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3、活着是为了中原中也 ...
-
塞拉菲娜没注意到两人的神色变化,继续说道:“人们总说,一个人的死亡是悲剧,可百万人的死亡,在旁人眼里就只是个冰冷的数字。就像擂钵街的事故,现在还能有多少人记得?说实话,我讨厌战争,尤其是那些毫无意义的战争。但如果我站在指挥官的位置上,我要的从来只有胜利,为此付出的代价,那是战争开始前就该想清楚的事,而不是在战斗中犹犹豫豫,犹豫就会败北。”
她抬眼扫过众人,语气里添了几分苍凉:“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个将军的功绩背后,除了敌人送上门的军功,还堆着多少我方普通士兵的尸骨?谁又说得清呢。”
她看了一眼太宰,又垂下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人的生命其实很渺小,没有谁是不能死的——包括我自己。你为什么不反过来考虑死亡的意义呢?你总在问,人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不想想,人为什么要死?”
塞拉菲娜:“至于说,活着的意义。在战场上我活着的意义,就是支撑起我军的军心,带领他们走向胜利。”
“而现在,活着就是为了中原中也。”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粮的众人:“……”神,神经病吧!
塞拉菲娜看向侦探社的众人:“这就是我的来历,一个冷酷无情的,战争机器。”
众人在塞拉菲娜和与谢野晶子之间来回切换目光,这就是经受过战场洗礼的人吗?要么变得坚不可摧,要么直接崩溃。
可这一切都只是表象!侦探社众人心里陡然一沉——塞拉菲娜的心理问题,竟比与谢野晶子还要严重!这个认知像块石头砸进每个人心里,沉甸甸的。该死,这些年,她就是这样独自一人,背着这份沉重,孤零零地撑过来的吗?光是想想,就让人忍不住揪心。
江户川乱步收起了平日的散漫,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叹息:“你是想说,你其实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坏人?你对自己,是这样剖析的吗?”
塞拉菲娜垂着眼,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确定的茫然:“我不是吗?……”
太宰治也收起了惯有的戏谑,鸢色的眸子里难得没了笑意,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你当警察的那些年,救过多少人?这个数字,你有算过吗?”
“啊?”塞拉菲娜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随即语气平淡地回道,“那都是职责之内的事而已,而且我还因为这个拿了不少奖金。”
这话一出口,侦探社的人心里都明白了——她不是不记得自己救过谁,而是打从心底里拒绝承认,那些救人的举动是出于本心,仿佛只有把一切归为“职责”和“利益”,才能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
福泽谕吉面色严肃,目光沉沉地看着塞拉菲娜,一字一句地说道:“救过的人,你从不计功德;杀过的人,所有罪孽你却独自担下。世人大多觉得可以将功补过,可你,却偏不这么认为,对吗?”
是的,过就是过,造成的后果根本无法弥补,所以根本就没有赎罪这一说。正如死去的人没有办法活过来。
她话到嘴边,刚想回答,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旁的太宰治。那到了舌尖的话猛地顿住,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和太宰的路本就不同,可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想法,就去误导他——这个总挂着笑的家伙,正拼尽全力在自我救赎的路上跌跌撞撞。
在场的人都是心思通透的,一眼就看穿了。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照顾太宰。
江户川乱步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憋闷。他向来讨厌双标,却从没见过有人把双标用在自己身上,还苛刻到这种地步:太宰自我救赎是对的,到了她这里,连想自我救赎都像是不被自己允许。
她的心,肯定是被什么事情紧紧地锁住了。能让她她甘愿背负罪孽活着,大概只有一个原因吧。
既然话已经说开,他们就不能再袖手旁观。必须想办法解开她的心结才行——怎么说也是认识了这么多年的朋友,直到今天才发现她的问题这么严重,作为朋友,他们实在太失职了!
