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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三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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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前的连续两天，我都是在仙道彰家里吃的晚饭。
这时候有人可能就要问了，你们这进度这么快的吗，不是还没告白吗之类的，那我就要在此声明，我去他家的初衷完全是为了献爱心：因为学校规定期末至少达到校内及格线，否则补考，而补考时间正好又在冬季杯正赛期间。
自打我知道这个规则后，就特别为他担心，不只是他，还有福田，以他们俩模拟考试的成绩，期末及格都够呛，好在仙道的数学成绩比较稳定，据他本人的说法都是我笔记的功劳，所以复习的任务也稍微轻一些。
福田那边呢，简直是一团糟，尤其是他的英语，也就维持在“认识26个字母”这种程度，因为成绩的事情，他也很紧张，又不好意思请教老师。
这个时候，作为仙道彰准女友的我当然要担负起准女友的责任来！
“真的没关系吗？”仙道对我的主动请缨非常惊讶，“不会打断理子的复习进度什么的吗？”他已经开始喊我名字了。
“这次考试我早就准备充分了，”我很自信地抬起下巴，“别担心。”
“这样啊，”仙道的嘴角立马勾勒出一个弧度，“那真是太好了。”
“可是，等到训练结束，教室也早就锁门了吧。”仙道发现了问题。
“那就来我家吧，我家桌子特别大！”我早就想好了，期待地盯着他。
“？”仙道维持着咧开嘴的表情，愣愣地看着我。
没办法，自从那次拥抱之后，我就决定抛下一切矜持了。仙道不是也说过，让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
“与其那样，不如来我家好了？”谁知道仙道说出来的话比我说出来的还要惊人。
“正好这几天家里也没有别人。”
？？！！！
不如来我家好了。正好。家里。也没有。别人。
我差点没晕倒在地。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嗯，那个，”我突然扭捏起来，“我回家跟我爸妈说一声好了……”
“嗯，”仙道想了想，“如果伯母伯父觉得不合适的话就算了——”
“没关系啦，反正是学习的事，他们不会不同意的。”我赶紧说。
“那最好了，”他笑得很好看，“正好让你尝尝我做的菜。”
唉，你别再说了，我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那就这样定了，”我止不住地想笑，“对了，你也去跟福田说一声，明天等你们训练完我们就一起回去你家好了。”
“福田？”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疑惑。
“怎么了吗？”
“没，”他眨了眨眼，“那就这样吧，明天训练完一起回去。”
第二天放学后我先去了一趟小卖部，买了三瓶运动饮料给他俩和东条准备着。还没走进体育馆就听见里面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空气里有种紧张的意味，毕竟距离冬季杯正赛只剩不到十天了。
我推开体育馆的侧门，二层的看台上零星站着几个面生的学生，因为是期末考试的前几天，观众也变得格外少。我轻手轻脚地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把运动饮料放在脚边。
心在咚咚跳。虽然这不是我第一次溜来看训练，但是还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有几个球员在好奇地打量我，我当即看了回去，那几个人吓得赶紧收回了目光。
我可是仙道彰本人叫来的，虽然名义上是等他和福田，但既然他们还在练，我在这里坐着看，没有任何问题。
相信不论是谁都一眼就能在跑动的人群里找到仙道，因为他太显眼了，不光是身高，还有他跑起来的样子，他爽快地投篮的样子，他指挥队友跑位的样子，那种笃定的语气我在看台上也能感受到。
可惜我不懂什么战术，还有点近视，只能看个热闹。
等到训练结束的哨声响了，球员们散到场地边上喝水休息。仙道拿起毛巾擦了擦汗，就走到长椅这里了。
他眯着眼睛对我笑笑，感觉浑身都热气腾腾的。
“辛苦了！”我赶紧把饮料递出去。
“谢谢，”他笑着接过瓶子，“太贴心了。”
“哟，真是女朋友啊。”一个很眼熟的中分头男生路过，丢下了一句。
“啊。”我不大高兴地去看那个男生的背影，他的语气有些轻佻。
仙道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顺着我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别管他们，”他说，声音压得低了一点，“你先去门口等我吧，我换好衣服就出来，福田也快了。”
