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他拒绝磕这对CP》芒风色正

43、错位直球

　　多年以后，当凌乔·您瞧瞧吖老师在面对半死不活的虎头茉莉的时候，他会想起那一天，当他和乔斯君一边规划暑期必做的100件事一边兴致勃勃地尝试第一件的时候。
　　我和乔斯君规划的进度极慢，因为限制实在太多。
　　很多高中毕业生会采取的度假方式对我俩并不合适，我提议说一起通宵打游戏都被他以养成好习惯的理由给否决了。
　　绞尽脑汁也才写到六十多条，我想来想去绞劲脑汁的也都是些天马行空的抽象，便开始了歪点子，说干脆先做一部分，一边想一边做也可以。
　　我提议，喝酒了之后会更有灵感，虽然我并不是李白，但是这小子说的总归不会错。
　　乔斯君并不赞同我的歪理，还表示什么李白从来没有说过喝酒会更有灵感，但是还是陪同我买了度数较低的那种罐装鸡尾酒和真露。
　　我抗议，但是抗议无效，在楼房天台上面很豪气又有点憋屈地吹瓶。

　　夜色下的天台实际上带着白日未散的暑气，远处市井模糊的喧嚣如丝如缕地传来，但并未打扰此处的安静，而是有种闹中取静的美感。罐装鸡尾酒冰凉的铝壁贴着掌心，甜腻的果味掩盖不住底下酒精的冲劲，乔斯君坐在我旁边不远处，手里也拿着一罐，但他喝得很慢，更像是在陪我完成这个仪式。

　　“干杯！”我对着城市稀疏的灯火举起罐子，试图制造一点气氛，“为了……嗯，为了自由！”
　　乔斯君很给面子地举罐和我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咔”声。
　　“自由？”他重复，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点飘忽，“你本来就很自由。”
　　“不一样，现在是……没有作业、没有考试、已经长大了的自由。是……”我转头看他，他侧脸的轮廓在远处灯光的映照下格外清晰，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是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

　　“包括在这里吹冷风喝酒？”他晃了晃手里的罐子，嘴角似乎有极淡的笑意，但看不真切。
　　“包括这个！”我理直气壮，“这也是100件事，之一，这叫……体验微醺！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我又喝了一口，感觉那股热意开始从胃里向四肢百骸蔓延，胆子也莫名大了些，“乔斯君，我一直觉得这是大人才能做的事，虽然按我爸的说法，我满月的时候就被他们沾着筷子喂过酒了……不是，这个鸡尾酒怎么这么像果汁，真正的鸡尾酒不是这样的，我告诉你，上一次尹万他哥哥来剧组探班，给我示范了一下如何调酒，据尹万说他哥非常精通酒文化，真正的鸡尾酒什么味的都有，像咖啡的像奶茶的——你说，我们要不要加一个学会调酒啊。”

　　“不良习惯少学。”他的回复极为冷漠。

　　“哎呀，不是，这很帅的，又不是天天喝酒，就是耍个酷。斯君啊，我们这样能把一百件事情做完吗？”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更远的夜空。
　　我不依不饶：“那你说，我们做完了的话算不算成大人了。”

　　“不知道。”他回答，声音很平静，“做完就知道了。”
　　“没劲。”我撇撇嘴，身体往后一靠，也抵着我俩辛苦搬上来的椅子，“你就不能幻想一下？比如，我们俩一起环游了世界，或者都成了超级厉害的演员，拿奖拿到手软，或者一起开了个工作室，想拍什么就拍什么？”

　　他没立刻接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的侧影在昏暗光线下有种难以形容的静谧，甚至孤独。

　　“凌乔。”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我侧头看他，“咋啦，感觉像是青春校园剧要表白的分镜哦。”

　　“没什么……”他却转开了脸，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少喝点，这个后劲不小。”

　　“小看我！”我被激起了好胜心，虽然已经开始觉得有点头晕，但还是故意又喝了一大口，“我酒量好着呢！”

　　事实上，我高估了自己。混合酒精的甜水顺着食道下去，起初是凉，随后是烧，最后那股晕眩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包裹住思维。世界开始变得有点摇晃，远处路灯的光晕散开成模糊的金圈。但奇怪的是，感官似乎被放大了。我能更清晰地听到风声，闻到乔斯君身上那种干净的、混合了一点洗衣液和独属于他本人的清冽气息，甚至能感觉到他坐在我旁边，身体散发的温热。

　　话也开始变多，不受控制。

　　“乔斯君，我跟你说……”我凑近他，胳膊碰到他的胳膊，皮肤相触的地方传来清晰的温度，“其实我一直觉得，你特厉害。”

　　“嗯？”他似乎因为我突然的靠近和触碰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真的！”我用力点头，脑袋更晕了，“你看你，什么都行，学习好，还会照顾人，有主意，还……还长得这么好看。”最后一句几乎是嘟囔出来的，带着酒气和傻笑。

