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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趁早放弃     欧 ...

  •   欧逸一身纯黑休闲装束,身形挺拔修长,静静立在江和月家门正前方。身姿端正、沉静,像守在此处许久的模样。

      他听见动静,目光一瞬不瞬,牢牢锁定电梯出口,在看清江和月被荣景旸抱着的刹那,漆黑眼眸骤然沉沉压暗。

      荣景旸原本急切向前的脚步,也突然莫名地慢了下来。

      背脊微微挺直,抱怀的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一步一顿,平静迎上欧逸冷沉的目光。

      两人距离一点点拉近,咫尺相对。

      荣景旸微微颔首,主动说:“你好。”

      欧逸上前半步,身形微微压迫向前,目光寸寸锁死怀中之人,“我来吧。”

      话音未落,他再度上前,伸手便要从荣景旸怀中接过江和月。

      可荣景旸却莫名没有松手。

      他依旧维持着环抱的姿势,稳稳抱着怀中熟睡的人,身姿挺拔伫立原地。欧逸的手僵在半空,距离江和月的衣袖不过短短几厘米,咫尺之隔,却无法接手。

      荣景旸越过欧逸,目光落在隔壁房门,“她朋友就住在隔壁,还是叫她朋友过来更合适。”

      话音刚落,隔壁房门应声拉开,姜思诺裹着干发帽,指尖还拿着手机,看见荣景旸的未接来电和消息便匆匆赶过来。

      撞见眼前两个男人僵持、江和月窝在荣景旸怀里熟睡的场面,姜思诺眼底瞬间窜起满满的吃瓜笑意,眸底亮闪闪的,险些藏不住戏谑。

      “哟,你把人送上来啦。”

      姜思诺语气轻佻,在触及欧逸的眼神后稍加收敛,“我来开门,我来我来。”

      “快进来快进来。”

      荣景旸抱着江和月走进去,站在客厅中间,偏过头问姜思诺:“放沙发上行吗?”

      姜思诺看了看荣景旸,又看了看门口跟进来的欧逸,眼珠一转。

      “不行,”她说,语气斩钉截铁,然后看到荣景旸疑惑的眼神后,又像是觉得自己拒绝得太快了,缓和了一下声音,“你放床上吧,我一个人不好弄。”

      荣景旸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姜思诺立刻转身跑进卧室,把被子掀开,侧身让出位置。

      荣景旸弯腰把江和月放在床上,江和月的身体接触到床垫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有不动了。

      荣景旸直起腰,把肩上挂着的小提琴取下来,靠在墙边。他转过身,看见欧逸站在卧室门口,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难看了。

      荣景旸收回目光,看向姜思诺,“她喝了点酒,你照顾一下。”

      姜思诺刚要应声,门口便传来欧逸略带质问的嗓音,“她从来不喝酒的。”

      姜思诺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眼睛在欧逸和荣景旸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江和月身上。

      江和月趴在床上,睡得像一只冬眠的熊,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卧室门口正在发生什么。

      荣景旸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淡淡掠了欧逸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心底无端浮起几分笑意,却也懒得费口舌辩驳解释,只说:“你真的了解她吗?”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欧逸脸上紧绷的神色骤然一僵。

      一旁的姜思诺默默充当气氛调解员,眼珠灵巧地在两个气场对冲的男人之间转了一圈,生怕场面彻底僵持,“那个,月她偶尔也会喝一点的,不是完全不沾酒。主要是挑口味,没遇上合心意的甜酒,她一般都不碰。”

      欧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勉强扯出一抹浅淡僵硬的笑意,神色依旧沉敛:“既然如此,还麻烦你醒来后提醒和月,记得回我微信。”

      “那是自然。”姜思诺连忙点头应下。

      客厅陷入几秒安静的凝滞,空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微妙暗流。

      姜思诺轻咳一声:“额,那我们先出去?”

