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镜花水月(十) 我没有灵力 ...

  •   等到了向其他人说明这件事的时候,云樵子竟回答结契好啊,师兄弟互相之间还更了解呢,也让人放心。

      江沐风狐疑地打量他,确定此人脸不红心不跳好像真没开玩笑以后,才问:“真的假的?”

      云樵子捋着胡子笑两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此决议出乎意料地没有受到任何阻拦,江沐风不禁感到奇怪,觉得飘飘忽忽如同身处梦中,等他反应过来时,竟已经到了结契当天。

      青云山踏入缥缈峰那段路上纷纷的全是红绸,江沐风仰头拉下其中一角,发现材质轻得难以想象。他从这里向下望去,大红色从山顶蔓延至山脚,在风的鼓动下汇成一条奔涌不息的河。
      可是谁做的这些?他感到疑惑,难道是我自己吗?

      方烬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眉眼弯弯冲他邀功:“好看吧,我看人啊妖啊,结亲时好像都是这么装饰的。”

      江沐风迟钝地思考了片刻,问他:“是师父同意你这样做的吗?”
      毕竟方烬只是一个才进门不久的弟子,怎么会有权利将整个青云山按自己的意愿布置。

      “是啊。”方烬轻声说,“师父亲口说的,把所有一切都交给我打理,你忘了吗,师兄?”

      是忘了吧?江沐风觉得自己近来记性越来越差,脑海里模模糊糊好像回想起相应的画面,也就放弃继续纠结了。方烬又神奇地一只手掏出丹药,另一只手抓着颗糖,温声相劝说:“师兄,吃药了。”

      “我为什么要吃药?”江沐风不解。

      “你不是头疼吗。”方烬将丹药放在他手里,神色温柔地说。

      江沐风皱着眉:“可这几日吃得也太频繁了,我记得江问说过,每月中旬吃一颗就好。”

      方烬道:“这是他新改的方子。”
      他不由说分把江沐风的手指一一合上,将这枚丹药攥在掌心里,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吃完就不疼了,我专门给你拿了糖呢。”

      囫囵一吞的事要什么糖?江沐风听得快要起鸡皮疙瘩,觉得方烬近来说话越来越黏糊,为了防止他再继续犯病下去,只得乖乖把药吞了。
      他扬起脖子咽下去,觉得身上的隐痛居然真的有所缓解,但自己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呢?江沐风有些迷茫。

      但他没有时间思考,方烬拉起他的手,催促说:“走吧,师兄。”

      风似乎越来越大了,红绫鼓动得越来越猛烈,江沐风恍然间觉得自己置身于一片红色的海。他们站定在台上,天地辽阔间,不知从那个方向飘来悠悠的宣判:“下一步,割血相融——”
      血珠从他腕间低落,伴着来自方烬的那滴共同落在擿灵石上,明珠骤然晕染成浓郁的紫色。方烬紧紧攥着他的手,力道之大,几乎快要将那块皮肉生生揪下来。
      那声音继续道:“礼成——”

      不是还有一步吗?
      方烬却忽然用手捂住他的眼睛,声音低而缥缈:“就这一步吧,我们不拜任何人。”江沐风眼前骤然陷入黑暗,又感觉自己被推倒,然后竟然直直落入一层厚厚的柔软之间。
      “方烬!”江沐风撑着底下的被褥,被人蒙着眼看不见情况,感到有些恼怒。

      流水一般的绸缎从天而落,覆盖在他裸露的肌肤上,江沐风感觉自己耳垂被人叼住,对方温热的鼻息喷涌至他耳廓,掀起丝丝麻麻绵密的痒。方烬听到他的斥责,动作一顿,然后识相地拿开手,江沐风只看见他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这是哪里,为什么周遭会有融融的烛火?方烬以一个禁锢的姿态将他抵在榻间,低下头,声音里带着绵长的笑意,伸手捋起江沐风的一丝长发,任其滑落掌间,眼睛里是大片大片的火光,他轻声道:“师兄,这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新婚之夜。

      为什么……真的是这样吗?

      但一切都太过醉人,爱人的笑意弥散在空气里,化作难言的醇厚的酒香。江沐风觉得方烬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片海,将自己灵魂吸进去,让他注视着喘不过气来。

      新婚之夜。

      原来……是这样吗?

