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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夜宴杀机露峥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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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兵场上的风波,如同投入宁波这潭深水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接下来的两日,“悦来”客栈外围明显多了些形迹可疑的眼线,既有官府衙役打扮的,也有看似寻常小贩、脚夫,但落在张九九的能量视觉中,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官府的煞气或一丝难以言喻的监视意味。鄢懋卿显然已经将这里列为了重点监控对象。
张九九与赵铁柱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待在客房内。张九九继续完善着他的符箓体系,并尝试将“震荡符”的小型化版本与精□□箭结合,制作了几支“符箭”,交由赵铁柱练习使用。他本人则更多地在冥想中巩固“三基”知识,尤其是“信息基”的运用,尝试更远距离、更精细地感知外界能量和信息流动,试图捕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清理者”爪牙的确切位置和实力层次。
他能隐约感觉到,在总督行辕方向,至少有四道较强的阴冷能量源,其中两道应该是那日跟在鄢懋卿身后的“家仆”,另外两道则更加隐晦,似乎擅长隐匿。而在宁波城其他方位,也零星散布着一些较弱的类似波动,构成了一个松散的监视网络。
“他们在等。”张九九对赵铁柱分析道,“等我们露出破绽,或者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动手。鄢懋卿毕竟顶着钦差的名头,在城内直接对我们下手,影响太坏。”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耗在这里。”赵铁柱摩挲着新到手的符箭,有些焦躁。
“等一个变局。”张九九目光沉静,“鄢懋卿不会让我们安稳太久,他一定会出招。而我们,也需要一个契机,来打破这种被监视的僵局。”
契机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第三天下午,一名身着总督府亲兵服饰的军官,带着两名随从,来到了“悦来”客栈,径直敲响了张九九的房门。
“可是宁海张明,张生员?”军官态度还算客气,但眼神锐利,带着审视。
“正是在下,不知军爷有何见教?”张九九开门,神色平静。
军官取出一份烫金的请柬,递了过来:“鄢巡按闻张生员精通格物,尤擅火药改良之法,心生赏识。特于今夜在行辕设下便宴,邀张生员过府一叙,探讨军国利器之事,望生员务必赏光。”
请柬措辞客气,但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宴无好宴,这分明是鄢懋卿摆下的鸿门宴!
张九九心念电转,迅速权衡。不去,便是公然抗命,鄢懋卿立刻就有借口发难。去,则深入虎穴,生死难料。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近距离接触鄢懋卿及其背后力量,甚至可能获取某些关键信息的机会。
“承蒙鄢巡按抬爱,学生惶恐。”张九九接过请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今夜定当准时赴宴。”
军官点了点头,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巡按大人吩咐了,此乃私宴,只请张生员一人便可,闲杂人等,就不必跟随了。”说完,转身离去。
“不行!九九,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赵铁柱立刻反对。
“他这是想将我调离你的保护,方便他们下手。”张九九冷笑,“不过,他也太小看我了。”他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柱子,你留在客栈,未必安全。他们可能会趁我不在,派人来搜查或对付你。你带上紧要东西,立刻秘密转移至我们之前看好的城南那处废弃货栈,那里更隐蔽。若我明日午时未归,或你有危险,立刻通过苏掌柜的渠道,设法离开宁波,返回泉州。”
“可是你……”
“放心,我自有准备。”张九九眼中闪过一抹自信的光芒。他如今已非吴下阿蒙,掌握了更精妙的能量运用和符箓之术,又有“玉衡”护身,即便龙潭虎穴,也未必不能闯上一闯。更何况,他隐约觉得,这次夜宴,或许能接触到一些关于“清理者”乃至“昊天”在此地布局的核心信息。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张九九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衫,未携带任何明显兵刃,只在袖中暗藏了几枚关键符箓和那支小巧的“符铳”部件,怀揣“玉衡”,坦然赴宴。
总督行辕守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气氛凝重。在验明请柬后,张九九被引至一处灯火通明、装饰奢华的花厅。厅内已摆开一桌酒席,主位上端坐着鄢懋卿,他今日未穿官服,换了一身暗紫色的锦袍,更添几分阴鸷。陪坐的除了两名文官模样的幕僚,便是那四名气息阴冷的“家仆”,他们如同雕塑般立在鄢懋卿身后左右,目光如同毒蛇,瞬间锁定了进门的张九九。
除了他们,花厅角落的阴影里,还坐着一位始终低垂着头、身穿灰色布衣、毫不起眼的老者,他面前只放着一杯清茶,仿佛与这热闹的宴席格格不入。但张九九的能量视觉却警铃大作——这老者周身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极其晦涩且强大,远胜那四名“家仆”,甚至给他一种面对灰鹞时的压迫感!这绝对是一个极其难缠的角色!
