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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公事公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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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游戏的发展极为戏剧性。
盗贼阵营几乎是杀红了眼,郑行渊老师在5分钟左右发现被击杀,我找到了姜周,她之前一开始是和尹万一起,在苏酥复活后试图去找苏酥会合但是发觉了不对,掉头过来找我们。
尹万去找吴梓欣老师了。
按道理来说又是一场博弈,但是可恶的导演组在我和姜周一会合的适合就宣布了集体讨论投票开始。
讨论一开始,尹万保持了他冷静的作风,简单讲了一下我们上一局发生的事情:“综上所述,乔斯君和苏酥为强盗,吴梓欣老师和姜周中有一人为飞贼,在个人情感上,我更加倾向为吴老师是飞贼,好人阵营的朋友请注意,我们现在可以把一位强盗投出去,下一轮警长杀另外一个,再到投票的适合投掉飞贼就行,游戏能够很快的结束,不会触发重来的条件。”
这说的太直白了,大家都有些愣神。
苏酥立刻举手:“不对,尹万,你怎么能保证你说的都是对的。”
“乔斯君攻击我了,很明显就是强盗,当时是死局但是在顾辞白淘汰之后,强盗的任务完成了。那么就是有两位强盗,和上一局的情况不谋而合。”
我看向乔斯君,他正低着头,似乎没有苏酥那么强的申辩欲。
看起来好像很累了。
我想了想,一个人如果大强度的体力运动,然后还有心理上的煎熬和负担,更关键的是还要顾念很多别的东西。
那的确应该疲倦了。
我也觉得有点累了。
于是我接过话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冲动地开始搅局:“我觉得万万说得对,他的规划从游戏结构上是最清晰的路线。节目组这次似乎是在制造一个达不到最好状态就不会结束的罗生门。我们或许需要换一种思路。”
“按照万万的方案投票后已然会有变数,毕竟我们无法确保警长是否还在,而飞贼在这一轮也还有淘汰好人阵营的人的可能,我守卫的身份已经几乎是公开了,我觉得下一轮不一定会结束,而是会触发重启。”
“这个游戏走对抗之路,或许会无穷无尽地继续下去,纯纯对抗必然不符合导演深层次的要求。前面导演组似乎乐得见到冲突,或许我们对导演组设计的线索的探索程度太少了,导致我们好像没有领会到导演组的深意。”
“藏宝探索的过程中总是充满尔虞我诈的,但是我们的追求或许是一样的,更多的是见证宝物的珍贵。我想要猜测一下导演组的设计。那就是最后要找的宝物究竟是什么?”
我深呼吸一口气,扫视了在场的各位一圈,带着某种决心。
实际上是快编不下去了,可恶,谁能来救救我啊。
乔斯君这个时候举起了手。
……
不是,在这个时候你来劲了?要开始反驳我了?
“这一局,我投我自己。”
乔斯君淡淡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姜周瞪大了眼睛,苏酥微张着嘴忘了反驳,连尹万那万年平静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纹。导演组那边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和兴奋的低语。
我更是完全懵了。
“你……你说什么?”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乔斯君对我笑了一下:“凌老师,我觉得你的话有道理啊,看看剑走偏锋,能不能破局。”
“我之前已经问过导演组,自己投自己自动视为自杀淘汰,这样的话,这局游戏就可以结束了吧?”
我看着他脸上那抹近乎轻松的笑意,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的笑容里没有赌气,没有颓丧,反而有种破釜沉舟般的释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问过导演组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什么时候?”
“嗯。” 乔斯君点点头,视线扫过导演组的方向,那里的工作人员显然也因这意料之外的发展而兴奋着,“在昨天刚开局的时候,导演说,规则里没有明确禁止‘自投’,但‘自投’视为玩家主动放弃游戏,按‘自杀淘汰’处理,会立即触发该玩家所属阵营的惩罚机制和游戏状态评估。”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我脸上,那双总是盛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异常清晰:“我觉得这场游戏可以结束了”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他这是……要用自己的出局,来强行验证我那带着点私心的猜测?
这样不讲套路的认输,在节目播出之后,会把他推上风口浪尖吧。
不对,现在如果游戏设计的和我猜测的不一样,已经可以算作是演出事故了。
我环视周围一圈,果然,大家的想法和我差不多。
苏酥和尹万他们都在疯狂和导演组对视线试图弄清楚情况。
啧……
之前还觉得乔斯君把游戏当真了,我现在又何尝不是呢。
真正把游戏、把这场在镜头前、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工作“当真”了的人,或许是我自己。是我在试图平衡所谓的“游戏策略”和“私人情感”,是我处处担心夹带私心,是我在潜意识里希望这场游戏能有一个既精彩又“体面”、还能微妙推进我和他关系的“完美”结局。
而乔斯君,他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戳破了这种小心翼翼的平衡。
他不是不懂规则,不是不会玩。恰恰相反,他太清楚规则了,清楚到可以用规则来达成规则之外的目的——结束这场让他,或许也让我,都感到“疲倦”的表演。
代价呢?舆论的风口浪尖,同行可能的不解甚至非议,导演组此刻的尴尬和后续可能的调整,以及……我和他之间,那刚刚被挑明、尚未有机会在私密空间里仔细安放的感情,被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了工作场合最棘手的“事故”中心。
我看向他。乔斯君依然站在那里,嘴角那抹笑意淡了,但眼神依旧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已经预料到了此刻所有人的反应,并且接受了可能到来的一切。他没有看导演组,没有看尹万或其他任何人,只是看着我。
那目光里有破釜沉舟后的释然,有不易察觉的探究,但更深的地方,似乎还有一种等待。不是等待救援或认可,而是等待某种必然的连锁反应,等待一个由他亲手撕开的、无法再被粉饰太平的局面。
太可恶了,乔斯君这个人,真是太可恶了。
“乔斯君,”总导演终于开口了,声音通过喇叭传来,刻意压平了语调,但仍能听出一丝紧绷,“你确认要行使‘自投’权利?”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乔斯君身上。
“是的,我确定。”
总导演突然笑了:“好的,那么游戏结束。不过你们没有探索我们设计的情节,而是完全猜了出来,可能需要把探索的部分补录一下。”
我一下怔住了。
不是……还真让我猜对了?这是何意味?世界是个草台班子吗?
