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太阳》万缘

31、心动在今天 姜

　　姜思诺也不唱歌了，随便丢给了谁就参与了进来。众人围坐成一圈。江和月想往后缩，被姜思诺一把拽到前排，按在她旁边的位置。荣景旸坐到了她斜对面，靠在沙发上，姿态松弛，像这种游戏他已经玩过八百遍。

　　邢季霖伸手拨了一下瓶子。瓶口在桌面上转了几圈，速度从快到慢，最后晃晃悠悠地停下来，指向钟意。

　　包间里响起一阵起哄声。钟意放下手里的饮料，大大方方地盯着邢季霖笑，“真心话。”

　　姜思诺身体往前探了探，嘴角弯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在座有没有你欣赏的异性？说一个。”

　　钟意没有犹豫，目光扫了一圈，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不到一秒，最后落在荣景旸身上，“有啊，我觉得景旸挺优秀的。”

　　包间里安静了零点几秒，然后炸开了锅。吹口哨、拍桌子以及各种叫喊声此起彼伏。

　　江和月跟着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大，但也没有收。

　　荣景旸依然自信张扬，“谢谢，这是事实。”

　　起哄声又高了一个调，钟意笑着摇了摇头，也像是司空见惯。瓶子转到她手里，她伸手拨了一下，瓶口转了几圈，慢下来，指向江和月。

　　江和月愣了一下。她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

　　姜思诺在旁边拱火，声音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兴奋：“大冒险！大冒险！选大冒险！”

　　江和月瞪了姜思诺一眼，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真心话太危险了，谁知道会被问什么。大冒险至少是明面上的，再尴尬也是做一件事，做完就过去了。

　　她咬了咬牙，“大冒险。”

　　姜思诺眼睛弯成了月牙，像是等了这句话等了一整晚，“唱一首歌，必须跑调到让所有人笑出声。”

　　江和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还没出口就被满屋子起哄声淹没了。她看着姜思诺那张笑得像偷了腥的猫的脸，恨得牙痒痒。

　　她唱歌跑调是事实，但什么叫跑调到要让所有人笑出声——这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荣景旸的声音从斜对面传过来，“这不是太简单了吗？”

　　江和月难以置信地瞪着荣景旸，“荣景旸！”

　　一旁的邢季霖看得笑意盎然，这段时间他也清楚了江和月的性子，抬手虚拦了一下周遭的喧闹，故作正色地看向荣景旸，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偏袒：“就是，荣景旸，你太过分了，专挑我们和月欺负。”

　　话音刚落，众人都以为他要替江和月解围，纷纷安静下来等着看收场。

　　可下一秒，邢季霖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这不是太简单了吗？和月唱歌自带跑调buff，随便唱两句，保准笑翻全场。”

　　一句转折，瞬间把刚压下去的气氛又撩了起来。

　　满包间的人瞬间哄笑出声，此起彼伏的调侃声围着江和月打转。

　　江和月被两人一唱一和地逗得脸颊微微发烫，又气又无奈。她鼓了鼓腮帮子，没好气地扫过荣景旸和邢季霖。被众人围着轮番逗趣，她最后也只是眉眼弯弯，露出一脸软乎乎、萌萌的笑，任由大家调侃。

　　江和月随便挑了首《恶作剧》。轻快甜软的前奏顺着音响漫开，萦绕在喧闹的包厢里。她双手攥紧话筒，指尖微微发紧，眼睛半分不敢松懈，视线死死钉在屏幕滚动的歌词字幕上，生怕自己再慢半拍，调子又拐到十万八千里外，平白落得全场哄笑。

　　前奏落定，她吸气开嗓，第一句就慢了半拍，轻飘飘的声调拐出原本的旋律，完全踩不准拍子：“我找不到很好的原因……”

　　包厢里当即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江和月耳尖唰地烧起一层薄红，窘迫地垂了垂眼，感慨这大冒险还真是轻轻松松就完成了。

　　可她心里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凝神盯着下一句歌词。

　　姜思诺笑得前仰后合，扯开嗓子跟着跑调的旋律胡乱跟唱：“去阻挡这一切的亲密！”

　　喧闹的笑声、好友随性的哼唱交织在一起，江和月刚稳住一点的心神再次被搅乱，视线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溜。

　　荣景旸忽然也抬声，从容开口搭腔附和。清亮的嗓音混着姜思诺的声音，把原本跑偏的旋律衬得越发有趣。

　　江和月本来已经不愿再唱，被两人带动着，慢慢放松下来，磕磕绊绊地跟着哼：“这感觉太奇异，我抱歉不能说明”。

　　漫长的间奏如约而至，喧闹声暂且平息。荣景旸抬眸望向她，扬声喊道：“准备好，三、二、一！”

　　收到提示，江和月准时接唱：“我相信这爱情的定义，奇迹会发生也不一定”。

　　兴许是那天一个人在KTV练到位了，又或许是姜思诺、荣景旸的助力，这一段她总算跟上了节奏。

　　她作为全场的焦点，察觉到荣景旸的注视，江和月握着话筒的手指骤然一紧，心口倏地往下坠了一下，紧跟着密密麻麻泛起一阵柔软的悸动。

　　她明明本该专注盯着屏幕歌词，防止自己再度跑调，可视线偏偏在滚动字幕、姜思诺笑弯的眉眼、荣景旸温柔沉静的侧脸之间来回飘忽，飘忽不定，心思早被斜对面那个男人勾走大半。

　　荣景旸唱起这种清甜软糯的流行情歌，简直更有魅力了，真的是要用“耳朵怀孕”来形容了。

　　心底那点刻意压抑的情愫，顺着他的歌声悄悄破土，一圈圈漾开，搅得她心神纷乱。她一遍遍强迫自己看歌词，可耳畔萦绕着他的和声，余光总能捕捉到他望向自己的目光，心跳都要失控加速几分。