我点点头，尽量自然地往门口走，看到那几个凑在一起往这边看的一年级球员还在窃窃私语，其中一个小个子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那个被捅的赶紧假装在系鞋带。
什么鬼啊，我只不过是跟仙道说了几句话，有这么奇怪吗。
“小泉！”
一个熟悉的大嗓门从场地对面炸过来。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是不是来看——”
“给你，”我把饮料往东条手里一塞，堵住了他后面的话，“福田呢？”
福田背上运动包，突然听见我喊他，被吓到了似的，左右看看，犹豫了一会还是走过来了。
我把饮料递到他手上：“辛苦了！”
“谢谢。”他接过饮料，表情分明写着“我也有份？”的诧异。
“哎，今天我会早点走的，”趁着仙道还没来，福田突然小声对我说，“我懂的嘛。”
你懂个啥啊！
“什么意思啊。”我有点恼火。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就是…那个啊，”他又在那里装酷，“我可不想当电灯泡。”
大哥你知不知道我帮你们辅导主要是为了你要是因为你一个人考不过耽误了仙道的冬季杯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再说你不要搞得跟我是为了给自己的揩油找借口才把你叫到仙道家里去的可以吗？！
“福田同学，”我咬着牙，“阿彰的成绩比你要好呢，所以这次补习主要是为了你，明白吗，不要再想别的事情了——”
“今晚，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
福田的表情在那一瞬间非常精彩。他的喉结动了动，但最终只发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呃。”
他拎着运动包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那张平时总是板着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被他那副紧张的样子逗笑了。
“嗨，”仙道彰走过来了，“你们俩已经这么熟悉了？”
“我在跟福田同学确认今晚的学习计划呢，对吧？”我微笑地看着福田。
他低下头，在旁边发出了一声介于“嗯”和“哼”之间的声音。
太有意思了，我现在居然一点也不怕他了。
三个人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福田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大又快，恨不得下一秒就消失在夜色里。我和仙道并排，中间只隔着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话说回来，”仙道忽然开口，“今天想吃什么？”
“不是要尝我的手艺吗，”他偏过头看我，“拉面？还是味噌煮青花鱼？”
“你会做味噌煮青花鱼？”
“之前钓的青花鱼还有一条在冰箱里，”他想了想，“不过可能不够三个人吃。”
“那拉面好了，”我说，“又快又不会出错。”
“Roger。”他笑着说。
“对了，你没有发现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吗？”我伸手把碎发别到脑后，用余光看他，忍不住偷偷地笑着。
“戴上手链了？很衬你。”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啧，这个仙道彰，就不能让我失望一次嘛！
要不是因为福田还在前面，我可能又要问仙道一次可不可以抱他了。
我发现我已经逐渐适应了和仙道在一起时的相处模式，如他所言：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
最近我的心情真的太好了，好到我整个人都有点飘。
仙道住的地方比我想象的要远一些。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路灯变得稀疏，周围的房子从独门独户变成了五六层的公寓楼。
“到了。”仙道在一栋灰白色的公寓楼前停下来。
楼道很窄，仙道走在最前面，我跟在中间，福田走在最后。楼梯间里回荡着三个人的脚步声，还有运动包摩擦扶手的沙沙声。
“进来吧。”仙道推开门，侧身让我和福田先进。
是一间3LDK的公寓。家里收拾得很干净，连垃圾桶都是空的。
“我家人这几天回东京了，今天就由我来招待你们。”仙道让我们随便坐，自己拐进了厨房。日光灯跳了两下才亮起来，把不大的厨房照得有点晃眼。
“站在那里干嘛，快坐。”我不知怎地突然有了女主人的自觉，招呼福田坐下。
福田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听话地坐到了餐桌靠墙那侧。
