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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栖水旧事(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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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一落,江沐风抬起眼睛。
江沐风母亲与当今皇上的曾祖父为一母所出的亲姐弟,后云挽雪飞升成仙,其弟登基,感念皇姐英勇无双、德才并举,特召学士撰写颂歌无数。
但修士与凡人生活实在隔阂,故云挽雪去天衍宗后就基本和他们断了联系,到江沐风则更甚,因此现在提出要见他的要求,显得莫名其妙。
许长青显然也知道这话太过突兀,叹了口气,道:“这也是我此行的目的之一。”
凡人与修道者间的关系脆弱又悬浮,由两方各退一步,搭在中间摇摇欲坠,这些年来猜忌、摩擦无数,却始终没有断裂。
归根结底是因为在外有妖、魔两族虎视眈眈,故而内里矛盾再过,也不得不承认两方同出一族,是生死相依的共同体。
云挽雪当年的飞升是对这个体系的一次颠覆,而今过去百年时光,责任又遥遥落到江沐风身上。
江沐风心知肚明,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等这件案子查完吧。”
许长青没想到他如此好说话,微微一怔,随即展颜道:“实在感谢。”
等推开门,江沐风看见方烬抱着手倚在梁边,发尾高束,面目英挺,似乎在走神,目光显得漫不经心,是好一个俊俏少年的样子。
听到动静后他起身,张嘴想问你们说了些什么,却见许长青随即走出来,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当着他面问似乎不太好,方烬心想,但感觉内心别扭,像含了颗青杏在喉间,咽下去只觉阵阵苦涩。
这是为什么?方烬反思自己。
他不是没见过江沐风和别人说话,也从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在意的,为什么这次却格外烦躁?因为许长青的态度吗?还是他不知足——不知足于江沐风亲口所说的独特。
他讨厌这种将自己排除在外的时刻。
方烬对“爱”的认知懵懵懂懂,在妖界,结为伴侣意味着和对方共享一个窝,分享猎到的食物,这是一种生死与共式的契约。魔族生性□□,比起“爱”更愿讲“性”,再次在回忆中检索,他想起自己传说中的亲生父母。
他母亲是魔族,而父亲是妖界白虎的一个旁支,据说两人一见钟情相携叛逃,最后死于族人的追杀。
最绝望的时候方烬深深恨着他们,恨他们愚蠢的爱,让自己生来就背负无可比拟的痛苦。后来被人族收养,他看见养父母琴瑟和鸣,男人从外面卖完粮食回来,女人会掏出手帕心疼地擦他额角洇出的汗。
方烬站在旁边,既觉得新奇,又不理解。
从小到大没人教过方烬什么,他生命里所有认知都来自于照猫画虎的模仿,而今到了实战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赤手空拳,和最初一样的两手空空。
“方烬,方烬。”江沐风轻声唤他。
灯光下他的眉眼精致无比,在凑过来那一刻忽地放大,“还在生气吗?”江沐风问。
方烬下意识摇摇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对不对,该不该说。
“哎呦。”江沐风轻笑一声,“那还板着张脸呢。”
他又说:“怎么还不问我?”
“问什么?”
“问我今天和许长青谈了什么。”江沐风懒洋洋道,“我一直等着你问呢。”
“心里连根针都装不下,有什么就摆脸上,方烬,以后有什么想说的就说,不满的跟我提。”
江沐风伸出手指抵在他眉间,目光温柔:“别在这里生闷气。”
方烬心里触动,没一会儿闷闷地说:“你明明知道……还让我出去。”
他说出口就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人家说不定谈正事呢,难不成自己还能赖在那儿吗。
但江沐风不介意,耐心跟他解释:“因为他要求嘛,得同意是一回事,让你不高兴向你道歉是另一回事。”
他故意贴近方烬耳朵,低声说:“师兄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江沐风最喜欢这种动作,凑得近了,话语由听觉转换为温热的触觉,内容也变得模糊,像寂静湖面上掠过的一阵风。
撩动的不是波涛,是心弦。
方烬反客为主欺身上去,小鸡啄米一样亲他脸庞,亲一口觉得这无缘的怨气就消散一分,最后大度地看着他眼睛,说:“好吧。”
*
“去京城?”方烬皱起眉。
他倒是对人族之间暗潮汹涌的冲突漠不关心,只是问出了最在意的那个问题:“我要一起去吗?”