      荣景旸沉默着率先抬步走向玄关。

      欧逸站在原地迟疑半瞬,眼底郁色未消,终究还是转身跟了上去。

      姜思诺倚在卧室门框边,静静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前面的荣景旸步履悠然随性,松弛自若;身后的欧逸脊背绷得笔直,肩线僵硬紧绷,周身气压沉沉。

      这无声较劲的画面莫名滑稽。

      姜思诺看了眼睡得正香的江和月,弯了弯唇。

      电梯从顶楼下来,走得慢吞吞的,像一个不急不慢的老人。两个男人都没有看对方,各自盯着各自的方向,像是两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碰巧站在了同一个地方。

      电梯到了。门开了。

      荣景旸抬步踏入轿厢,按下负一楼,随后垂手而立,安静等着电梯门自动闭合。

      可身后的欧逸,却依旧伫立在门外,双脚未动分毫。

      门缝从宽阔一点点收窄,最后即将彻底闭合的瞬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骤然横伸进来,稳稳挡在门缝之间。

      电梯感应到障碍物,立刻应声弹开,门扉重新敞开。

      荣景旸有些不爽地抬眸,目光淡淡落去。

      欧逸的手还抵在冰凉的门框上,身形静立在电梯口。不进不退,姿态强势又执拗,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也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荣景旸皱着眉头,“你到底进不进来?”

      欧逸收回手,顺势插进大衣口袋,隔绝了所有多余的肢体动作,抬眸直视着他,“她为什么跟你喝酒?”

      荣景旸咧嘴一笑:“自己去问她不是更好吗?”

      欧逸抬腿迈进电梯,狭小的空间瞬间被紧绷的氛围填满。他沉声道:“我跟她,认识快五年了。”

      荣景旸只是把头一扭,心想自己和江和月认识多久了呢——哦应该快八年了。

      “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荣景旸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有做自我介绍吧。”

      “高中同学?你觉得我会信吗?”

      荣景旸的表情没有因为欧逸的这一问题起任何波澜,“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对她是认真的。”欧逸说。

      他直白袒露心意,目光紧紧锁在荣景旸脸上,迫切想要从对方眼底看到一丝波澜、一丝退缩。

      可荣景旸只是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无动于衷。

      两秒、三秒……

      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没有回应,没有动摇,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起伏都没有。

      欧逸心底的底气一点点落空,只好接着往下说,“我们大一就在同一个社团,一起排练、一起演出。这么多年,我们彼此依赖,彼此信任。”

      “她不喜欢社交,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被人逼着做决定。”他顿了一下,“她也不会随便跟一个人走那么近。”

      “所以呢?”

      荣景旸淡淡开口,依旧是轻飘飘的三个字,漫不经心,举重若轻。

      欧逸瞬间被噎得语塞。

      所有沉甸甸的心意与五年时光,仿佛在对方眼里,都轻得不值一提。

      胸腔瞬间涌上滞涩的难堪,他唇瓣微动,艰难稳住语气:“所以……如果你对她不是认真的,就离她远一点,别耽误她。”

      “说完了?”荣景旸打断他,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欧逸抬眸凝着他,沉默不语。

      “既然说完了,”荣景旸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却带着绝对的碾压感,“那我说两句。”

      “第一,我跟她什么关系,说的很清楚了,既是高中同学,也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你不用那么草木皆兵。第二——你认识她五年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追了她五年,五年,都没有结果,何不趁早放弃。”

      电梯到了负一楼。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涌了进来,映得两人轮廓忽明忽暗。

      荣景旸抬步径直走出电梯,步履依旧从容闲适,仿佛方才那场针锋相对的对话,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闲谈。

      欧逸却僵在原地,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迟迟没有挪动半分。他望着荣景旸离去的背影,指尖不自觉攥紧,大衣口袋里的手绷得发僵。

      荣景旸走出电梯,步子依旧散漫,但比平时快了一点。他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的力道也比平时重了一点点,“砰”的一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荡了好几秒。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过了一会儿,他又松开方向盘,靠回座椅上,偏过头看着副驾驶座。

      中控台里放着几个干瘪的、发硬的橘子皮,边缘卷曲起来,水分已经蒸发殆尽。而在那堆老旧干枯的橘皮旁边,多了一块新鲜的、刚剥下来的橘子皮。

      江和月剥的。

      当时她吃完之后,手里捏着那块橘子皮,左看右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问了一句:“橘子皮丢哪?”

