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太阳》万缘

24、泳池拍照 江

　　江和月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脸上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她穿着睡衣，坐在床边，一手擦身体乳一手拿起手机。

　　打开微信，先翻了翻朋友圈。姜思诺点赞，梁晓萱点赞……戴野点赞，蔡异点赞……邢季霖点赞……

　　唯独没有荣景旸。

　　她一张一张划看自己的朋友圈：飞机舷窗外层层叠叠的云海、四张登机牌、酒店泳池边的椰子树、四个人在泰国餐厅的第一顿饭、卡伦海滩黄昏下的留影——落日将海面染成熔金，她身着鹅黄连衣裙，头戴宽檐草帽，立于绵长的海岸线旁，晚风拂动裙角，身后整片海都浸在温柔的橘粉霞光里。

　　傍晚散步时随手拍的热带街景、在酒店房间镜子前的全身照、自拍——江和月画了一个美式辣妹晒伤妆，底妆清透，腮红像是带着自然的晒红，鼻梁和眼下散落着细碎的雀斑。

　　浅金眼影晕染开，眼尾的小猫眼线微微上扬，衬得那双浅棕瞳仁愈发透亮。蜜桃色腮红从颧骨扫向眼尾，和饱满的水光唇色呼应，带着几分慵懒又明艳的松弛感。

　　她耳间垂着一枚金色海星耳环，表面嵌着细小的珍珠，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和颈间那条缀着绿松石与碎金的叠戴项链相衬。

　　她抬起手，指尖的法式裸白渐变美甲尖翘，像刚被海浪打磨过的贝壳，指甲上还点缀着一枚小小的金色海星装饰，和耳饰、项链遥相呼应，把热带度假的氛围感衬得恰到好处。

　　配文：“萨瓦迪卡🏖️。”加上定位——普吉岛，卡伦海滩。

　　怎么看怎么漂亮。

　　江和月把手机丢在床上，一边擦头发一边在行李箱里翻明天要穿的衣服。抽出一件黑白条纹吊带内搭，又拿出一件米白色镂空薄款针织罩衫搭在外面，下装配了同系列条纹短裤，风格松弛又有度假感。

　　又拿起草编宽檐帽、白色堆堆袜和黑色夹脚凉拖，在身上比划了一番，整套搭配层次分明，休闲又亮眼。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体效果。

　　满意了。

　　手机响了一下。

　　江和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拿——

　　【锦文说去游泳，你来吗？】

　　江和月盯着这行字，犹豫了一下。她想游泳的，酒店的泳池很漂亮，白天路过的时候她就想下去泡一泡了，碧蓝的水，池边种着鸡蛋花树。

　　可是她都洗完澡抹完水体乳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欧逸又发了一条：【林蓉说想拍几张泳池边的照片，你来帮忙掌个镜？】

　　江和月看到这条消息，松了一口气。她想了想，回了两个字：“好呀。”

　　来都来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换上吊带短裤，心想去泡泡脚也是好的。

　　欧逸看到江和月从电梯里出来，递给她一瓶水，“林蓉他们已经在水池边了。”

　　江和月接过水，“谢谢。”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泳池的方向走。

　　林蓉正坐在池沿上，脚浸在水里，看到江和月走过来，笑着朝她挥了挥手，“月月快来，水不冷，刚好的温度！”

　　刘锦文已经在水里了，双手撑着池沿，半个身子露在水面上，冲欧逸喊了一句：“快点下来啊。”

　　欧逸笑着脱掉衬衫搭在躺椅上，沿着池边的台阶慢慢走下去。

　　江和月在池边坐下来，把脚伸进水里，确实不冷，温温的。

　　林蓉拿着手机对着她，“月月，你别动，我给你拍一张。”

　　江和月对着镜头笑，林蓉惊叹，“好看！绝对出片！”

　　江和月兴冲冲查看照片，指尖轻点屏幕放大画面，目光反复落在自己的面部轮廓上，眉头不自觉轻轻蹙起。

　　她盯着照片里自己的唇角，小声纠结着，“你觉没觉得，我好像有点嘴歪啊？”

　　林蓉闻言，认真凑近，来回对比着屏幕里的人像，又抬眼端详旁边真实的江和月，没有啊，哪里歪了？”