“学生张明,拜见鄢巡按,诸位大人。”张九九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张生员来了,坐。”鄢懋卿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下首一个空位,“不必拘礼,今日乃是私宴,只谈风月……与格物。”
张九九依言落座,目光快速扫过席上众人,最后在那灰衣老者身上停留了一瞬。那老者似乎有所察觉,微微抬了抬眼,露出一双浑浊却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与张九九对视了一秒,旋即又垂下眼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宴席开始,鄢懋卿先是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闲话,夸赞张九九年轻有为,学问渊博。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终于图穷匕见。
“张生员,”鄢懋卿放下酒杯,状似随意地问道,“你那火药改良之法,精妙非常,不知师承何处?是哪本古籍所载?本官也好寻来,与诸位同僚共研之。”
来了!张九九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答道:“回巡按,学生乃是幼时于一处荒山破观中,偶得几页残卷,其上所载,语焉不详,学生亦是多年揣摩,方有所得。那残卷早已朽烂,不堪辨识了。”
“哦?破观残卷?”鄢懋卿显然不信,语气转冷,“那生员对‘金石之学’、‘能量运转’之道,似乎也颇有涉猎?前日校场之上,本官观生员操作,手法娴熟,可不像是仅凭几张残卷就能达到的。”
他身后的四名“家仆”目光更加冰冷,隐隐有能量波动散发出来,锁定张九九。
张九九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周身,试图侵入他的精神,窥探他的秘密。他立刻运转“玉衡”,一股清凉之意护住识海,同时暗中激发了“清心符”,抵御着这股精神侵蚀。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惶恐:“巡按大人明鉴,学生……学生只是平日喜好杂学,多看了些闲书,胡乱琢磨而已,实在当不得‘涉猎’二字。”
“胡乱琢磨?”鄢懋卿嗤笑一声,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厅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张九九!事到如今,你还想装傻充愣吗?!”
他终于撕破了伪装,直接点破了张九九的身份!
四名“家仆”同时踏前一步,身上阴冷的能量波动如同实质的触手,向张九九缠绕而来!厅外也传来了密集而轻微的脚步声,显然已被重重包围!
张九九心中一凛,知道图穷匕见的时刻到了。他脸上惶恐的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平静。他缓缓站起身,目光直视鄢懋卿:“鄢巡按既然已知我身份,又何必多此一举,设下这鸿门宴?”
“好胆色!”鄢懋卿狞笑,“既然承认了,那就乖乖交出你从西山得到的‘东西’,还有你身上所有的秘密!本官或可看在你还算个人才的份上,留你一个全尸!”
“东西?”张九九故作不解,“学生不知巡按所指何物。”
“哼!冥顽不灵!”鄢懋卿失去了耐心,一挥手,“拿下!死活不论!”
四名“家仆”同时出手!他们并未使用兵刃,而是双手结出诡异印诀,四道漆黑如墨、带着强烈腐蚀与精神侵蚀能量的光束,如同毒蛇出洞,从不同角度射向张九九!
这能量光束速度极快,且蕴含着“清理者”特有的扭曲特性,寻常武者触之即死,精神也会被污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九九动了!
他并未闪避,而是双手在袖中疾速划动,早已准备好的三枚“震荡符”瞬间激发!并非用于攻击,而是以他自身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范围的、高频震荡的能量护罩!
“嗡——!”
无形的震荡波与四道漆黑光束猛烈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那四道足以轻易灭杀先天高手的侵蚀光束,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速震颤的墙壁,能量结构瞬间被扰乱、瓦解,化作四散逸散的黑色雾气!
“什么?!”四名“家仆”同时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张九九竟有如此手段,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他们的合击!
趁着对方惊愕的瞬间,张九九身形如电,不退反进!他左手一扬,一枚“炽焰符”射向其中一名“家仆”,右手则已组装好符铳,看也不看,对着另一名“家仆”的方向便是一枪!
“轰!”炽焰符炸开,化作一团炽热的火球,将那“家仆”逼退。
“砰!”符铳发射的普通铅弹(未装符弹)虽未命中,但突如其来的枪声和火光,也让另一名“家仆”动作一滞。
与此同时,张九九脚下发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向花厅一侧的窗户撞去!他打算强行突围!
“想走?留下吧!”
一直端坐不动的灰衣老者,终于动了。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指,对着张九九的方向,遥遥一点。
刹那间,张九九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一股庞大无比的无形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不仅限制了他的动作,更试图直接禁锢他体内的能量流转!这力量并非单纯的物理束缚,更带着一种“规则”层面的压制!
“领域压制?!”张九九心中骇然,这灰衣老者的实力,恐怕已接近甚至达到了灰鹞的层次,绝对是“清理者”中的高层人物,“咒缚师”级别的存在!
他疯狂催动“玉衡”残件,试图对抗这股压制,但如同深陷泥潭,动作变得无比迟缓,体内的能量也运转艰涩。那四名“家仆”见状,再次狞笑着围拢上来,漆黑的光束重新凝聚。
眼看就要被生擒活捉!
就在这绝望之际——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空!几支劲弩从花厅屋顶的阴影处激射而下,目标直指那四名“家仆”和灰衣老者!弩箭速度奇快,箭头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淬有剧毒!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四名“家仆”不得不回身抵挡或闪避弩箭。灰衣老者眉头微皱,那无形的领域压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机会!