      他随口说了一句:“放前面就行。”

      她就把那块新鲜的橘子皮放在了一堆老旧的、干瘪的橘皮中间。

      荣景旸静静凝视着那块橘皮,眼底的淡漠层层褪去,心底泛起细碎又燥热的涟漪。

      良久,他收回目光,指尖捻了捻,拧动车钥匙。

      半开的车窗涌入冬夜的冷风,凛冽的晚风掀动额前碎发,凉意扑面,可他胸腔里却莫名升腾起一股无处消解的燥热,闷得人心绪不宁。

      车子平稳驶离车库,一路抵达自家楼下。

      熄火、落锁,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他却依旧静静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

      指尖摸过手机,熟练点开与江和月的聊天框。

      他垂眸静静盯着屏幕,犹豫片刻,他指尖轻划,点进她的朋友圈主页。

      半年可见。

      往下翻。

      几乎每条都是九宫格。糖水,红豆沙,上面飘着两颗小丸子,勺子搁在碗沿上,她的指甲涂了透明的甲油。她自己对着咖啡店的玻璃窗拍的照片,脸被围巾挡住了大半。小提琴靠在窗边,阳光落在琴面上,泛着温润的光。后面几张是街景、落叶、一只蹲在路边的橘猫。配文是:好想学骑马🐴。

      新娘的背影,拖尾婚纱铺在红毯上。小提琴的特写,琴弓刚好落在弦上,拍虚了,但也很好看。她自己的自拍,穿着演出服,头发盘起来,耳垂上戴了一对珍珠耳钉,对着镜头浅浅地笑着。后面几张是婚礼的细节:手捧花、戒指、香槟塔。配文是:想出去旅游🛸。

      搞怪的,对着镜头做鬼脸,眼睛翻成白眼,舌头伸出来,却依旧美萌,他没忍住勾了一下嘴角。另外是正常的,一张大头的,一张半身的,穿着奶白色的毛衣,头发披着,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得很自然……配文是:今日营业🍹。

      十一月的朋友圈更密了,几乎每隔两天就有一条。有一张在琴房拍的,她穿着卫衣,头发乱糟糟的,没有化妆,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配文:练琴练到自闭🥀。

      十一月上旬,她发了关于婚礼的合集,配文:数不清的婚礼💒。

      一组甜品:提拉米苏、舒芙蕾、草莓蛋糕、热可可,满满当当挤在九宫格里,配文:糖分超标的一天🥰。

      荣景旸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再继续滑动。不知不觉间,她这半年的动态,竟已被他全数看完。

      树、草、花、狗、猫、太阳、月亮、天空、大自然……美食……美照……小提琴……江和月都会拍,配文往往只有各种emoji:🌙/🌞/🍁/🌲/🍧/🍟/🤳/🛒/🏊🏻‍♀️/🧗🏻‍♀️/🐴……和愿望。

      荣景旸直接拨了邢季霖的电话。

      响了很久,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才接起来。背景音很吵,有人在喊“喝喝喝”,有人在笑,话筒里混着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声,像一锅正在沸腾的水。

      “喂?”

      荣景旸似是意外:“你还在KTV?”

      “对啊,怎么了?你要来?快来快来,我们刚开了第二场——”邢季霖的话说到一半,被旁边的人打断,他在那边喊了一声“等会儿”,又转回来,“你说什么?我这边太吵了。”

      荣景旸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发动了车子:“我过来找你,我们聊一下。”

      邢季霖从里面走出来,外套衣襟敞着,冷风一吹忍不住缩起脖子,拢紧衣服,快步拉开副驾车门,弯腰坐进车厢。厚重车门“砰”一声合上,隔绝外面喧嚣的夜风。

      车内暖风徐徐包裹上来,他来回搓了搓冰凉的手掌,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神色沉敛的荣景旸,一头雾水。

      “什么事啊,电话里说不清,非要大半夜把我喊过来?”

      荣景旸语调里带着明显的诘问:“你不是喜欢江和月吗?怎么只顾着自己喝酒玩乐,明知道周宏远心术不正,你也不多盯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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