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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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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拔弩张之际,办公室厚重的防弹门被一脚踹开,一股冷冽寒气,瞬间涌入其中。
于皓南总司令矗立在门口,看到的就是于生澜枪口直指孙舜香的一幕,年轻人眼中布满了血丝,愤怒与绝望交织。
“别冲动,快放下枪!小黑,你要的我们都答应,千万别开枪!”张吉惟一看这情况连忙出声喝止,脸色煞白,挤着于皓南要进总统办公室时,被于皓南一掌猛推了出去,砰的一声,他踢上了门,任凭张吉惟在外面轰隆敲门、踹门,都不好使。
“你把他给毙了,就能救出灵榕?”于皓南质问道。
“那就一命抵一命!”于生澜的枪口摩擦着孙舜香的太阳穴,“你也不想你最爱的下属,被我一枪毙了吧?!”
“你大爷的,”于皓南简直要被气笑了,“谁说他是我最爱的下属了?!”
“你要不是凡事都偏袒他,我爸也不会跟你离婚!”于生澜哼道。
“这也是你爸跟你说的?小人妖天天造谣!”
“你不要打岔!”于生澜气得用枪柄敲孙舜香的脑袋,“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还要不要你的下属了?!”
“不要了,杀了吧!”
“你们俩王八东西,快放了我!”孙舜香骂道,“瞅瞅李若希养的好儿子,能有百分之一像你于皓南,都不至于把我弄到这步田地……”
“你给我闭嘴!”于皓南于生澜父子俩这时候倒很齐心了,齐声喝道。
于皓南向前逼近一步又一步,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带着一以贯之的从容:“你找到他是幕后主使的证据了吗?你哥知道在外面找线索破案,你就知道绑架勒索!”
“我不用去找任何证据,毕竟假冒项凌飞想要把灵榕先/奸/后杀的就是他,”于生澜冷嗤一声,枪口随着说话,敲了一下孙舜香的太阳穴,“这桩案子只看动机就行了,我们所有人,只有他最希望灵榕有罪。”
“那可不一定,我要是孙舜香,才不会在这时候下手,那不明晃晃宣告给傻子看,‘我是凶手’吗?”于生澜道,“你也不仔细想想,灵榕现在是都奎深举全军之力捧出来的希望之星,不管卷进什么案子里,都奎深都会让他全身而退。”
“可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再不想办法,小橘就要被判死罪了!我没有时间等,现在我就要你们放了他!”
“傻子,被人当枪使都不知道,那真凶是娄威宏。”
“扯淡!娄威宏是小橘三哥,对他非常宠溺,根本不可能下毒嫁祸他,你要想骗我,胡乱编排一个人,能不能靠谱一点儿?!”于生澜气愤地又咚咚敲了好几下孙舜香的太阳穴,孙舜香皱眉,只无奈现在落入贼手,只能忍耐。
“你个傻子,非亲非故,怎么就能非常宠溺了,”于皓南抱着双臂,一副看傻子还是自己生的傻子的无奈,“我告诉过你,世上之人,都是无利不起早,你猜娄威宏此举是为了什么,他是主动投案的,甚至出卖了自己四五个下属,还要脱下军装,从此不做军人。”
于生澜神色微动,手上的枪也缓缓移动了一个位置。
“他想得到灵榕。”
“是,你大哥把他打趴在台上,他丢了面子,又不像都擎苍、都新野在军中势力深厚,他有什么办法能拿下灵榕,还不如富贵险中求,先把灵榕置于死地,他再做那个救世主。”
“……”于生澜十分怀疑地看着父亲,但不能否认,父亲这一说法,在逻辑上是成立的。
正犹豫间,外面有人敲门,咚咚声响,李擒龙喊道:“于小黑你快开门!我是你哥,我找到凶手了!”
