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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原来(1) 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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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开头号码,是梅亮的。
高中母亲过世那年,梅巷金就开启了对梅亮长达多年的拉黑删除,解禁联系的循环。到近几年,她大概是意识到无论如何都无法切断跟梅亮的联系,便把他的号码从黑名单里解禁出来,但依然没给他备注。
她尽可能规避与他有关的一切,包括名字,并自欺欺人地认为这个方法有效。
梅巷金看着未接来电,拨了回去。在等待的时间里,她已经做好梅亮伸手要钱的准备,但电话那头却意外的没有人接。她挂断又拨打了一次,电话通了,还是没人接。
梅巷金此刻的心像充气的气球,在空中飘荡无依,却始终被一条线牵着。她让自己冷静下来,给熟悉的奶奶打电话,得到的回复是:“你爸啊?不太清楚诶,好久没见到他了。”
“那您记得上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吗?”
“好像就是……他住院那段时间吧。”
梅巷金拿着手机快速回想梅亮这阵子的细节,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若要深究起来,便是在录制节目期间,他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那时候梅亮语气一反常态的很平静。
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梅巷金有些慌,决定去他住的地方看看。可是当她拉开门,才想起边惟众还在。
“打完电话了?”边惟众见她出来,起身走过去,“我刚才看了一下,最近有一部电影上架,评分还不错,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梅巷金看着他,表情有些为难。
边惟众发现不对,便问道:“怎么了?不方便吗?”
梅巷金点头,“我现在有点事,今天恐怕不能跟你出去了。”
“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边惟众下意识问着。
“不用帮忙。”梅巷金立马拒绝了,又小声补了一句:“不是什么大事,是我……一个朋友。”
边惟众看了她一会儿,说了声好便没有继续问下去。梅巷金送他出门,临走前边惟众又说:“如果遇到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
梅巷金在家里等了一会儿才下楼,跨了半个城市到梅亮租的房子时,已经到中午了。
她先试着打了一通电话,依旧没人接,才走进去敲门。
“咚咚咚——”
“咚咚咚——”
梅巷金眉头越来越紧,还要再敲,旁边有人探头出来看,告诉她:“别敲了,这家人不在,晚上才回来。”
梅巷金连忙问:“晚上几点回来?”
“七八点吧。”
梅巷金道了谢,靠在墙边。虽然没见到人,但总算有梅亮的消息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梅巷金忍不住酝着火气。
有完没完了,这样的事能不能少一点?她深吸了一口气,压制当下的情绪。从楼道里出来,她找了个店准备将就一下午饭。落座点好菜,梅巷金的精神才终于得到喘息,整个人如离魂一般,坐着发呆。她感受到自己的情绪的低落和起落,想振作调节却控制不了,束手无策的感觉很不好,唯有沉默可抗。
菜被端上来,梅巷金吃了两口,味同嚼蜡。忍着焦虑继续吃了几口,最终还是放下筷子,付钱出门。她漫无目的走在路上,却不敢走远,只围着梅亮租的房子打转。走了几圈,路上有人认出她,“巷金?是不是巷金啊?”
“张奶奶?”
“你来找你爸?”
