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接机 江 ...
-
江和月妥协道:“哎呀,行吧行吧,给你报销打车费好吧~_~”
荣景旸低笑着拖长语调,故意学着她方才的口吻慢悠悠重复:“哎呀算了算了,不就是挤地铁吗?”
江和月脸上的表情先是一僵,随即再也绷不住,弯着眼笑出声:“你干嘛学我说话?”
荣景旸故作皱眉,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没有吧?我刚刚有学你?”
“明明就有。”江和月抿住笑,故意板起脸,“那算了,不给你报销了。”
“别耍赖。”他笑意藏在眼底,顺势转了话题,“你今天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呀,我们今天去浮潜了,你看我朋友圈的照片了吗?”
镜头这边的江和月话音刚落,荣景旸下意识回忆起江和月的朋友圈页面。定位皮皮岛,配文简简单单三个小鱼表情:🐟🐠🐡,整整九宫格铺满了整片碧海蓝天。
前几张是浮潜实拍,澄澈透亮的翡翠色海水里,阳光层层叠叠洒落下来,江和月浮在海面,长发扎成麻花辫散在水里随水波轻轻飘荡,身形舒展灵动;岸边的几张全身照里,衣衫被海风吹得扬起,长腿在白沙滩上格外惹眼,整个人浸在正午滚烫的阳光里。中间几张是鱼群、珊瑚礁的水下特写,往后翻,最后两张定格在了黄昏的沙滩上——正是傍晚那场突如其来的求婚,落日把海面染成熔金一般,沙滩上围着起哄的友人,男生单膝跪地举着戒指,晚霞铺满整片天际。
“你朋友求婚了?”
江和月没料到他的关注点会落在求婚的画面上,但还是老老实实点头应声:“是啊。”
荣景旸那边忽然安静下来。
视频听筒里只剩下轻微的晚风动静,没有笑意,也没有说话的声音,安静得有些突兀。
江和月疑惑地眨了眨眼,轻声问:“你还没走到地铁站吗?”
隔了两秒,荣景旸的声音才慢悠悠传来,语气淡得看不出情绪:“可能走过了吧。”
“走过了?”江和月哭笑不得,眉眼弯起,带着几分嗔怪,“你到底在想什么呢?不坐地铁也不打车,就傻乎乎往前走?”
对面的荣景旸像是被她气到了,语气骤然简短干脆:“挂了。”
江和月瞬间愣住,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冷淡,呆呆应声:“啊?”
下一秒,听筒里传来他极轻的一声倒吸气,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
视频通话页面应声挂断。
屏幕画面卡顿一瞬,荣景旸那张带着淡淡疏离冷漠的脸,骤然消失在视野里。
江和月盯着黑下去的屏幕,一脸莫名其妙。
这人怎么阴晴不定的?
她晃了晃脑袋,压下心底那点怪异的感觉,抬手退出通话界面,点开了刚刚一直录着的屏幕录像。
反正闲来无事,她干脆拖进度条,一帧一帧慢悠悠复盘刚刚的画面。
车库昏暗温柔的灯光、他低头看车位的侧脸、漫不经心和她斗嘴的语气、还有最后忽然沉默冷淡的瞬间……
画面缓缓播放,江和月看得很认真。
看着看着,她忽然眉心轻轻一蹙。
不对。
刚刚他找车位的时候,地下停车场通道两侧,指示牌清清楚楚亮着灯,车位方向、区域标识一目了然,根本不存在看不清、找不到路的情况。
他刚刚还故意问她“往这边走吗”、“你确定吗”。
明明很好找。
江和月指尖顿在屏幕上,微微发愣。
她心里轻轻打了个问号,又自我安抚般摇摇头。
或许……他只是和自己一样,粗心大意没注意罢了。
可脑海里又忍不住回放他最后骤然沉默、突然冷淡挂电话的模样。
他不会吃醋了吧?越细细回想,江和月心底那点飘忽不定的疑惑,就悄悄发酵出一点甜丝丝的苗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彻底压不下去了。
江和月猛地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整个人蜷进柔软的被子里,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住,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心底像是被扔进了一把细碎的星星碎糖,轻轻一晃,满胸腔都是轻飘飘、甜滋滋的欢喜。
可欢喜到头,她又猛地清醒过来,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行压下躁动的心思。
不行不行。
江和月,你冷静一点。
万一只是你自作多情呢?万一他只是单纯心情不好呢?别胡思乱想,别过度解读。
她深吸好几口气,强行给自己降温。
明天还要早起赶路,根本熬不得夜。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今晚铁定睡不着了。
她狠狠按灭心里翻涌的雀跃,从床上爬起来,拿好洗漱用品。
——
江和月拉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厅,眯着眼睛四处张望,在接机的人群里找姜思诺。
然后她看到了姜思诺。看到了姜思诺身后的那个人。深灰色连帽拉链卫衣,帽绳垂在胸前,卫衣表面有做旧印花。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毛绒拼接飞行员夹克,衣身是那种旧旧的米白,门襟和内里拼接了浅棕色的长绒毛,敞开穿着的,露出里面深灰色卫衣的层次。
荣景旸像是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江和月迅速把目光聚焦在姜思诺身上。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来了?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就追了上来:姜思诺叫他来的?还是他送姜思诺来的?还是——她不敢想了,因为她看到姜思诺正朝她挥手,嘴角那个弧度弯得意味深长。
“月——这边这边!”姜思诺的声音从十几米外传过来,清脆响亮,在嘈杂的到达厅门口炸开。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燕麦色大衣,头发散着,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看起来精神抖擞。
江和月拖着行李箱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你怎么——”江和月走到姜思诺面前,话还没说完,姜思诺已经一把搂住她的肩膀。
“想死你了!”姜思诺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然后松开手,上下打量她,“晒黑了?”