　　好不容易顺顺利利唱到曲终，包间里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与哄笑。姜思诺挨着她，笑着拥抱：“月，你也太可爱了！”

　　江和月抬手轻捂了下眼睛，随即嘴角翘得老高，臭屁地扬了扬下巴：“那可不。”

　　江和月还沉浸在唱完歌松了口气的松弛感里，斜后方一个穿休闲卫衣的男生端着玻璃杯走了过来，步子放得很轻，带着几分腼腆。

　　他在江和月身侧站定，微微躬身，“小姐姐，刚刚听你唱歌感觉你性格很好，方便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吗？”

　　江和月脸上的笑意一僵，整个人瞬间卡顿了半秒，脑子还没来得及运转思考该不该拒绝，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了反应，指尖已经摸到了手机口袋，下意识低头去掏手机，指尖勾住手机边缘，眼看就要把屏幕亮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斜对面沙发上传来一声不急不缓的轻咳，音量不大，刚好能穿过周遭细碎的笑谈，落进男生耳朵里。

　　荣景旸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是淡淡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男生浑身一怔，立马转头，脸上堆起面对上司的恭敬，“荣总！”

　　他转头看向江和月，语气带着几分讨好的夸赞：“您同学好漂亮哦，我冒昧想要个联系方式，没打扰到大家吧？”

　　荣景旸看了眼手机，“不打扰，但停车场那边安排冬季团建物资盘点的负责人临时缺人，后勤刚给我发消息，户外取暖设备、跨年伴手礼数量对不上，差了二十几份，你是本次团建后勤小组的组长，现在过去核对一下明细，半个小时之后把盘点表发我微信。”

　　男生闻言神色一紧，当即收起想要微信的心思，连连应声：“好的荣总，我马上过去！”

　　说完匆匆躬身致歉，转身快步走出包厢，直奔停车场方向，生怕自己本职工作突发疏漏，不敢有半分耽搁。

　　江和月捏着刚掏出来的手机，指尖停在锁屏界面，怔怔望着男生匆匆离去的背影，一时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抬头望向斜对面的荣景旸，他，是故意的吗？

　　姜思诺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江和月的胳膊，眼底憋着笑，语气平平淡淡，看不出异样：“好家伙，这荣总也太敬业了，团建出来玩都放不下工作。”

　　江和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连忙用了力气压制姜思诺，不想让她再多说什么。

　　钟意端起果汁，轻轻晃了晃杯中的冰块，慢悠悠开口，“酒店年末跨年档期最忙，团建中途穿插后勤核查，倒也正常。”

　　江和月瞄了眼神色自若的荣景旸，更觉得只是巧合了。

　　瓶子又转了几轮，指到了荣景旸。邢季霖拿起话筒，“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荣景旸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下，“真心话。”

　　邢季霖嘴角上扬，“最近一次觉得‘心动’是什么时候？”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望着荣景旸，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荣景旸答得很快：“今天。”

　　包间里的空气凝滞了半秒，然后炸开了。“什么时候？”“什么场景？”“跟谁？”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荣景旸等那些声音落下去一些，才开口，“我已经回答过了。”

　　喧闹的起哄声一波叠着一波，所有人都追着荣景旸追问细节，整个包间吵哄哄的，江和月却像被一层薄薄的隔音罩裹住，周遭的热闹全都隔在了外头。

　　她后背微微发僵，视线不敢明目张胆投向斜对面，只能借着抬手捋头发的间隙，飞快往荣景旸那边瞟一眼。

　　他靠着沙发，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从容应付所有人的追问，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可江和月总觉得，他的目光时不时越过人群，轻轻落在自己身上，藏着说不清的重量。

　　每一次察觉到那道视线，她心口都会猛地跳一下，心底悄悄滋生出一点微弱的期待。

　　可下一秒，期待又迅速沉下去，化作一片酸涩，堵得她喉咙发闷。

　　她一遍遍在心里说服自己，是她多想了。

　　荣景旸对谁都这样温和，对钟意的直白夸赞坦然道谢，跟邢季霖插科打诨，方才还笑着起哄她唱歌，配合她拍抽象抖音，对待朋友向来分寸宽松，从来不会刻意疏远谁。

　　那句“心动在今天”，说不定是篮球打得顺畅。

　　一边暗自期盼答案是自己，一边又清醒地认清，他待她与旁人并无两样，没有半分特殊。

　　江和月别开脸，望向闪烁的KTV屏幕，避开斜对面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心底漫开一层挥之不去的酸涩。

　　瓶子再次被邢季霖拨动，在桌面飞速旋转，嘈杂的追问声依旧围绕着荣景旸，可她已经没心思再听。

　　瓶子转到了姜思诺。她选了“大冒险”，钟意这时候接过了提问权，“给你男朋友打电话，说‘我想你了’，开免提。”

　　姜思诺挑了挑眉，没有犹豫，掏出手机拨了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怎么了？”

　　姜思诺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软了那么一点点：“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有笑声传来，“我也想你。你是不是又输游戏了？”

　　包间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姜思诺翻了个白眼，对着手机说了一句“挂了”，然后利落地按掉通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偏过头瞪了钟意一眼，“你等着。”

　　钟意笑着摆手，一脸无辜。

　　江和月坐在角落里，伸手抓了一把瓜子，开始嗑。

　　瓶子又转了几轮，指到邢季霖的时候，他选了真心话。问题还是钟意问的。

　　钟意目光落在邢季霖脸上，但余光的方向不言而喻，“我一直很好奇——你对江和月的关注，到底是因为她的才华，还是因为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