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完结章 等到他推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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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巷金久去不回，边惟众出来找人。刚出门口就看到她一个人站在暗处发呆，放轻脚步走近。
“在担心伯父的病？我已经联系了医院，安排最好的专家看诊。”边惟众看着她，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梅巷金回神，目光动容说：“谢谢。”
“说什么谢。”边惟众拉着她进门，从她手上拿走酒，坐下跟梅亮喝起来。
梅巷金陪坐在旁边，在两人的劝酒声里，安静下来。两个男人视她如无物，酒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吃到半路，菜又没了。梅巷金又被安排去弄菜。
“大晚上的，上哪儿给你找？”梅巷金刚说完，梅亮指着后院说：“那里头的菜没人要都烂掉了！”
梅巷金被吼了一句，脸色不美。边惟众起来想陪她一起，又被梅亮叫住：“你去干什么，两步距离还能丢了，做菜这种丢给她就行了。”
梅巷金本想一走了之，可不知道为何，还是在梅亮吵吵闹闹的催促声中来到了后院。身后似有若无传来两人交谈的声音，梅巷金不急于摘菜，拖拖拉拉弄了半个多小时才回来。两人的脸色因为喝酒有些上红，含糊说着话。
“喝完这里就不能再喝了。”梅巷金端菜进来，给两人下了死命令，“明天还要去医院。”今晚这样也没办法检查。她看了眼边惟众，眼神示意：“还好吗？”边惟众回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梅亮喝的舌头打结，话都说不清楚了，吃了两口菜就回房休息了。梅巷金打了水给他简单擦了一下，才顾得上边惟众。
家里就两个房间，边惟众只能出去住旅馆。他喝了酒，换成梅巷金开车。最近的旅馆在镇上，开车过去小十分钟，梅巷金找了一家熟悉的旅馆，跟老板聊了两句拿上钥匙带人上楼，“没有酒店，只有自家开的小旅馆，你先将就一晚。”
边惟众跟在她身后。梅巷金话说完了不见回应，回头看他脚步有些晃，忙走过去扶他，“你喝醉了？”一路过来不声不响，梅巷金以为他没事，现在近了一看，才发现边惟众双颊泛红，眼神迷离。
边惟众靠在梅巷金身上，含糊的嘴里吐着热气，眼睛一直看着她，亮晶晶的满是探究，像是第一次见到她。进了房间，边惟众坐在床边，手拉着梅巷金站到自己面前。
感觉到他有话说，梅巷金低头看他。
“巷金~”他喝醉的声音软乎乎的，像是在空气里飘着。梅巷金也被叫塌了心，目光柔软，“嗯？”
“巷金……”“嗯……”
“巷金。”“嗯。”
一问一答间，两人忽然笑了。
边惟众把人拉进怀里，搂着她的腰，仰头看她。他笑容淡下来，道：“有我在。”梅巷金目光一闪，又听他说：“有我在。”
边惟众把人揽过来，头贴着她的小腹，呢喃着：“不怕不怕。”梅巷金知道他醉了，却不知道他醉后的脑子里在想着什么。
边惟众脑子里乱象浮现，想起晚上跟梅亮对坐时，他说的话。
“巷金带你过来，一定是很喜欢你了。”
“她一直觉得我上不了台面，也怪我，不争气。但今天见了面，我再怎么样也要为她说几句话。”
“我没文化，人也不怎么样。但我祖坟冒青烟了，有了她这么一个人。”
“其他的我不多讲，就一条你要听我的。”梅亮定定地看着边惟众，后者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嗯，您说。”
“你要是喜欢她，你就别可怜她。”
梅亮语气一顿，忽然觉得喉头泛酸。他想到梅巷金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因为自己作为父亲的不负责，受到的或是鄙夷或是可怜的目光。
她是真正的歹竹出好笋，也因此得到了更多不由分说的怜悯，即便她不需要。
边惟众心想：我怎么会可怜她呢？我爱她都来不及啊。
酒精模糊了理智，剩下情感被催发，熏得人似醉。
边惟众扒着梅巷金不放，像个八爪鱼。梅巷金从他越发亲密的举动中嗅到一丝越界暧昧，她安静站着，仔细感受。她以为自己会像以前一样，害羞无措。可今天却有不同的感受——当边惟众的吻落在她腰间的时候，她的手也抚了上去，摩挲着他毛茸茸的脑袋。
水到渠成，仿若天生。
她知道边惟众不会做什么，享受着安全的亲密。等边惟众吻得气息沉重，匆忙起身往厕所里赶的时候，梅巷金才从房间里出来。
她给他留了言。
[早点睡，我先回去了。]
夜如流水，冰凉迅疾。转眼到了第二天。
