:假如最后没有结果,那么现在就不应该给秀秀希望,所以她说:“就是好奇,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失踪?”
多吉失踪的事情在寨子里传遍了,大家对失踪原因众说纷纭,却始终没有一个明确定论,难怪这个外乡人会好奇。秀秀盖上锅盖,道:“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到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白荻道:“就从他失踪的前几天说起。”
失踪前几天吗?秀秀回想了下,那几天阿哥好像都不太开心。
“现在是农闲季节,大家都比较闲,但是那几天阿哥却很忙,因为上个月村长说从这个月开始就要增加香钱,有些人家不同意,阿哥就负责劝说他们……”
白荻不太明白:“等等,香钱是什么东西?”
“就是供奉的钱”,秀秀解释了一下,发现白荻还是不太懂,就进一步说明道:“包括祠堂的香火钱,购买村里共用物品的钱,还有村长的工资?是这个词吧?我不太懂,反正就是村长自己也可以用这笔钱。”
原来如此,白荻大概明白了,但还有一点不理解:“那为什么是你阿哥去劝?不应该是索玛村长自己去解释吗?”
秀秀道:“因为阿靛姐姐和多吉阿哥很早就订亲了,所以让多吉阿哥去劝说。”
等等,这跟他们两个人订亲又有什么关系?白荻无奈笑着询问道。
“当然有关系了……”秀秀理所当然地答,却忽然发现自己漏了一个关键点,难怪她说的白荻都听不懂,忙补充道:“不好意思,我忘记说我们这里都是女人当家的。”
女人当家?白荻想起索玛村长,不禁愣了:“你们是盘苗?”
秀秀点头。
白荻这下就全明白了。
苗族分支众多,盘苗只是其中很小的一支,但却与其他苗人很不相同,因为他们是女人当家做主。多吉既然是索玛村长的准女婿,从亲缘关系上讲,他替索玛村长出面劝说就是替岳家分忧解劳,可以博得岳家的好感;而从社会关系上讲,作党是女人做主,那索玛村长让他出面就是看得起他,有栽培他的意思。所以无论从哪方面讲,多吉都没有推卸的理由。
秀秀继续道:“但是不同意的那几家都很固执,坚决不同意多交钱,阿哥和另外两个同行的人接连劝了好几天都没有成功,阿哥没法交差,那几天都很不开心。失踪的前一天晚上,阿哥很早就回来了,我当时正在晾衣服,问他他也不说话,就看见他独自喝了几杯酒,然后摇摇晃晃地向外走……我追上去想拉他回来,可是他把我推回家,自己走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说到这里,秀秀的语气里已然带出了哭腔,甚至白荻在其中还听出了自责,秀秀好像在责怪自己为什么不再阻止阿哥一次。
白荻不太会安慰人,此刻便走过去轻轻揽住秀秀单薄的肩膀,心底暗暗叹息一声。
事情发生这么久,索玛村长和秀秀他们肯定已经问过当时与多吉同行劝说的人,以及被劝说的那几家,但是都没有消息……秀秀信了这套说辞,但白荻却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失踪,而蓄意谋杀却多的是,多吉的失踪一定跟这其中的某个人有脱不掉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