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雪七月

30、残忍 时候已到，

　　早在最初察觉身后有人跟踪时，沐袅就借口买吃的支走了绯翘和翠羽，趁此机会把敌人引到另一条街上。

　　对面数十个蒙面的黑衣男人个个手里拿刀，不知道是不是还是上次围攻她的人，但上次拿棍这次拿刀，显然背后的人不打算再给她生机了。

　　可她做的就是这一行，自小专门练习如何刀不血刃取人性命，自六岁起到如今练了十一年，只要有武器，谁收拾谁还真不一定。

　　街后就是热闹的灯节，虽是已夜半光芒未曾熄灭，隔墙洒来，不算明亮，可见五指。

　　轻巧避过砍来的刀，沐袅肩臂不便，一脚踢中黑衣人手腕，未受伤的右手接住掉落的刀刃，一刀划过男人脖领，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断了气。

　　黑衣人明显震惊，互相对望间竟出现片刻凝滞，也不过刹那，随即围成一个圈，令中央的人再无后路。

　　沐袅握刀运气，耳朵细听背后动静，谨慎躲避。她出刀便是死招，专捡人的弱点攻击，脚底下开始一条条躺尸，黑衣人迅速察觉不对，互相遮掩，一时间谁都动不得谁。

　　又是一刀朝着脑袋砍来，沐袅举刀挡住，刀刃相碰，发出撞击声，一脚踢开黑衣人，动作过猛牵动左肩，脸色微变，仅仅只有一个眨眼的功夫，却被来杀人的人寻着破绽。

　　“左肩有伤，砍她左臂！”有人喊，“拖她，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少力气！”

　　黑衣人明显兴奋起来，再出招专门朝着她左边而来，果然发现战力大增，沐袅为自保，不能停手，伤口被拉扯内里疼痛，手指尖发抖，只能尽力阻挡，然而已经打了两场，力气有限步步后退。

　　“你们是谁派来的？到底与我有何恩怨？”她大声质问。

　　“等你死了下去问阎王去吧！”黑衣人笑的猖狂，眼见她已满头大汗，双手握刀再无暇分身，对准沐袅的手臂砍下。

　　沐袅一个松手，后退数步，砍来的利刃便不偏不倚落在他们自己人身上，传来惨叫，她咬住发麻的牙根，若是刀真落下来，两条手臂定是即刻就没了。

　　硬拼下去毫无胜算，沐袅打算先脱身，欲往城外逃，黑衣人却紧追不放，挡住她的路。

　　“小丫头片子还真能打！可惜，没有人会来帮你！”

　　黑衣人还留有五个，她从始至终只有一人。

　　“聂十九，去死！”

　　沐袅悚然一惊，果然是同一群人，他到底是谁？难道又是一个沐南？眼角寒光闪过，她大睁着眼，哪怕站都站不起来跪坐在地上，也绝不放弃最后一丝机会寻找破绽。

　　越来越近，刀锋的冰凉即将落到脸上，突然间刮过一阵强风，定住不动了。男人胸膛有血滴滴答答落下，濡湿沐袅浅色的裙摆。

　　他的胸口不只有沐袅拼尽全力打进的竹签，还有一只飞镖，直接穿透，梅花镖只留出一个花瓣。

　　沐袅匆忙回头，街口的光芒下立着两道身影，本就挺拔，又被灯拉的更为清长，一黑一白，白的是贺清渊，黑的是岚，与往常截然不同，像是死前的幻梦。

　　很快发现不是，两人是来救她的。

　　贺清渊与岚几乎同时起步，飞奔而来。

　　恍神的一瞬间，沐袅把自己暴露在了敌人手里，不曾察觉背后有人正打算偷袭她，直到有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身前，一个利索反手，夺刀划下，白衣一瞬染血。

　　沐袅心跳窒了一息，贺清渊为了她，杀人了。

　　贺清渊踢开软倒的尸体，转过身，他脸上有血，骇人的很，眼神却温柔，伸出手想拉她起来，又微微僵住了，沐袅看得分明，他怕会吓到她。

　　眼泪翻滚而下，她丝毫不在意地握住贺清渊沾血的手，表示不怕，借他的力气站起来，岚已经打扫完战场，剩下的几个活口见势不妙仓皇逃窜。

　　贺清渊心有余悸，把沐袅紧紧抱进怀里，她眼泪还未干，嗅到他身上的血气，越发淌的汹涌。

　　“不怕了，都结束了！”他不停地说，“袅袅乖，听话，不怕了！”

　　沐袅挂着眼泪连连点头，忙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不再多解释，就让他以为她是被吓哭的。

　　“行了，走了，慢慢抱！”岚留下一句话，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离开血泊，牵着她回到干净明亮的地方，前方一队夜巡兵大约是察觉异常动静，快步而来，对贺清渊行敬礼。

　　“王妃遇袭，本王已裁决，去处理掉。”贺清渊沉声道，“不要声张。”头领道了声“是”，领人去往暗巷。

　　回府的路上，贺清渊仍是紧紧攥着沐袅的手，沐袅手指疼，知道他是担心坏了，也默默忍着。

　　“王爷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问。

　　“看不见你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贺清渊说，捏着她的手，“果然你不能离开我，一离开就出事，出门到处找你，正巧碰见你师兄。”

　　想起他在灯影里焦急穿梭的画面，沐袅眼睛又濡湿，泛着模糊：“是我太不好，又让你担心了。”

　　大拇指上一凉，透过迷蒙的眼泪，发现自己左手的大拇指上套了一枚白玉戒指，沐袅惊讶地看向贺清渊。

　　恰好月亮从云层里出来，在空无人烟的长长街道上撒下清晖，而这清晖只属于此时此刻仰望着它的人。

　　玉色温润，在月下泛着微光。冰凉渐渐被体温融化，仿佛再不可分。

　　“今日花朝节，特地给你准备的小礼物。”贺清渊说，“总归是成婚时候不长，对你了解的还不够多，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给个面子，不要嫌弃。”

　　沐袅又掉眼泪：“我喜欢白玉！我喜欢！特别喜欢！”连说了三遍，突然明白过来，“白天你说的事，不会就是……”

　　他说是，抹去她眼角的泪痕：“能让王妃高兴的事就是大事，比什么都重要，只是没想到本来想让你高兴，却因为我不在，让你一个人差点……”

　　此时想起来仍后怕。

　　“没事了。”沐袅拽拽贺清渊的手指，反过来安慰他，“王爷就像天神一样出现救了我，来的正是时候，真及时！”

　　“我们回家。”

　　翌日，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天气晴好，云彩不多。

　　贺清渊在书房里悠闲地看书，沐袅在他身边转来转去，给他捏肩，顺便偷偷瞟上两眼。

　　肩头力度太轻，仿若无物，分明没心思好好捏，贺清渊终于决定把她拉到怀里一起看，顺便讨论讨论是否可以亲上一口，沐袅却矫情地挣脱了，她像一条鱼一样从他的手底下果断滑走，要去拿厨房里炖好的莲子汤。

　　端着莲子汤走到院里，沐袅脸色煞白，岚站在秋千下，袍角随风飘荡，来意非常清楚，是来带她走的。

　　沐袅一下子就懂了，她放下汤，转身就跑，屋里有个人在等她，还没有告别，还没有见他最后一面，没有亲到他，她不能就这么走了！不可以！

　　她消失了，贺清渊该怎么办？

　　“不……”

　　脑后一疼，什么都不知道了。

　　岚抱起沐袅，擦去她脸上一颗缓缓滑落的眼泪，离开墨玉王府。

　　院落空荡，留下一盅还未凉透的莲子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