      江沐风仰着脖子,承接对方迫不及待的吻,在如浪潮般涌来的快意中渐渐迷失。方烬抓起他的手与自己十指相扣,纱与绸从四面遥遥落下,他们陷进这样的柔软里,近乎于窒息。
      “可以吗?”方烬喉结滚动,小心地问。

      既是新婚之夜,那还有什么不可以的。江沐风耳尖微红着扭过头,方烬就笑着亲他,说:“师兄,我好喜欢你啊。”

      这一幕太似曾相识,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也经历过同样的情形,方烬低头吻他的样子,动作间翻动的床帏,快要燃尽的昏黄色烛火,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模糊的印象?
      可这样的想法如同大海上受波涛卷动的船,不久后就在快感里堙灭了声息。不知过了多久,江沐风感到自己眼角的泪也干了,昏昏然就要陷入沉睡。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听见方烬的声音,不同于方才的喜悦与激动,而几乎透着一股恳求的意味。他哽咽着用手抚过江沐风的脸,眼泪直直落下,喃喃道:“不要抛下我,师兄。”

      *

      之后的日子琐碎又平静,他们住在缥缈峰上,江沐风常常坐在石头上看书,方烬就练练剑,偶尔献宝似地给他拿来一朵花。
      这样的季节里青云山有一种树会开花,淡绿色的,隐藏在将落未落的枯叶间,倒反而有一种奇幻又颠倒的美。这树对季节的感知与其他植物不同,往往特立独行,在一众花草间傲然展示自己独特的景色。方烬喜欢攀上去,一抓就是一大把花,他拿去洒在江沐风衣摆上,美其名曰给你熏香,又或者泡成茶,据说这灵植有降燥养颜的作用,但江沐风总嫌苦,不肯喝。

      这样的日子就这么过去,偶尔江沐风会抬起头看天边的流云,疑惑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改变形状,但天边现出隐隐的橙黄,暮色好像又要降临。
      他总觉得自己的记忆混沌,有些事说了就忘,偶尔方烬会提醒他,江沐风就盯着他的眼睛怔怔地回忆起来。但这样的时刻只能算作一些小插曲,时间是凝滞而平静的湖面,没有一粒石子将它打破。
      直到意外终于到来。

      那日方烬不小心被割破了手,江沐风一边斥责他,一边就要回房找疗伤的药。方烬不觉得有什么大碍,但很享受这种江沐风为他忙前忙后的感觉,于是嘱咐道:“东厢房应该有。”

      江沐风白他一眼,意思是我还不知道吗。方烬就带着笑举手致歉:“我知道了,我错了,不该怀疑你。”

      知道就好。江沐风往东厢房走,临到拐角处却忽然停住脚步,似乎受到什么东西的召唤,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他隐约记得这里面也有药,江沐风这样想着,顺便就走进去。

      这是一间闲置的屋子,里面乱七八糟堆满了杂物,江沐风莫名地认定里面有自己要找的东西,翻找过后在角落处找到一块松动的地板。
      这又是什么?他不受控制伸手地将那块木板移开,在底下看见一个箱子,逼仄的空间中严丝合缝,显得是有人特意为它挖了这个洞。
      但缥缈峰是自己的地盘,怎么会有其他人做手脚呢?江沐风脑内一片空白,不受控制地打开那个箱子,“咔嚓”一声,盖子缓缓升起,他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剑。
      与他腰间一模一样的玉魄剑。

      方烬坐在石头上,百无聊赖地翻看江沐风的书。江沐风这人看着高雅,其实背地里就爱读些三界野史八卦,方烬边在心里吐槽,边觉得有些可爱,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还没找到呢,方烬估摸着自己的伤口都快愈合了,坐起身想进去帮他找,又觉得会打击到大少爷脆弱的自尊心,所以还是忍住了。

      但他的心却没由来的慌乱,方烬纳闷,不就是道还没米粒宽的小口子吗,难道还会失血过多造成心悖?

      他心神不宁地合上书本,却在上面瞥到江沐风最初给他讲过的一段,那时两个人正坐在去往九霄宴的驾鸾上,江沐风手指着这一行对他说:这妖呕心沥血半辈子,结果发现仇人有苦衷,权衡不定最后自杀。
      那时方烬不屑一顾,说:就是生性懦弱而已。

      那如今的自己也是懦弱吗?

      方烬从漫游的思绪里抽离出来,控制着不再想这件事。他将书放在石头上,却忽然感受到屋内一股磅礴的剑气。
      不好——方烬的心几乎是立刻就提到嗓子间,瞬间飞身进去。

      屋子里原本放的东西被扔了出来,他猛地打开门,看见江沐风背对着这个方向,手里是那把熟悉的玉魄剑。
      江沐风腰间也有剑,两把剑几乎一模一样,但方烬立马就确认:江沐风一定能分出哪把是真的。

      听见动静,江沐风缓缓转过头,颊上居然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使他纸一样苍白的脸显得秾丽。
      方烬的心瞬间就被攥紧。

      江沐风看了手中的剑一眼,然后缓缓开口,语调没有什么起伏,像是询问一件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他说:“我控制不了玉魄剑,是没有灵力了,对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