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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设局 摄政王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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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安国土不算北,也不算南,气候总体上温和,土地肥沃,南稻北麦产量不低,但粮食多些自然总是更好。
户部考虑到此,禀明摄政王与皇上,在南山风水窝之地设置研究田,还特地选了山腰处以免侵占到百姓良田,一点一点育出高产种,至今已有两年了。
所有参与的人都清楚这是个长线工程,并且做好了干上十年八年的准备,也预料到肯定会失败,只是没想到竟会如此惨烈,两年辛苦化成飞灰。
今年的一批冬麦在去年基础上再优中选优,此时节已结穗明显能看到变化,却……
“谢大人!”
颤抖的双腿跪在田埂边,贺清渊伸手示意,陆枢上前一步把老人扶起:“身为朝廷命官,本该为百姓着想!”
“老人家请起!”
远远的有人来,百姓们拖家带口恭敬地齐齐拱手朝这边行礼。
贺清渊立在田间,远处麦如绿色波浪起伏,风在田间有了形状与声音,直达天边,今夏一定会有一个好收成。
回到山腰帐篷内,帐篷用来平日里研究和休息,地上散乱堆着各种测量工具。
贺清渊用手拨拨桌上的一堆灰绿色残株,眉头越发紧凑。
韩直劝贺清渊回京休息,自己留下处理,贺清渊不想回去,面对满目灰烬抓凶手即便困难,也好过回去之后面对空荡荡的院子,满腹思念无处安放,不止思念还有担忧,寝食不安。
如此韩直也不好再劝,遂决定顶着压力一起逆风翻盘把凶手抓出来。
“即便只有几棵,也足以证明没有白白浪费时间。”贺清渊说,“事关农粮生计,本王放心不下。”
闲棋和听书帮着一起抬土把剩下的绿苗种起来,小心地浇上水放在帐篷一侧,过来贺清渊身边。
陆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纸,上面绘着各种麦苗长势图,说:“还好连耿把图纸藏的严实,之前的记录都没丢,就算是重来,也可以参照。”
韩直叮嘱放好,又说:“备一份假的,最快把消息散播出去,看有没有人按捺不住。”
他也没有十成把握。
“到底为了什么?”听书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得罪谁了?难道他们就不希望百姓们吃饱,整日里饿肚子就高兴了?”
贺清渊也在思考。
山下的火是因为山上的火而引过去的,显然不是目标,所以凶手就是冲着实验田来的,烧毁实验田伤害最大的自然不是他们这群不缺食物的人而是赖以求生的百姓,所以他想不出,这些人到底为什么?
陆枢把原本拿的画纸交给贺清渊,又拿了一叠纸,大摇大摆出去显眼吸引人注意,听书快步跟出去帮忙。
多半天没动静,仿佛石沉大海。
后半晌天色转成灰暗,淅淅沥沥下起雨,闲棋为贺清渊撑着伞,立在田边。
春雨下的紧,不多时地面便湿了,飘荡的黑尘被澄净,天地之间混合着湿漉漉的气息,夹杂着散不去的烟灰气。
“王爷心有百姓,百姓们心里都知道。”闲棋说,“王爷不要太难过,大家都在,一定会重新种出来!”
贺清渊依旧沉默,伸出手,细细的透明雨丝落在手掌上,拉出一道水痕,滴入脚下泥土。
“你说,这个时候她在干什么?”他问,“她不喜欢下雨,嫌太潮湿,但是有我在就喜欢,往常这个时候她都在我身边。”
说好陪他看书,看着看着就打瞌睡,睡着的样子像只慵懒的猫,沐袅不喜欢下雨,贺清渊却喜欢,非常喜欢。
闲棋心中酸楚,道:“王妃自然在想着下雨时陪伴的人,想着王爷呢!人不在一处,心在一处。”
又说:“虽然时间不算长,王妃平日里对王爷用心与否属下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她想必不是心甘情愿走的,否则尸体怎么会连伪装都不装一下,分明就是想让王爷知道不是她,她没死,真心想走的人可绝对不会这样行事。”
“王妃怎么舍得王爷伤心?定是事出有因迫不得已。”
说完才意识到此话分明更让人放心不下,又补充,“不过王妃跟山公子在一处,她的师兄属下们也都是见识过的,行事作风稳重靠谱,定不会有危险的!”
贺清渊闭上眼沉沉出了口气,说不清是宽慰还是失落。
真的靠谱吗?
闲棋不经意一回头,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往帐篷里进,贺清渊站的角度偏,他可以看见帐篷,那边是个视野盲区,看不到这边。
“过去看看。”
走了几步,闲棋从伞下跑开,冒雨钻进帐篷,随即里面响起一阵闷闷的拳打脚踢声。
听见声音,韩直与陆枢带人从后面的亭子大步跑来把帐篷团团围住,直到帘子终于掀开,闲棋手里死死图纸,地上散乱着刚种进去的绿苗,而凶手被踩在脚底下,穿着件寻常的侍卫服,紧裹着脸。
陆枢上来把蒙面巾揭开,认出来是一个手底下人。
“王力,你!!”气的直翻白眼,“你在这儿干什么?”
王力低头,眼圈肿着:“大人容禀,属下是怕有人会来伤害好不容易抢救回来的麦苗,特地赶过来护卫。”
这一番说辞有理有据。
听书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把手里托着的东西交给贺清渊,黑乎乎的一团,被小心地垫在一块白手帕上。
“王爷,这是刚才在田里的土层下挖出来的火石,属下拿去给梁叔看了,梁叔查案最擅长细节,果然,他说上面有一个手指印,是沾了油才保留的,还挺清晰,怕破坏了,所以才小心翼翼地拿过来。”
恰好所有人都在,贺清渊吩咐立刻验手指印,包括陆枢和韩直。验完一圈发现偷偷跑了个人,而验证的结果是都不符合。
逃跑的人很快就抓了回来,还没验就破口大骂:“贺清渊,你个死老婆的狗东西!”
此话正好戳在贺清渊逆鳞上。
那日的事看到的人不少,都觉得沐袅死了,只有自己人知道没有,却不敢肯定她真无事。
韩直上去就是一个嘴巴子,一个不够,人还在骂骂咧咧,又扇了两个。
“快把他嘴堵上!”韩直冒火。
“不用。”贺清渊说,他也生气,气到想扭断他的脖子,好出口气,打破恶诅,但也知道此刻跟着生气就是中计,他不会选择这个时候,秋后算账为时不晚,只道,“我倒想知道本王何时有得罪过你?让你把百姓们的口粮烧掉,莫不是你家里没有爹娘,不需要吃饭?”
“说不说?”
没有回应。
“找到他家人,一起碎了喂狗。”贺清渊淡淡挥手,“拖走。”
“贺清渊!!!”
“你可还记得三天前上朝时,谢安谢大人无意跑快了一点碰撞了你,你骂了谢安谢大人一路,骂的有多难听?摄政王大人金贵无比,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下边人就随您发泄,连句怨言也不敢有,凭什么?”
贺清渊早就不记得了,他可不止骂了郎中令谢安,沐袅不在,没有人摁着他,他心里不痛快看谁都不顺眼,谁惹他谁活该。
摄政王本来就不是个好惹的脾气,是狼,恶狼。
“你是谢家的?”他问。
“我叫谢武,谢大人举荐过我,他受辱,我要替他出口气!”
贺清渊笑了笑:“你方才问凭什么?凭本王是摄政王,就是有这个能耐。”
“想为谢安出气是吧?好,本王让你好好出口气,谢安得罪本王,从今天起官降三级,贬到岭南种荔枝。回京通知皇上,就说是我说的!”
“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