江和月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眉头一蹙,伸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你认真的吗?我一路上可都认认真真涂防晒,遮阳帽、防晒衣轮着来,怎么可能晒黑!”
姜思诺笑得狡黠,故意凑近了左右端详,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真没骗你,比起走之前,气色看着深了一个度,海边的太阳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可能。”江和月撇撇嘴,抬手拢了拢耳边碎发,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一旁的荣景旸。
他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眼底藏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江和月被他看得心头一跳,飞快收回视线,伸手推了姜思诺一把:“一定是你眼神出问题了。你们俩怎么在一块儿?”
姜思诺大大方方答道:“他要送杨沃,我一看顺路,就蹭车一起来了。你不会以为专门来接你的吧?”
江和月耳尖唰地一下泛起热意,连忙瞪了姜思诺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的警告:“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就随口问问而已。”
她生怕姜思诺再说出什么引人遐想的话,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瞟了瞟。
姜思诺瞧她这副窘迫模样,心里门儿清,也不再故意逗她,顺势转了话题:“欧逸呢?没跟你一块儿出来?”
提到欧逸,江和月神色微敛,语气平淡地回道:“我说你来接我,就没和他们一起出来。”
“这不应该啊。”姜思诺挑了挑眉,一脸不解,“我来接你而已,他犯得着特意避开?难不成你们俩闹别扭了?我可听说,出门旅游最容易发生矛盾吵架了。”
江和月当即感到无语,她伸手扯了扯姜思诺的胳膊,压低声音催促:“别瞎猜了,哪有什么吵架。赶紧走吧。”
说完便拽着人往出口走,刻意加快了脚步,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姜思诺见她明显不愿多谈,识趣地闭了嘴。
荣景旸这时往前半步,自然地开口,“这边。”
江和月喉间微哽,应了一声“嗯”。
姜思诺把江和月的箱子抢了过去,“给我带吃的回来了吗?”
江和月宠溺一笑,大有土豪气息:“这半箱子都是你的东西。”
姜思诺满意了,利落地掀开后备箱塞进去,“砰”的一声关上,拍了拍手。
然后她拉开后排车门,整个人像一条滑溜溜的鱼一样钻了进去,外套一裹,往座椅上一瘫,眼睛已经闭上了。动作快得江和月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我昨晚通宵打麻将,补个觉,到了再叫我。”
江和月瞪大眼睛,在心里把姜思诺骂了八百遍。
想说什么,荣景旸在。想眼神示意,姜思诺拒绝沟通。江和月只能狠狠拍了一下她屁股。
得到一声惨叫后,江和月才满意地坐进副驾驶。
江和月把包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安全带,低头找扣眼。然后她看到了那堆橘子皮。
她留下的那个也已经风干了,和其他的没什么两样。
开了一会儿,两人一句话没讲。
姜思诺从后排探过身来,手臂搭在副驾驶座椅的靠背上,脑袋凑到江和月耳边,压低声音,但那个“压低”明显是故意的,因为她想让前排两个人都听见:“你那天晚上在电话里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江和月的身体僵了一下,“没什么。”
“没什么你那么着急打电话?荣景旸说你不是说什么——‘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和月感觉自己的耳朵开始烧了。她想掐姜思诺,但只能压抑着快要爆发的怒火笑道:“回去再说。”
“行吧,”姜思诺靠回后排座椅,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回去再说。”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荣景旸,又看了一眼江和月,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荣景旸倒是忽然笑了一下,他偏头看了江和月一眼,很快又转回去看路,“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江和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后排的姜思诺已经像被按了弹簧一样弹起来了。
“就是啊!有什么是荣景旸不能听的?”
江和月从后视镜里瞪了姜思诺一眼,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姜思诺——”
她的话还没说完,荣景旸已经换了个话题,“普吉岛好玩吗?”
“好玩呀,下次还想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雀跃,像在跟一个朋友分享一次很棒的旅行,也高兴终于转移了话题。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荣景旸偏头看了她一眼。
“哦。”就一个字。
“你浮潜了?”姜思诺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
“嗯,”江和月点了点头,“我还想去考潜水证呢。”
“真的假的?”姜思诺来了精神,往前探了探身,“你不害怕?”
“那当然,”江和月说起来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带着点小得意的劲儿,“这有什么害怕的,我又不像某人,连游泳都不敢。”
姜思诺果然炸毛了,从后排探过身来,一巴掌拍在江和月的肩背上,“你不就会个蛙泳吗?你拽啥?”