　　江和月眼底仍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迟疑，半信半疑低声重复：“是吗？”

　　她对着屏幕又打量几秒，暂且放下心底的执念，将手机递还给林蓉，眉眼稍稍舒展：“那换我给你拍照吧。”

　　林蓉眼睛一亮，立刻调整坐姿，拢了拢散落的发丝：“麻烦你啦月月！”

　　江和月捧着手机站起身，缓步往后退了几步，寻找合适的拍摄角度。

　　拍了有半小时，四个人才安静地享受着这个夜晚。江和月仰头看着天空，今天没有星星，云层很厚，月亮被遮住了大半。

　　林蓉裹着浴巾靠在刘锦文肩膀上，两个人不知道在看什么，头凑在一起，手机的光映在他们脸上。

　　欧逸坐在江和月旁边，两个人中间的空隙刚好够放一瓶水。

　　“明天去皮皮岛，”欧逸说，“你晕船的药带了吗？”

　　江和月懊悔道，“啊，我忘了。”

　　“我带了，明天给你。”

　　“谢谢。”

　　“不客气。”

　　江和月的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出来姜思诺的头像，她按了接听。

　　姜思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凑得很近，大得只装得下一双眼睛和一个鼻子，“江和月！你在干嘛！”

　　江和月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然后把摄像头翻转过来，对着泳池、椰子树、远处的酒店灯光。

　　“自己看。”

　　屏幕那头的姜思诺沉默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哀嚎，“我靠！我也要放假！我也要旅游！我也要做自由职业者！”

　　江和月又把摄像头对准泳池边的那一圈人，欧逸坐在旁边，和姜思诺挥手打了个招呼。

　　江和月安慰她：“等你放假了我们也出去旅游吧，你定地方，我跟你走。”

　　姜思诺却在屏幕那头笑眯眯的，嘴巴弯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哟——月，你在跟欧逸学长游泳呀。”

　　江和月被她这个语气弄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你猜猜我在哪呢？”

　　江和月被她问得一愣，心底隐觉不妙，“你在哪？”

　　姜思诺也开始把手机举起来，慢慢地把摄像头翻转过去。屏幕里的画面开始晃动，先是一盏吊灯，暖黄色的光，然后是几个模糊的人影，然后画面稳住了。

　　姜思诺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进来，带着得意：“当当当当——”

　　屏幕里是一个包间。圆桌，玻璃转盘，桌边坐着几张熟悉的脸。

　　常萌举着筷子，正夹一块藕片，看到镜头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冲屏幕挥了挥手。贾静文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饮料，歪着头看镜头，笑得眉眼弯弯。杨沃坐在对面，正跟旁边的人说话，没注意到镜头。

　　荣景旸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上的带子垂在胸前，正低头看手机，像是听到什么动静，头微微抬了一下，朝镜头的方向瞥了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回了手机上。

　　江和月盯着屏幕里那个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的人，莫名有点紧张。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姜思诺已经把镜头翻转回来对准了自己。姜思诺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上，笑眯眯的，“怎么样，我们这边热闹吧？”

　　江和月扯出一个笑来，“热闹，你们吃好喝好。”

　　“哈哈，没想到吧，我们也在外面呀，你看这是谁——”她把镜头对准贾静文。贾静文的脸凑近了屏幕，笑着朝江和月挥了挥手，“江和月！好久不见！你在泰国吗？好漂亮呀！”

　　江和月也笑着冲贾静文挥了挥手，“好久不见。”

　　贾静文满是好奇：“你们明天去哪里玩？”

　　江和月一时答不上完整流程，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欧逸。

　　欧逸温和朝镜头笑了笑，条理清晰地解释，江和月跟着点头，最后补充总结：“嗯，大概就是这样。”

　　贾静文恍然大悟，疑惑的话音紧跟着传来：“这是你男朋友吗？”

　　这话落得猝不及防，江和月心口猛地一揪，视线恰好瞥见荣景旸黑色卫衣的衣角从镜头边缘一晃而过，像是起身要离席。

　　她连忙摆了摆手，澄清道：“啊，不是，就是朋友。”

　　话音刚落，视频那头传来姜思诺清亮的喊声，她快步追上起身的荣景旸，扬声唤住他：“荣景旸，你往哪儿去？”