　　他好像轻笑了一声，很轻，几乎被风声盖过，那好像只是我记忆美化出来的一个恍惚，在那之后便是他非常正经的管制：“你喝醉了。”

　　“没醉！”我反驳，但身体很诚实地晃了晃，他迅速伸手扶住我的肩膀。那只手温热，有力，稳稳地撑住了我下滑的趋势。

　　那一瞬间的接触像一道微小的电流。我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像藏着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就是这个时候吧。
　　我做了一件让我非常后悔的事情。

　　那个埋藏了很久，我以为已经妥善安置，却在松懈和迷乱下轻易溜出来的秘密，被我以一种反派卖关子威胁主角的方式说了出来。
　　我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用那种自以为很神秘，实际上可能含糊不清被教我台词的老师打死的语调说：“乔斯君，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我谁也没有告诉过，你要帮我保密哦……”

　　他身体似乎绷紧了，扶着我肩膀的手微微用力。

　　“我其实……喜欢男的。”

　　时间仿佛停滞了几秒。只有风还在吹。

　　我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扶着我肩膀的手瞬间收紧，捏得我有点疼。他转过来看我，距离极近，我能看清他眼中骤然的震动，以及某种……难以置信的、碎裂般的神情。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脸色在昏暗光线下似乎白了些。

　　“真的？”他问，声音低哑，带着我从未听过的颤抖。

　　我迟钝的脑子还没完全理解他这反应背后的含义，只凭本能觉得他好像被吓到了，或者……不高兴？

　　大概是有点恐同吧……

　　我拍着胸脯，试图用最豪迈、最兄弟的姿态豪气千云地保证：“放心！乔斯君！我向你保证！兔子不吃窝边草！我绝对不会对兄弟你有感觉！你就纯是我兄弟！我最好的兄弟！”

　　我以为这样就能划清界限，就能消除他的“恐同”担忧。

　　一般来说都是这样的嘛……

　　但我错了。

　　我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的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难看。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受伤、愤怒，以及更深沉的、我无法解读的痛苦的表情。他的眼神复杂得让我心头发慌，酒都醒了两分。

　　我有点无措，不明白哪里说错了。是因为我坦白了吗？他真的不能接受吗？还是我保证得不够诚恳？

　　酒精驱使下，我做了一个更糟的决定。

　　我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掌心触到他脸颊皮肤的微凉和紧实的线条。我试图看清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答案，或者只是想安抚他别露出那种让我心慌的表情。

　　“你……”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里面的情绪翻涌如海，我读不懂，只觉得被吸了进去。

　　然后，记忆从这里开始断裂、模糊。

　　我不知道我接着说了什么，也不知道我是否还有更过分的举动。最后的印象，是他眼中那片沉郁的海，和他脸颊在我掌心下微微的颤栗。

　　……
　　真是糟糕的回忆。

　　乔斯君拍拍手，将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我在乔斯君身旁旁观完他处理茉莉花的全过程，居然一直在走神回忆过往，回过神来后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我一下不小心。”
　　“不会死，这株茉莉花的生命力还挺顽强的。”
　　“环境造就的……”我低下头，推他去洗手间洗手，还是有些过分客套地说一些比较垃圾的寒暄话，“看看，手都脏了，去洗洗手吧，一来还没招待你，先让你干上活了，真的不好意思。”

　　乔斯君任我把他推到洗手间，水流声哗哗响起，盖过了此刻有些微妙的沉默。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微微躬身，水流冲过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带走泥土的痕迹。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专注，仿佛洗手是一项需要认真对待的仪式。
　　其实我以前一度以为他会成为一位医生，还偷偷脑补过他穿白大褂的模样。
　　真可惜，他能不能接一部演医生的剧啊，这么看真的很有感觉啊……

　　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我们两人的身影。
　　他低着头，侧脸线条在顶灯光线下显得有些锋利。我则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有些飘忽地落在他湿漉漉的手指上，又移开，落到镜中自己略显无措的脸上。
　　空气里弥漫着洗手液淡淡的柠檬清香，混杂着从窗外飘进来的、若有似无的茉莉残香全部在鼻尖细细结成一张网，勾引着我去回忆往昔。

　　我喉咙有些发干，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安静，却又觉得任何话语都显得刻意而多余。刚才那段糟糕的回忆还残留在脑海里，像一层挥不去的薄雾，让眼前这个寻常的场景都染上了别样的意味。

　　这个时候他开口了：“凌乔，你怎么会想到要回来的？”

　　我抬起头，在镜子中和他对上视线。

　　“因为我想把一些东西找回来。”

　　他微微皱眉。

　　“我不小心把年少的乔斯君和凌乔在这里弄丢了，我想在这里把他们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