与谢野晶子忽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掌心传来的刺痛让她眼眶发热。就是这样的家伙,自己破破烂烂的,在他们身边,还活得像个小太阳似的,耐心开导了她整整三年。
上次她没有恢复记忆,也只是挖到了一点,就没有深挖,她恢复记忆之后,所有人都没有去打探,毕竟是她的隐私。这家伙竟然就真的一个字都不对别人说起过。
“是犯了自己无法原谅自己的过错吗?”乱步推断。
“乱步!”福泽谕吉猛地蹙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急,他没料到乱步会突然问得这么直接。
“乱步先生!”与谢野晶子也慌了神,下意识地想拦,生怕这句话会戳破塞拉菲娜最不愿面对的伤口。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眼神里满是震惊——他们从来没见过,向来通透却不尖锐的乱步先生,会突然露出这样具有攻击性的姿态。
塞拉菲娜垂着眼,声音轻得像被海风刮散的细沙:“我以前生活在一个靠海的小村子里。有天我去海边抓鱼,回来时捡到个身受重伤的男人。留他养了一周伤,他走的时候还谢过我……可三天后,就是他带着海贼船闯进来,把整个村子的两千多人都杀了。”
她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回忆:“那里面,包括我的父母。那天,还是我的生日。他们临死前抱着那个海贼的腿求他,说我救过他的命,求他饶我一条活路。他答应了,我爸妈最后跟我说的,是让我好好活下去……后来,他把我当成奴隶卖掉了,直到很久以后,才被海军救下来。”
太宰治听完,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他哑着嗓子低声说:“这算什么……简直是诅咒吧。”
江户川乱步没了平日的散漫,镜片后的眼睛沉了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时间、经过、结果,讲得这么条理清晰,你在心里,跟神明这样告解过多少次了?”
“跟神明荒霸吐,告解过一次。”塞拉菲娜抬起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件寻常事。
这话刚落,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异口同声地吐槽:“都到这个时候了,就别秀恩爱了啊!!!!”
但是,这怎么解?根本无解吧。怪不得她不肯原谅自己。难怪她攥着这份罪孽不肯放,连原谅自己都觉得是种背叛。
没人能轻易接话,连向来能看透一切的乱步都皱着眉没吭声,只静静看着塞拉菲娜垂在身侧、攥得发白的指尖。这份沉重,不是几句安慰就能化开的,更别说解开那个缠了她这么多年的心结了。
连“你的父母是爱你的,你要好好活着啊”这种用来安慰人的万能句式,在她面前都显得苍白又无力,根本说不出口。
她哪里没有好好活着?这些年,她不仅好好活着,还凭着自己的本事一路做到了警视的位置,甚至还结婚了,要知道,所有人都还是单身呢。事业,爱情,友情,名声(划掉)她都拥有了。
但是为什么总有一种,越努力越心酸的感觉。
太宰治轻轻叹了口气,平日里总带着戏谑的眉眼难得染上几分认真,他主动伸手,轻轻拉住塞拉菲娜的手,“要是哪天,那个小矮子敢对不起你,不用你动手,我直接把森先生给送上路。”
同一座城市的港口黑手党总部里,森鸥外正翻着文件,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阿秋!”
一旁的尾崎红叶放下手中的折扇,略有些疑惑地抬眼看向他:“首领,您这是感冒了吗?”
森鸥外揉了揉鼻尖,眼底掠过一丝莫名的寒意,摇摇头道:“没有,许是哪里吹来一阵风,突然打了个冷颤而已。”
另一边,塞拉菲娜听到太宰的话,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面色严肃的福泽谕吉,压低声音嗔怪道:“你在说什么犯罪宣言!而且……他才不会对不起我。”
又吃了一把狗粮的众人……
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脸上满是困惑,忍不住开口打断:“等等,这里难道不该吐槽吗?中原先生如果对不起塞拉菲娜,被送上路的为什么是那个森先生?“
“因为绝对是他的错!”太宰治和与谢野晶子,塞拉菲娜,三人异口同声。
不愧是天台讨论成年人话题的三人组,竟然这么默契吗?
江户川乱步抱着胳膊靠在沙发上,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带着点嫌弃又了然的无奈:“一群笨蛋。”
话音刚落,他坐直了些,脸上的散漫褪去,多了几分认真:“好了,说正事!不能再放任你这个家伙继续一个人扛着过去、在外头晃荡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塞拉菲娜身上,语气郑重又带着朋友间的恳切:“我邀请你加入武装侦探社,是作为朋友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