厨房里响起水龙头哗哗的声音，然后是燃气灶点火时的“咔嗒”一声，仙道开始做面条了。
我把目光从厨房收回来，深吸一口气，转向坐在我对面的福田。
好了，别分心，这个人才是今晚真正的战场。
福田已经把英语课本摊在了桌上，封面的边角卷得不成样子，内页倒是白得可疑，几乎没有做过笔记的痕迹。他双手抱胸，视线恨恨地落在课本上，一副死不情愿学习的样子。
“福田同学，”我开口说话，“阿彰之前跟我说，你说自己目前的英语水平大概在‘认识二十六个字母’的阶段——”
“我开玩笑的。”他迅速打断我。
“那你的真实水平是？”
“……你一会就知道了。”
我盯着他，还卖什么关子嘛。
他把视线移开了。
“好吧，”我从书包里翻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英语笔记，“我们从最基础的语法开始。”
“我知道我基础很差，不用专门强调‘最基础’。”
“那真是抱歉了，”我毫无歉意地翻到第一页，“不过你要是觉得丢脸，就赶紧学会，这样我就不用用这种语气跟你说话了。”
仙道突然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长筷。
“福田，”他笑眯眯地说，“好好听理子的话哦。”
福田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仙道对我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又缩回厨房去了。
“你们俩，”福田压低声音，“真的还没交往？”
“关你什么事，看笔记。”
我从最基础的时态开始讲，讲了大概五分钟，福田听得还算认真，但就是不问问题，讲到我觉得任何一个初学者都该有疑问的地方，他也不吭声，好像提问就等于承认自己不行。
“这里，”我只好主动停下笔，“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
“真的？”
“……你先继续。”
我继续往下写，他突然伸手指了指笔记上的一个例句。
“这个跟刚才那个，不是一样的吗？”
我看了看，其实不一样，但他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在试图总结规律。我又把两个句子的结构对比了一遍，他听完点了点头，说自己明白了。
做了几道题，他的正确率也还可以。
“不错嘛，你脑子挺聪明的。”我鼓励他。
他没搭腔，拿起没喝完的运动饮料喝了一口。
“你在笑吗？”
“啊，”他一惊，“……没有。”
“想笑就笑呗。”
“说了没有。”
他试图转移话题：“你还真厉害，讲话跟学校里的老师一样。”
“那是当然，我可是专门为你备了课的。”
“……”福田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
“怪不得仙道彰那个家伙会……”他别过头小声说。
会喜欢我？我在心里补完了这句话。
话还没说完，厨房方向突然飘来一股浓烈的拉面香气，紧接着是仙道的声音：“久等了。”
我转过头，仙道正端着两只大碗从厨房走出来，袖子卷到手肘，手指被碗沿烫得发红，我赶紧站起来去接。
我把两碗拉面端到桌上放好。面条上卧着切得不咋匀称的叉烧、鸡蛋、葱丝，卖相倒是朴实无华。
“请用吧。”他端完第三碗面之后很自然地坐到了我旁边的位置。
福田看着面前这碗面，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搞得我也配合氛围地“哇”了一声。
仙道拿起筷子：“尝尝看，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我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吸溜一口。还真挺好吃的，真的。
“好吃！”我发自内心地感叹，“阿彰你怎么这么厉害，简直是全能啊！”咦，这话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过？
“谢谢谢谢，哈哈哈。”仙道开始吃自己那碗面。
吃完面之后，福田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不少。他靠在椅背上，碗底朝天。
"做的比商店街那家好吃。"福田的语气平铺直叙，绝对没有奉承的意思。
"那家太咸了。"仙道也靠回椅背，满足地吁了口气，又转头看我，"理子觉得呢？"
“嗝。”我撑的难受。
“唔。”仙道和福田不约而同地憋笑起来。
“很好很好，”我虽然感觉很尴尬，但还是强行挽尊，“我打个嗝你们都能笑成这样，希望考场上你们也能笑得这么开心。”
我勉强从餐椅上坐直了身子，试图找回一点作为老师的威严。
“行了，休息结束，”我把英语笔记重新摊开，又拿出福田那份字迹潦草的模拟卷，“阿彰，碗可以等会儿再收，先学起来。”
仙道看了我一眼，站起来的动作做到一半就停住了，乖乖坐了回去。
“福田，你就顺着刚才讲的东西，先把练习题做了，”我把一页练习题推到他面前，“阿彰，你先把数学模拟卷上的错题改了。”