“嗯。”梅巷金走过去,“我过来看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别在外面瞎晃悠了,来我这里坐着等他吧。”
张奶奶经营着一家小卖部,卖点日用品和小零食。今天太阳不错,她在门口放了一网兜的切好红薯片,准备晒一袋红薯干出来。她搬了个板凳坐在一旁守着,同时处理再给新的红薯削皮。梅巷金走过去,也搬了张凳子坐在她旁边。
“我来帮您。”
“好啊,那你帮我削皮吧。”
“好。”
梅巷金接过削皮刀,从洗好的红薯里拿起一个红薯削皮。张奶奶看着她,有些感慨的提起:“记得你爸刚搬来这里那会儿,你也常来,帮我们这些邻居打下手干点活。”
梅巷金动作不停,安静听着。
“一开始我们还觉得,你们父女俩关系很亲,可后来才发现不是这样……”
梅巷金机械性动作着,思绪却回到几年前。那时候自己刚结束实习,揣着几千块钱选了个离家很远,归家也很不方便的城市定居。当时她想,要跟过去切割干净,就算没有家乡,她也不要回去了。她要在自己选择的土地上落地生根。
可仅仅工作了两个多月,平静的生活就生起波澜。梅亮找了过来。他在电话里说,自己在老家混不下去没有工作,要过来投靠女儿。
梅巷金又急又气,她知道梅亮是什么人,过来无非是不放过自己,想着母亲去世的那笔赔偿金,捞不到钱他是不会放弃的。然而奈何梅巷金百般阻挠,梅亮还是来了。
梅巷金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被破坏,为了维持现状,只好先把人安顿下来。她在城市边缘地带给他租了一间房,让他安分待着。
梅亮安分了几天,就故态复萌的要钱。梅巷金晾了几天,最后他打电话来说实在没钱吃饭,梅巷金才挑了一天,买了一些菜去看他。
她不想给他钱,梅亮为了从她手里骗到钱,什么谎话都能无负担的说。既然他没钱吃饭,那自己带点菜给他吃就是了。可当她推开门的那一刻,空档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床边是垃圾桶还有吃剩的饭,梅亮坐在床边,抱着手机在看。手机外放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很吵。
梅亮低着头,佝偻着腰背,像个孤独的老人。
一股酸气噌得一下涌到喉咙,梅巷金感到一种矛盾的孝顺拉扯着自己:他都一把年纪了,还计较什么呢?好歹是生自己的人……
念头一闪而过,梅巷金就冷下心肠,把菜丢过去:“不是说没钱吃饭嘛,给你买了菜。”
“你再给我点钱吧。”苍老的声音略带请求的说:“我前两天去找零工,人老板都不要。都没有正经工作。”
“……”
“没骗你啊。”梅亮有些着急的替自己解释,从床上站起来。他神情里带着无知的落魄,那是被现实打击的样子。梅亮没想到,自己赖以生存的方式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竟然毫无作用,油腔滑调,长袖善舞被泾渭分明的规则架空的一文不值。他什么都不懂,人也不年轻,很难靠自己在这个城市立足。他从前只是失忆,但心里一直有个翻盘的念头,可来了这里以后,只剩下挫败。
一个失意落魄的人。
梅巷金看着他,转身出了门。
梅亮隐隐期待着女儿会给自己钱,但看到她转身就走,又立刻失落,自尊全无的感觉让他下意识骂起来:“妈、的。”
骂完又窝囊地捡起地上的菜,正挑挑拣拣地时候,梅巷金回来了。
她递来一沓钱,梅亮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一时间不敢动。
“不是要钱嘛?”
“哦哦哦!”梅亮赶紧伸手拿过来,舔着手指数了起来。
八百。这是她刚才下楼跟小卖部的张奶奶换的现金。
“这一个月先借给你过渡,这附近随便什么洗碗的、保安的活赶紧找。”
梅亮拿到钱,人瞬间活了,殷勤不少,“知道知道,你放心吧,等我找到工作,赚了钱就还你。”他一直有种不知明天的乐观。
梅巷金转身要走,梅亮这回叫住了她,热情的邀请:“你不吃饭吧,这菜都买了。”
“不吃。”梅巷金拒绝后转身,走到门边又忍不住回头。梅亮也没有因为女儿的拒绝表露伤心的表情,而是重新回去捣鼓菜了,他这人有一特点,目光短浅,只要当下得过且过,就特乐观。
梅巷金看着他,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有时候她总会觉得,自己和梅亮是反过来的。她忍不住说:“你别敷衍我,记得找工作。”
“晓得了!”
后面的日子,梅巷金也会来,除了给点生活费也会和周围的人打好关系。她不想管他,但又忍不住担心,父女间就这么生疏又别扭的相处着。梅亮有时也有在工作,只不过都不长,他好高骛远一有一点不如意就不干,梅巷金也懒得劝,随便他。直到某天,她过来看到梅亮被追债,才知道他又混进了赌场,梅巷金无奈替他还了钱,骂了句狗改不吃屎,彻底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
“后来你渐渐不来了,我看你爸也混的乱七八糟的。”张奶奶这时开口,拉回梅巷金的回忆,“不过我觉得你爸还是变了一点,他近段时间都不怎么闹腾了,连酒都不喝了。”
梅巷金无声地扯了一下嘴角,轻讪道:“没钱买了吧。”
“哈哈。”张奶奶笑了两声,见红薯处理的差不多了,说:“剩下的我来吧,你坐着休息一会儿,冰柜里有饮料,想喝什么随便拿。”
梅巷金洗了手,撑在膝盖上晾水。她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慢慢发起呆来,思绪抽离时,她忽然想到边惟众,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失约生日?如果生气了,自己是不是应该哄一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