“去啊,怎么不去。”江沐风说,“到时候他们刁难我,我就把你放出去咬人。”
方烬倒不在意他这么说,但转而一想,还是强调:“我不是狗妖。”
江沐风“嗤”地一笑,伸手顺着他发丝拂下:“好吧,那你变真身给我看。”
方烬心里忐忑,白虎族的秘术能让他暂时改变形态,但维持时间不长,细看也容易发现,所以他只是抓过江沐风的手转移注意力,含糊道:“不要。”
江沐风被他亲得有些缺氧,大口大口喘息,也没忘记刚才的话,问:“为什么?”
他扯着方烬衣摆,垂下眼,睫毛根根分明的浓郁,故意低声说:“我想看啊——”
方烬一个才堕入情网的毛头小子哪抵得住这种,只觉得全身汗毛都立起来,是那种爽得失力的感觉。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因为……因为……真身太不威猛了。”
江沐风本来就只是逗逗他,听完后是真笑了,低下头弯起眼睛,眼尾处的红痣在轻微跳动。方烬看得意乱情迷,又夹杂着一点被调戏的恼怒,凑上去吻住他眼角。
江沐风措不及防闭上眼睛,眼前黑暗,其他感官就骤然灵敏起来,舌尖的粗糙惹得他战栗,向后扶住桌子,受不住似的别开眼骂:“你真的是狗……”
方烬得了便宜也不在乎脸面了,直接开口“汪汪”两声。江沐风气恼地捂住他嘴巴:“谁要听你叫。”
他们这个位置靠得太近,几近于肌肤相贴,江沐风能感受到他身体发生的变化。
两个人都愣住了。
方烬后知后觉感到不好意思,脸刷地一下红了,慌里慌张要起来。江沐风就拉住他领口把人拽得更近,轻声道:“真身不威猛,化形后倒不得了。”
方烬本来浅红的脸一下子成深红色,能跟铺里卖的口脂一较高下。贴得更近,他觉得哪里都不受自己控制,语无伦次地解释:“师兄,我不是,不是故意冒犯你……”
“笨狗。”江沐风居高临下,要扯他腰带。
但这身衣服太过复杂,江沐风又惯不熟悉这种琐事,扯半天没扯开,最后气得一泄气:“自己解。”
方烬仰头呆呆地看他。
虽然不知道师兄是什么意思,或者说他大致能猜到,但想都不敢想。总之就这么机械地解开腰带,任外衫委地。
江沐风比较满意,又在他嘴边一吻当作奖励,然后伸手握住他下/身。
方烬感觉内心千万朵烟花炸开。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像被从天而降的财富砸中全身,整个人晕晕乎乎,眼前一道又一道白光闪过,目眼耳听全部凝涩,只剩那一个地方的感官清晰无比。
他听见江沐风轻轻喘息,嘴上似乎在抱怨什么。
但语言也烟消云散,化作有形的钩子刺挠他心脏。心脏在鼓动,和脑海里的烟花共鸣。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结束了,江沐风四处要找手帕,摊开手嫌弃地给他看沾上的东西。
白色的液体凝滞在他指尖,和手的白形成两种层次。江沐风一根根手指慢慢擦净,余光瞥到他,又被吓了一跳。
“你疯了吧方烬。”
他转身要走开,却被方烬拽住,用头蹭他的脸,黏黏糊糊地要求:“师兄,再帮我一次。”
江沐风不愿意,却被人紧紧禁锢在怀里,逃也逃不走。
他只得咬着牙再伸出手,但自己太娇气,没一会儿又觉得手腕酸,斩钉截铁地说不干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方烬先抓住他的手往下面拽,一边还胡乱说些喜欢你之类的话。
江沐风平生哪里受过这种屈辱,嘴上骂着方烬,但也没反抗。
其实这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毕竟江沐风怎么也是三界第一剑修,怎么可能真被谁禁锢住,要真想的话逃唤出玉魄剑就是,但他再怎么气恼都只停留在嘴上,没一点要付诸实践的迹象。
所谓肆意妄为,其实只是一方纵容,共同的意乱情迷。
最后结束的时候江沐风精力耗尽,把下巴搭在他肩上,嘴里骂声轻但不停。他说臭狗,方烬就蹭他脸,他说滚,方烬就说喜欢你,折腾到最后江沐风直接翻过身,不想看到他。
方烬又从后面抱住他,蹭不到脸就蹭他脖子,头发挠得江沐风锁骨处太痒,又要把他推开。
而也确实没有如愿。
到最后终于安静下来,江沐风打了个哈欠要睡了。方烬收紧手臂,又重复喃喃说:“喜欢你。”
“我也是。”江沐风迷糊中回答,伸手要摸他的头,又垂下来,然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