两个男生难得地同时点了点头。
剩下的时间里，我算是彻底见识了什么叫“一徒难管，十事易理”。
福田倒是好办。他虽然基础差，但一旦开始做题就认认真真的，一句话也不说，我凑过去检查，发现他做对了好多题，而且都是靠语感蒙的，语法规则完全没在管。
这个人居然有隐藏的学习技能吗，我心说。
真正的困难来自旁边那位。
仙道彰，陵南高中三年级，篮球队队长，全神奈川公认的篮球天才，此刻正趴在餐桌上，面前摊着数学模拟卷，右手拿着笔，左手撑着下巴，嘴角挂着一丝可疑的笑容。
“理子，”他慢悠悠地开口，“这道题——”
“哪道？”我凑过去看他指的那道几何题，“这道不难，你听我跟你讲。”
“不是问你这个，”仙道的语气极其认真，“你觉不觉得这个图长得很像一条鱼。”
福田听了也探过头来。
仙道指了指：“特别是这里，像不像鱼尾巴？”
“好好做题仙道彰，福田不要被他干扰。”我有点无奈。
仙道听见我喊他全名，又看了看我的表情，大概意识到我不太高兴。
“好好好，不闹了不闹了。”他用笔点了点下一道题，终于认真开始算。
安静了大概五分钟。
“理子。”
“又怎么了？”
“你思考的时候会皱眉头，”他用笔头指着我的眉毛，“还只皱一边，你自己知道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用笔把他的笔头拨开，“请把注意力放在题目上。”我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心里却在感叹他好可爱。
“是。”他低下头。
仙道终于安分了，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他老老实实地改完了卷子上的错题。我在旁边检查的时候，发现他把每一步的推导都写得很清楚，有一些连我自己都没想过的简便算法，他居然自己琢磨出来了。
“这个方法不错啊。”我惊讶地指着其中一道题。
“是吗，”仙道用笔尾挠了挠头，“就是觉得这样做更快一点。”
这人的脑子果然和别人不太一样。
“啊，差点忘了。”仙道站起来往厨房走。
“你干嘛去？”我问。
“我泡点茶。”他头也不回地喊。
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明明自己也是考生，却一直在旁边捣乱，这会子还泡茶，好像今晚的主角是我和福田，他只是个热心肠的提供场地的房东。
不过多亏他搞了这么几次中场休息，我的精力反倒没有消耗的那么快，福田看起来也比刚开始的时候更放松了一点。
仙道端着茶回来，笑眯眯地看着我和福田。换上居家装的他有一种别样的帅气感觉，看得我恨不得马上变成无尾熊缠到他身上去。
“休息的差不多了吧？”我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分心，认真给福田讲题目。
于是继续。
八点以后，所有人都开始显出疲态。
仙道的数学卷子还没检查完，突然把笔一搁，上半身往椅背上一倒，脑袋仰到后面去了，眼睛眯成一条缝。
“哎呀——已经学了很多了——”他拖长了声音。
“那就学更多。”我铁面无私地说。
“理子好严格，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之前我又没打算当你的老师。”
“那现在为什么变成老师了？”他歪着头看我，表情有点委屈。
真是的，怎么那么可爱嘛。
“因为，”我眼神游移，“因为冬季杯你要是因为补考参加不了，我会很困扰的。”
“困扰什么？”他笑眯眯地撑着下巴看我。
“不要明知故问。”我把他的卷子重新推到他面前。
又过了大概四十分钟，我们完成了今天的任务，福田已经能做对基本的语法题目，正在慢吞吞地做着一份阅读题。仙道则进入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专注状态，刷刷地做着一道受力分析题，时不时抬起头看看天花板，嘴里小声念着什么东西，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做。
福田对今天的英语补习进行了简短的总结：“我要吐了。”
“你放尊重一点。”仙道抬头。
“我的意思是学了很多东西。”
“好——”我检查了他的阅读题，正确率已经比刚开始的时候好太多了，便同意放人。
他背上运动包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回头看我。
“明天还来吗？”
“当然。”
他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还在和物理题目搏斗的仙道，嘴角似乎又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门“咔嗒”一声关上，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我当然已经意识到，这间屋子里只剩下我和仙道两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