　　荣景旸脚步顿住，淡淡侧过半边身子，“去洗手间，你要跟着一块？”

　　姜思诺直接把手机塞到贾静文手里，匆匆交代：“你先跟月月聊会儿，我也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江和月见状瞬间慌了，急着出声阻拦：“姜思诺——”

　　可姜思诺已经脚底抹油追着荣景旸走出包间，镜头里只剩贾静文，她握着手机，完全没察觉江和月心底的焦灼，依旧热络地搭话：“我看到你朋友圈了，普吉岛好美，你也好漂亮呀。”

　　江和月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笑意，双脚无意识在水里来回踢动，池水微凉，却压不住胸腔里乱糟糟的思绪，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贾静文源源不断的问话，心思早就飘去了包间走廊，暗自揣测姜思诺会不会跟荣景旸说些什么。

　　聊了会儿，视频挂断了。

　　屏幕暗下来，变成黑色的。

　　江和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冲欧逸笑了一下，“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了。”

　　欧逸点了点头，“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江和月赶紧跑回房间。欧逸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晚安。”她回了一声“晚安”，头也不回。

　　江和月回到房间，关上门，整个人趴在床上，赶紧给姜思诺发消息问：【你想干什么呢】

　　姜思诺没回，江和月又点开荣景旸的对话框，想了想，最终敲下：【你帮我把车送回来了吗？】

　　发完后她赶紧退出聊天框，点开朋友圈。

　　那条“萨瓦迪卡”下面又多了几个赞，就是没有荣景旸。

　　姜思诺的镜头扫过去的时候，他不是正低头看手机吗？

　　看到了，不点赞。

　　故意的吧？

　　走廊灯光暖黄，落在荣景旸黑色卫衣面料上，晕开一层浅淡阴影。姜思诺几步追上他，靠在走廊墙壁上，直截了当地开口发问：“刚刚我拿手机给月打招呼，你怎么头也不抬？”

　　荣景旸指尖还捏着手机，闻言眉峰轻轻一挑，“我哪里没抬头？”

　　姜思诺半信半疑打量他片刻，撇了撇嘴，暂且放过这个话题：“行吧，你干嘛出来上厕所？”

　　“我上厕所都不行？”荣景旸语气夸张，侧身就要往洗手间方向走。

　　姜思诺往旁边挪了一步拦住他，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两圈，确认看不出别的异样，才慢吞吞让开道路，低声道：“行，当然行。”

　　等她要走了，荣景旸反倒忽然出声叫住她：“等等。”

　　姜思诺头也不回，“干嘛？”

　　荣景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侧边，看似随意地开口，“你知不知道江和月平时都有什么喜好？爱吃什么、用什么、玩什么之类的。”

　　姜思诺后背瞬间一僵，藏在身后的脸上瞬间炸开惊喜，眼底藏不住看热闹的雀跃，可等她转过身面对荣景旸时，立刻收敛了所有笑意，摆出一副警惕十足的模样，眯着眼上下审视他：“你突然打听这个做什么？”

　　荣景旸被姜思诺直白的反问噎了一下，耳尖极快地掠过一丝浅淡的泛红。

　　他立刻偏过头，避开姜思诺探究的视线，抬手随意扯了扯卫衣的抽绳，指尖微微用力攥紧绳结，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

　　另一只手揣进卫衣口袋，刻意放松了肩线，摆出一副随口一问的松弛姿态，“江和月有喜欢的人吗？”

　　姜思诺抱着胳膊挑眉，一步一步凑近：“你怎么不自己去问她？”

　　荣景旸轻咳一声，“问你方便。”

　　见姜思诺依旧一脸狐疑、死活不松口的样子，他沉默两秒，抛出了诱饵，“你最近看上什么游戏皮肤，直说吧。”

　　姜思诺瞳孔骤然一亮，刚才所有的警惕和质问瞬间烟消云散，立马收起抱臂的姿势，脸上的狡黠变成实打实的狂喜，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成交！”

　　姜思诺眉眼弯弯，彻底忘了刚才还要刨根问底的架势，主动打开了话匣子：“江和月喜欢的可多了，你想知道什么？吃的、玩的、穿搭、喜好习惯，我全知道，知无不言！”

　　荣景旸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松了松，“都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