梅巷金睡得轻，早早就醒了。她换好衣服，去叫梅亮。边惟众带着早餐来，在堂屋里等两人。
梅亮宿醉，一夜过后更憔悴。过夜后的第一眼，梅巷金看得愣住，或许是心理作用的缘故，她竟然有些认不出梅亮，总觉得他跟记忆中的样子不一样了。梅亮收拾好出来，几人吃了早餐后便一起出发。边惟众负责开车，梅巷金坐在副驾驶看过往的病例报告，她越看越沉默，直到最后她把报告合起来，扭头看向窗外。
边惟众看了她一眼，又透过后视镜看后座的梅亮。梅亮从上车就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躺躺睡睡，时不时喝点水玩下手机，也不跟他们聊天。
提前预约的医生等候多时，护士带着梅亮去检查的时候，梅巷金坐在走廊里的凳子上，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时不时看向检查的房间，她双手交握，目光忐忑不定。边惟众坐到她身边，一掌握住她的双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但效果甚微，梅巷金表情不见好。
“万一……”梅巷金忽然开口，戛然而止后又继续：“要是他真的——”她半天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或者她明白，只是不愿说。到最后，梅巷金又沉默下去，边惟众安静陪着她。
检查室的门开了，梅巷金迎上去，护士说，报告下午来拿，让他们中午先休息。正好到饭点，边惟众带两人去附近吃饭。路上他们穿过治疗区域，梅巷金看到一些瘦骨嶙峋的人摇摇欲坠走在路上，她下意识看梅亮，发现他也好瘦。
梅巷金目光长久的停留在他瘦削的身体上，忽然打了个冷颤，想到也许在不久之后，梅亮身上会发生的事，她忽然有些喘不过气。
饭端上来，梅亮第一个动筷，他吃的津津有味，还招呼两人：“吃啊，这都好吃的菜，怎么不吃啊？”
梅巷金象征性吃了两口，抬头看梅亮。他正埋着头，白发爬满他整个脑袋，只有零星几簇黑发，她下意识仔细看他，越看越觉得心酸，梅亮在视线里变得模糊，梅巷金起身离开，“我去厕所。”她疾步走到厕所里，仰头大口呼吸。
明明梅亮不是一个好的父亲，明明她也曾阴暗地期待他的死亡。可当一切成真，梅巷金却后悔了。
再冷漠的心也无法面对死亡，更何况她从来只是装腔作势，故作冷漠。
她想起小时候想要糖第一时间没得到，等真正拥有的时候，却下意识装作不要时，那种硬撑又悔之不及的感觉。
回到桌上，梅巷金见只有边惟众在，问：“他呢？”
“洗手间。”边惟众起身给她让座，坐下来压低声音说：“巷金，刚才医生给我打了电话。”
“情况怎么样？”
“很不好。”
梅巷金怔着，半晌才接道：“很不好的意思是……？”
“没有救治的必要。”
梅巷金只觉心中轰然一塌，呼吸不畅。她于沉默中潸然，眼泪就这么掉来了下来。她刚想说点什么，看到梅亮回来了，忙低头捧着碗装作吃饭的样子。
梅亮坐到位置上，骂了两声厕所的水龙头弄不明白，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他一边吃，一边评价。每一道菜总能被他调出毛病。梅巷金不方便说话，边惟众就替她打掩护，陪着梅亮聊。一顿饭吃下来，梅亮就像没发现梅巷金的异样，自顾自吃了个满足。
快结束的时候，梅亮忽然说：“差不多了，你去结账吧。”他是对边惟众说的。后者心领神会，起身去结账。
边惟众走了。
梅亮挑挑拣拣，夹着桌上的剩菜，时不时吃一口。
“巷金。”他第一次这么叫梅巷金，一时也有些不适应。停了一会儿，吃了个花生米才继续：“下午我就不跟你们去医院了。”
梅巷金抬头看他。
梅亮又往嘴里塞了截辣椒段，辣得他嘶了一口气，“我自己的病我知道。”
“我这种人，活到现在，活成这样，也没什么怨的。”
“对你也是好事，你总算是解脱了。”
梅巷金：“万一有转机呢。”
“哪有什么万一哦！”梅亮像是累了，不想再折腾了，他的人生他人认了，“刚才你看到医院里那些人了吧，瘦啦吧唧还要插管子。反正都是死，我何必受那个苦。”
眼泪被强咽回去，卡在喉咙里。堵得梅巷金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抽了抽鼻子，觉得呼吸不畅。
“我对不起你们。”梅亮声音有些抖，“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这么混，我想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死活改不掉，老天爷看我狗改不了吃屎，干脆不给我机会了，也挺好，其实我也解脱了。”