“乔乔啊,你这路子也太野了,是不是找我们策划拿了大纲啊。”总导演还不忘记调侃我,“下回真是不能把线索藏那么深了。”
在场的大家都松了口气,听起了导演的解释。
这一期节目节目组的野心很大,希望走对抗的同时搞藏暗线升华的路线,结果没想到一上来我们的对抗性就搞得那么强,基本上没有对故事线有任何探索,于是便有了两版备案,一版是纯对抗,把情况拉到最后了就按最后的情况宣布胜利情况,另一版就是到了游戏的后续阶段有意地去给我们放线索。
结果没想到我和乔斯君直接把按照设计的故事线指向的破局之法给意外达成了。
“你们的暗线是藏在哪里的?”
“路上啊,你们要是行车的时候往外面看会看见的,结果……你们要么是在车上睡觉要不就是聊天,没人往外面看啊。”
和乔斯君在车上吵架的我:……
好吧,好吧。
接下来我们按照节目组的要求去看完了他们设计的故事线的线索。
我们所有人都被带到了导演组临时布置的“故事线回顾区”。那里立着几块展板,上面贴着照片、手绘地图和一些文字说明,旁边还有工作人员负责讲解。
原来,节目组确实设计了一条关于这片沙漠古商道传奇的暗线,沿途设置了一些不起眼的标志物,暗示着“宝物”并非实体金银,而是一段关于“信任”与“牺牲”的古老契约精神。最终“破局”的方式,并非消灭所有对手,而是在关键时刻,有人愿意为了“更大的真相”或“团队的存续”做出自我牺牲的选择——也就是乔斯君那种“自投”所象征的行为。
只不过,这条线原本预计会在游戏后期,通过一些特殊事件或NPC的引导才会慢慢浮出水面,没想到被我和乔斯君在完全没接触这些引导的情况下,仅凭场内对抗产生的情绪和我的那番“猜测”,就阴差阳错地“撞”开了大门。
“所以,”讲解的staff总结道,“凌乔老师关于‘宝物可能是精神象征’的猜想,乔斯君老师‘牺牲自我打破僵局’的行为,恰好完美契合了我们这条隐藏故事线的核心。虽然过程比较跳跃,但结果导向是一致的。因此触发游戏提前进入终局揭示阶段。”
大家听着,不时发出“原来如此”“居然是这样”的感叹。苏酥和姜周还凑到展板前仔细看那些“被错过”的线索照片,啧啧称奇。
我站在人群稍后,看着展板上那些抽象的符号和文字,心情复杂。一方面,有种“果然如此”的验证感,我那番带着私心和直觉的猜测,竟然真的歪打正着。另一方面,又觉得有些荒谬和……隐隐的失落。
真实的情绪和动机,被套进了一个预设的、充满寓意的故事框架里。乔斯君那让我心疼又恼火的疲倦和任性,在节目叙事里,变成了为了团队和大局毅然牺牲的高光时刻。我们之间那些微妙的拉扯和试探,也可能被解读为默契和心有灵犀的综艺效果。
对,还可以成为我和他的cp的新嗑点。
我知道会很好嗑的。
可是这算什么呢?
“觉得别扭?”尹万走到了我身边,低声发问。
我侧头看他,没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很正常。”他目光落在展板上,语气平淡,“工作就是这样。咱们也在圈内这么多年了,见过不少,知道这是从来如此的事情。”
好好好,接下来我是不是要答从来如此便对吗?
这听起来有点太愤青了。
他顿了顿,看向我:“不过,你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过,怎么现在这么难受?”
我听出来了,他又在点我,只是我还没空去想清楚。
没等我想明白,导演已经开始安排补录分组和内容。我和乔斯君自然被分到了一组,需要补几个“发现线索”“讨论猜测”“最终决断”的互动镜头。
补录的过程,比我想象中要顺利,但也更公事公办。
大家的演技各有差异,但是毕竟都是吃这碗饭的,不多时就补录完了,天刚黑下来没多久,补录的工作就结束了。
收工很快到来。
人声、指令声、设备移动的碰撞声渐渐低下去,沙漠夜晚那种广袤无垠的寂静便重新包裹上来,带着深入骨髓的凉意。
我站在原地,看着乔斯君被他的助理低声叫走。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只匆匆点了点头,便转身汇入了忙碌收工的人流里。尹万也早就被自己团队的工作人员围着,他是大忙人,今天深夜的飞机就要飞出国。
刚才补录时那种“公事公办”的流畅感和效率,此刻像潮水般退去,留下心底一片湿漉漉的、说不清滋味的沙地。
尹万那句“不过,你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过,怎么现在这么难受?”,像枚细小的石子,硌在那里,不疼,却始终存在感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