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囚笼》海绵22

10、熟悉 到了下周三

　　到了下周三，天阴了一整天，贺蔚提前看了天气预报，周三下午有雨，还在嘀咕什么时候下雨，到下午一点多的时候终于下起雨来。

　　池嘉寒在办公室里整理贺蔚的康复报告，把几份表格按时间顺序排好，装进一个新的文件夹里。

　　窗外的雨不大不小，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远处的楼顶笼在一层灰白色的水雾里，若隐若现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贺蔚：具体时间在哪里？池医生，是我手机坏了吗？怎么收不到你的信息？

　　池嘉寒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下午两点十分。他想约的是三点，还差五十分钟。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整理报告。

　　翻了翻手里的几张表，确认数据没问题，又拿起笔在封面上写了今天的日期。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想了想贺蔚发的那条信息——“是我手机坏了吗？怎么收不到你的信息？”

　　语气有点怪。说不上来哪里怪，就是跟这几天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贺蔚发消息，都是直来直去的，“池医生下周三下午有空吗”“我把地址发你”，干脆利落，像他的性格。但今天这条，多了一点什么。

　　池嘉寒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抱怨？又不太像。比抱怨轻一点，又比催促重一点。

　　他把手机拿起来，打字。

　　池嘉寒：我到你家正常需要半个小时，但是现在下雨了可能会晚一点，四十分钟之后吧。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整理报告。

　　翻了翻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想着要不要先把综述的框架写出来。

　　写了两个字，手机又震了。

　　贺蔚：怎么熟悉来我家的时长啊？

　　池嘉寒拿着报告的手顿了一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贺蔚说得没错，他确实说得太精确了。

　　半个小时，四十分钟，像是走过很多次，像是心里有一本账

　　他确实走过很多次。

　　以前贺蔚加班，他开车去送夜宵。
　　以前贺蔚喝多了，他打车去接人。
　　以前周末，贺蔚说“你来呗”墨迹久了他就去了。

　　有时候堵车，有时候不堵，走的次数多了，时间也就摸清了

　　可是这些现在贺蔚都不知道。

　　池嘉寒打字：导航告诉我的。

　　发出去之后，他又看了一眼，觉得这三个字写得有点心虚。

　　但他说的是实话导航确实会告诉用户预计到达时间。

　　他只是没说的是，他根本没开导航。

　　贺蔚：哦～导航挺准的。

　　那个波浪号让池嘉寒皱了一下眉。

　　他说不清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但就是觉得贺蔚在笑。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在说谎但我不拆穿你”的笑。

　　池嘉寒把手机放下，深呼吸了一次。然后他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胳膊底下，拿起桌上的伞。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池嘉寒：稍等。

　　他打完这两个字，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准备出门。

　　手机又震了。

　　贺蔚：池医生还要让我等多久，我已经在你的医院楼下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池嘉寒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屏幕上的字。

　　等了快两个小时？贺蔚在医院楼下等了快两个小时？不是说好了上门治疗吗？他怎么来了？

　　池嘉寒转身走到窗边，往下看。

　　雨幕里，住院部门口停着几辆车，都是灰的、白的、黑的，规规矩矩地停在车位上。

　　然后他看见了，在停车场最前面，靠近出口的位置，停着一辆粉色内饰的跑车。

　　池嘉寒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半天没动。

　　过了一分多钟池嘉寒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雨丝飘进来，凉凉的，落在他的手背上。

　　很快他关上窗户，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出办公室。

　　池嘉寒从电梯里出来，穿过住院部一楼大厅

　　他推开玻璃门，往外走。

　　走到门廊下面，他才反应过来——伞没拿。

　　刚才在办公室里光顾着看楼下那辆粉色的车，走的时候只拿了文件夹，伞还挂在办公室门后的钩子上。

　　他站在门廊底下，抬头看了一眼天。雨不算太大，但也不算小，从门廊跑到停车场，少说二三十米，跑过去肯定湿透。

　　他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回去拿。

　　“池医生。”

　　他转过头。

　　贺蔚站在门廊外面的雨里，撑着一把黑伞

　　他大步走过来，步子大，步频快，三两下就到了面前。黑伞往池嘉寒头顶一罩，雨声忽然变小了。

　　“没带伞？”贺蔚低头看着他。

　　池嘉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忘了。”

　　贺蔚没说话，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伞不算大，两个人站在下面，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走吧，”贺蔚说，“车停那边。”

　　池嘉寒故意和贺蔚拉开一点距离

　　“不好意思，”他说，“我不知道你在下面等着。”

　　这是实话。

　　他以为贺蔚在车里坐着，没想到他会站在雨里等。

　　贺蔚低头看了他一眼。

　　雨声很大，他说话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喜欢来的，”他说“不用不好意思了，池医生。”

　　池嘉寒没接话。

　　“还有，”贺蔚侧过头看了看池嘉寒，“这伞有点小。靠近一点吧，别感冒了。”

　　他刚想说“没事”，视线无意间扫过贺蔚的右肩湿透了，贴在他的肩膀上。

　　贺蔚的伞是朝他这个方向倾斜的。

　　伞柄在他手里，伞面歪向池嘉寒这边，像一个歪着的屋顶，把所有的雨水都挡在池嘉寒头顶，自己的半边身子全露在外面。

　　走到车旁边，池嘉寒往后车门走。

　　他伸手去拉后车门的时候，贺蔚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池医生这是真把我当司机了？”

　　池嘉寒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他转过头，贺蔚站在副驾驶门旁边，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撑着雨伞

　　贺蔚把副驾驶的门拉开，往旁边让了一步，歪了一下头，示意他过去。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他们之间做过很多次一样自然。

　　池嘉寒看了他一眼，松开后车门把手，走过去，弯腰坐进副驾驶。

　　座椅是热的，贺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座椅加热打开了。

　　贺蔚把门关上，绕到驾驶座那边坐进来。

　　车里安静了一瞬。

　　贺蔚发动车子，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池嘉寒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膝盖上，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安全带

　　贺蔚的手比他快。

　　那只手从他面前伸过来，拽住安全带，拉过来，扣进卡槽里。

　　咔嗒一声，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池嘉寒僵了一下。

　　贺蔚的手收回去，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看他。

　　“怎么了，池医生？”

　　“没什么。”池嘉寒说。

　　池嘉寒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

　　副驾驶。暖风。雨刷的声音。贺蔚开车。

　　他以前坐过无数次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