“等真到了那时候，你也不要花太多钱，随便哪个草席卷，我也不用你管。逢年过节你也不用来看我……要是你想的话也行。”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梅亮深呼吸了两口气，“爸，爸是真的对不起你。”
梅巷金咬住下唇，扭头到一旁。梅亮看向她，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和颤动的肩膀。
“爸最后求你一件事：病我不看了，我不想受那罪。”
梅巷金嘴唇颤抖起来，难受地哼出声。
梅亮仿佛遗言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那个小伙子我看不错，你喜欢就抓紧了，别因为家里的事不接受人家……其实我们走了也挺好，省得拖累你。”
梅巷金终于开口：“别说了。”
梅亮不说话，他吃着桌上的剩菜，一口接一口，吃到最后光盘了，他才放下筷子，说：“饱了，走吧。”
边惟众在门口看到梅亮出来，身后没有梅巷金。
梅亮：“我抽根烟，你进去陪她吧。”
边惟众没想太多，进去找梅巷金。梅巷金坐在位置上，手里拿着饭，一口一口往嘴里塞。两腮鼓鼓囊囊，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几道蜿蜒的线条，她艰难的咀嚼，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吞咽，最后她跑去厕所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她趴在洗手台上哭，眼泪止不住的流。她捂着胸口，不敢哭得太大声。但异样的情况还是引起旁边人的注意，问她有没有事。
我没事。
梅巷金想着，“没，没事。”话音落地，她感觉思绪抽空，脑袋一白，缺氧的感觉让她胸口发胀，背气直接晕了。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路人扶着梅巷金出来，边惟众急忙走上去，“我是她男朋友，把她给我吧。”
边惟众带她去医院。等梅巷金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梅巷金的目光呆滞了几秒，然后慢慢移到边惟众脸上，看清他的一瞬，眼框就蓄上了泪，她坐起来，不由分说的抱住边惟众，埋在他怀里哭起来，从无声啜泣到嚎啕大哭。
“哭吧。”
梅巷金哭了很久，像是要把以前的委屈都哭够。他们深夜从医院离开，边惟众牵着梅巷金走在灯光晦暗的小径上，梅巷金忽然脚步一顿，停下来。边惟众回头看她，“怎么了？”
“你会离开我嘛？”不等边惟众回答，她又说：“你别离开我，好吗？”
她走到边惟众身边，汲取温度似地抱住他，她的声音依恋，话里满是不舍与忐忑，“你不要离开我。”
她已经失去太多，下意识抓紧眼前的一切。梅巷金再没有矜持和犹豫，只有出于本能的依恋和挽留，“我好怕你不知道，我好喜欢你，过去是我不够主动，现在说会晚吗？”“都怪我不够坦白。”
她把在父母身上的遗憾延伸到边惟众身上，生怕自己不够坦率就失去他了。
“我不会离开你。”边惟众抱紧了她，认真说：“你在害怕吗？”
“嗯，我怕……”
“不怕不怕。”边惟众轻抚她的背，“你不会因为不够坦率失去我，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失去我的。”
梅巷金眼泪一颗颗冒出来，浸试边惟众胸前的衣衫，她乱乱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怕不说轻慢了边惟众，她本能想做点什么，来缓解此刻的情绪。
梅巷金紧紧抱着边惟众。
边惟众知道梅巷金这样是因为梅亮，想到下午他离开没再回来。于是说：“叔叔走了对吗？”
“嗯。他回家了，他说不治了，他……我好怕，我高中的时候，妈妈也是这样，突然就走了，我，我……”
她根本没做好准备，面对别离。
“巷金。”边惟众开口道：“让我陪你吧。”
“既然你害怕，从今往后，就让我陪你面对别离。”
闻言，梅巷金安静下来。
她像是被触动又像是被点醒。为什么这么多年她习惯了独自硬抗且不向外求助，只是因为她身旁从未站近过俺么一个人，或许曾有人试图靠近，但始终无法突破她自身搭建的围墙。但边惟众是不一样的，他是在围墙搭建之初，就在围墙里的人。即便他不在，梅巷金也会为他留出一道小门。
直到今天，边惟众一步步靠近，推开了那道小门。
她终于等到了他推门而入。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完结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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