张九九福至心灵,将全部精神力注入“玉衡”,不再试图硬抗领域,而是引导其能量模拟出之前接触“星辉古树”时感受到的那一丝“净化”与“秩序”的波动!
“嗡!”
“玉衡”残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辉,一股虽然微弱、却品质极高的秩序力量扩散开来,如同水滴落入滚油,竟让那灰衣老者的领域压制再次剧烈波动了一下!
趁此稍纵即逝的机会,张九九猛地挣脱束缚,合身撞向了花厅的窗户!
“哗啦!”木质窗棂被他蕴含内力的一撞,瞬间粉碎!
“拦住他!”鄢懋卿气急败坏地吼道。
灰衣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似乎对张九九能挣脱他的压制感到意外。他再次抬手,一道凝练的灰黑色能量箭矢瞬间成型,带着死亡的啸音,射向张九九的后心!这一击,比之前那四名“家仆”的攻击强了何止十倍!
感受到背后那致命的威胁,张九九头皮发麻,他知道自己绝难硬接这一击!生死关头,他猛地将怀中那枚一直温养、充满能量的“储能符”向后抛出,同时激发了袖中最后一张压箱底的“雷符”胚形(尚未完全绘制成功,但足以引动部分雷霆之力)!
“轰咔!!”
储能符与灰黑色能量箭矢碰撞,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冲击!而那张半成品的“雷符”也被引爆,一道扭曲的、不甚稳定的银色电蛇凭空出现,与逸散的能量混合,形成了一片短暂而混乱的能量乱流,稍稍阻碍了那灰黑色箭矢的速度和轨迹!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阻碍,救了张九九一命!
他借着爆炸的气浪,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抛飞出花厅,后背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显然被能量余波扫中,但终究避开了心脏要害!
“噗!”他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院中的草地上,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提一口真气,翻身爬起,也顾不上方向,运起“轻身符”,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青烟,向着行辕外围的黑暗处亡命狂奔!身后传来鄢懋卿气急败坏的怒吼和追兵的呼喝声。
他不知道刚才那救命的弩箭来自何方,也许是戚继光派的人,也许是其他势力。此刻他也无暇多想,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
凭借着“敛息符”和“轻身符”的效果,以及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张九九在错综复杂的行辕建筑群中左冲右突,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波围堵。他专挑能量波动微弱、守卫稀疏的路径,甚至不惜钻入假山、越过矮墙。
就在他即将接近行辕边缘一处僻静院墙时,一道身影如同幽灵般,从前方的月亮门后转出,挡住了去路。
张九九心中一沉,正欲拼命,却见那人抬手做了一个特殊的手势,并压低声音快速道:“可是张先生?戚将军派我来接应!快随我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张九九看清那是一个穿着夜行衣、面容精悍的汉子,眼神清澈,不似作伪。他稍一迟疑,感应到对方身上并无阴冷能量,反而有一股军中特有的煞气,当下不再犹豫,点了点头。
那汉子也不多话,转身引路,带着张九九七拐八绕,来到一处看似荒废的角院,拨开茂密的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狗洞。
“从此处出,外间有人接应!快!”
张九九不再犹豫,躬身钻了出去。外面是一条漆黑的小巷,果然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等候在此。他迅速钻入马车,车厢内并无他人。
马车立刻启动,在寂静的街道上快速行驶起来。
张九九靠在车厢壁上,大口喘息着,检查自身伤势。内腑受震,背后灼伤,精神力消耗巨大,但总算捡回了一条命。他回想今晚惊心动魄的经历,尤其是那灰衣老者可怕的实力,心中凛然。“清理者”在宁波投入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
马车行驶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后门停下。引路的汉子低声道:“张先生,到了,请下车。此地暂时安全,戚将军稍后会设法与您联系。”
张九九道了声谢,下车进入宅院。这是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宅,但内部收拾得干净整洁,显然是一处秘密据点。
他刚松了一口气,准备运功疗伤,怀中的“玉衡”残件却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一阵急促而微弱的悸动!这一次,并非指向某个方位,而是传递出一段极其模糊、仿佛受到强烈干扰的意念碎片:
【…警告…高维…信标…激活…坐标…暴露…‘归墟之眼’…吸引…‘巡猎者’…集群…即将…抵达…】
张九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归墟之眼”?那是什么?信标激活?坐标暴露?“巡猎者”集群即将抵达?!
难道……今晚他在总督行辕动用“玉衡”的力量对抗那灰衣老者,无意中激活了某种信标,将自己的坐标,甚至是“玉衡”的坐标,再次暴露给了“昊天”?而且,这次引来的,不是单个的“巡猎者”,而是……集群?!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刚刚脱离虎口,却又仿佛陷入了更大的、来自星海深处的死亡危机之中!
宁波城的夜空,依旧平静,但张九九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而风暴的中心,正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