江和月被她拍后后不甘示弱地转过头,“我马上就学会自由泳了!”
“你存心和我过不去!”
江和月嘴角翘得更高了,“你不是要睡觉吗?怎么不睡了?”
姜思诺被她这一句噎了一下,理直气壮地往座椅上一瘫,“你那么吵我怎么睡得着。”
江和月被她这倒打一耙的技术震惊了,瞪大眼睛转过头看她,“我本来一句话都没说好不好!”
“那又怎样,就怪你。”姜思诺语气赖皮得理所当然。
“就怪你。”江和月不甘示弱。
“就怪你。”
“就怪你。”
两个人像小学生一样来回了两轮,姜思诺只能看向驾驶座:“荣景旸你管管她。”
荣景旸没有接这个茬,反问:“你想考潜水证?”
“啊,”江和月愣了一下,“嗯,是啊。”
然后江和月就看见荣景旸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这么巧,我在美国上学的时候也考了一个。”
姜思诺目光在荣景旸和江和月之间来回转了转,嘴角的弧度弯得意味深长。
“那——”江和月感觉荣景旸有装逼的嫌疑,但还是忍不住问,“潜水证难考吗?”
“不难,水性好的话,三四天就能下来。”
姜思诺在后排咳嗽了一声,“那你们以后可以一起去潜水啊。”
江和月从后视镜里瞪了她一眼。
荣景旸倒是说:“像姜思诺这种旱鸭子的话——大概得先花三个月克服对水的恐惧,再花三个月学会在水里不扑腾,然后就可以开始考虑要不要考潜水证了。至于考不考得下来——那得看教练的耐心够不够了。”
姜思诺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了张:“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江和月这下彻底高兴了。她靠在座椅上,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种“我终于扳回一城”的得意劲儿。
“就欺负你,怎么了?告家长啊?”
姜思诺从后排盯着她的后脑勺,“行,”她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给我等着。”
江和月还沉浸在胜利的余韵里,“别让我等久了哦。”
姜思诺大喊:“荣景旸,江和月她——”
“姜思诺!”江和月用比她更大的声音阻断了她,眼神里写满了“你敢说试试看”。
荣景旸从后视镜瞄了眼两人。
姜思诺看着江和月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般瞬间炸毛,明明耳根都红透了,偏还要强撑着摆出副虚张声势的凶相,终于没忍住,在后排乐不可支地笑出了声。
江和月不知道姜思诺要说什么,但她知道不管说什么都不能让姜思诺说下去。她死死盯着姜思诺,用眼神发射了一连串的“你闭嘴”“求你了”“回去再说”。
荣景旸,迟迟没等到姜思诺后半句话,正巧遇到红灯,他漫不经心偏过头,目光落在身侧局促不安的女孩脸上,嗓音低沉又带着几分戏谑,慢悠悠开口:“要说什么?怎么不说了?你们两个,有秘密?”
他话音落下,后排的姜思诺半点不怕事,立刻挺直身子,半点求生欲都没有,大大方方应声:“对啊,我们江和月藏着小秘密呢。”
江和月只能强行扯出一抹僵硬又勉强的笑容,“哪有什么秘密。”
江和月说话都开始颠三倒四,完全乱了方寸:“就算……就算真的有秘密,那也跟你没关系啊。”
荣景旸随即低低笑出声,“和我没关系?”
江和月瞬间瞳孔微缩,彻底慌了神,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连忙摇头辩解,语速飞快:“就是姜思诺她故意乱讲的,她就是想看我当众出丑。”
荣景旸眸色温柔,故意顺着她追问,语气带着浅浅的逗弄:“到底有什么出丑的事,不能让我听见?”
“什么出丑的事,什么都没有!”
姜思诺看热闹不嫌事大,立马跟着重复一遍,拖着长长的语调添油加醋:“什么都没有~”
江和月无语笑了:“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荣景旸看着她手足无措、满脸窘迫的样子,心底笑意更浓,干脆陪着她一起闹,慢条斯理学着她的语气:“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江和月瞬间愣住,一脸无语地看向驾驶座一脸淡然的男人,又瞥了一眼后排偷笑不停的姜思诺,彻底被两人打败,无奈撇嘴:“你们干嘛,都学我说话干什么。”
话音刚落,前排的荣景旸,后排的姜思诺,两人异口同声,分毫不差地同步开口:“你们干嘛都学着我说话干什么。”
一模一样的语调,一模一样的句子,前后呼应,瞬间填满了整个车厢。
江和月先是一怔,下一秒再也绷不住,又羞又气,脸颊绯红,忍不住笑出声来,娇嗔着瞪着一前一后两个人,语气软软地抱怨:“你们到底干嘛啊!太幼稚了!”
荣景旸眼底笑意漾开,温柔又纵容。姜思诺笑得直拍座椅,两人再次默契同步,齐声笑着回应:“你们到底干嘛啊!太幼稚了!”
江和月别过脸看向车窗,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一直上扬,余光悄悄掠过身旁专注开车、眉眼含笑的男人,心跳又不受控制地乱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