于生澜用枪口指着于皓南:“你去开门。”
于皓南低声骂道:“真是活祖宗。”
转身把门打开,李擒龙走进来,看到这场景显然一愣,随即拿出一张通讯单,高举着给于生澜看。
“这是瑜琪查出来的最新线索,证据表面,娄威宏近一个多月跟何志兆、徐少鸿以及刘若来往密切,互相发送加密邮件就有上百封!”李擒龙另外亮出一张复印原件,“这里还有娄威宏多次询问厄军原药部有没有鹿鼎草这一毒草,是实打实的证据,恐怕付一梦手中的鹿鼎草,就是娄威宏放进去的!那娄威宏和付一梦经查,竟是一对义兄弟,付一梦是水星孤儿,由娄威宏父母收养,待付一梦长大后改姓为付,二人装作不认识,一起进入了厄军部队。”
于生澜收好了枪,走到哥哥身前,拿过他的证据,低头一一查看。
“我说的话你信吗?”李擒龙问道。
“我信。”于生澜将证据收回,却有些踌躇,转而看向了父亲。
“龙龙,你带着你孙叔出去。”于皓南道。
李擒龙一会儿看看于生澜,一会儿看看于皓南,最后只得扶起地上的孙舜香,搀扶着他,走出总统办公室。
“你有话对我说?”于皓南看出于生澜另有打算。
“靠这些证据,娄威宏能定罪吗?”于生澜问道。
“定不了,顶包的人太多了,”于皓南道,“他现场杀掉的就有俩,这些厄斯人就跟死侍一样,为了协助主将达到目的,是誓不罢休,不惜牺牲一切。”
也就是说,娄威宏的阴谋还是会得逞,只要他能留下命在,那灵榕必然要受他救命之恩,毕竟水星人查出的证据,定下的罪名,厄斯人不会信,灵榕也不会信。
于生澜仿佛站在人生的分叉路口,看似前方条条大路,其实他早已无路可走。
他要收养小橘,这是六年前他心里就决定好的事,从小橘逃跑开始,这六年间他每一天都在想,要怎么把小橘找回来。
他不喜欢违背他心中的“秩序”,他要小橘每天和他在一起,小时候,他以为“义弟”这个方式可行,但长大以后,尤其是上次亲吻了小橘,他就知道义弟不可行了,只有未婚妻和已婚妻,才能天长地久。
“爸,我能信任你吗?”
他犹豫再三,最后只能寄希望于自己无所不能的父亲。
“我会考大学,当兵王,努力接你的班,光宗耀祖,”他声音沙哑,向父亲一再妥协,“可我要小橘,必须要他跟我在一起,我要他做我老婆,回我们的家,爸,如果不能这样……我、我活不下去了!”
“可以,”于皓南皱眉,心中想着真是上辈子欠了他。闭了闭眼睛,只得说道,“我一向最疼你,难道不是吗?”
于生澜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证据”撕得粉碎,扔在了地上,跟都奎深写给王宇行的求救信一样。
王传宁不能救灵榕,娄威宏也不行,这世上,只有自己才可以做灵榕的救世主。
于皓南看到满地纸片,老怀安慰,这才是自己的儿子,他必然要像自己,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像,也够他在这世间做出一番事业来。
英雄本色,合当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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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法庭上,审判席位里,空气仿佛凝固,双方坐着的是面目肃然的A军与厄军,仿佛正在对峙。
灯光从高处倾泻而下,向被告席投下了刺目的光,灵榕和付一梦站在两处,身形格外单薄冷清。
灵榕的军装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白色囚服,手铐在腕间闪着寒光;付一梦则穿着一件破旧的黄色囚服,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满是恐惧与迷茫。
两人身后,是整齐坐着的陪审席,都奎深、都擎苍、都新野和娄威宏等人坐在前排,脸上写满了愤怒与隐忍。
水星那边则是李擒龙、乔励、梁瑜琪、丁天仇等联盟军战士,坐满了席位,各个神情肃穆地望向审判庭中间。
法官身着黑色长袍,声音低沉而威严,在庄重的法庭中,宣告最终结果。
“经最终审判庭裁定,灵榕犯有叛国罪及毒害A军将士之重罪,判处死刑;付一梦因证据不足,予以无罪释放。”
话音落下,灵榕的身形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来了,来了,这一天真的来了,比想象得来得那样早!
他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死死盯着法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只是他没哭,哭没有用,只是懦弱的表现,就算是,他也不会向A军投降。
于生澜一眼不错地望着灵榕,他当然看得懂他的硬撑和无措,心像被揪起来一样,只是,他这几天不停告诉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灵榕不经此一遭,不会真正怕了A军。
是的,他要他怕,只有怕了A军,他才能听话。
付一梦则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他只是听从了检察官的问题,并做了回答,没想到,他就真的能脱身了。
“丁天仇在追求你吗?”
“……是。”
“是你听从灵榕的旨意,向军中战士下毒吗?”
“没有!”他坚决地摇头,“那棵鹿鼎草是我的,可我从来没有害人之心,我没有想过要下毒……”
“行了行了。”检察官例行公事,问了两句就走了。
他不知道他提交上去的丁天仇的“情书”竟有如此重大的作用,他与一个A军兵王谈恋爱,就彻底免除了他下毒谋害A军的嫌疑。
泪水无声滑落,他急切地看向娄威宏,而娄威宏这会儿也对上了他的眼神,则是满眼憎恨。
是这证据的一环脱落了,导致后面娄威宏的顶罪完全施行不了,付一梦的心惴惴不安,这会儿听到灵榕被判死刑,简直晴天霹雳。
“这什么情况?!”法庭后排,梁瑜琪猛地站起身,他黑着眼圈,声音因彻夜未眠而沙哑,他一把拽住李擒龙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咱们的证据没交上去吗?真凶是娄威宏啊!那些文件、通讯记录,每一条都清清楚楚指向了他!”
李擒龙脸色煞白,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滑动,却始终无法拨通父亲于皓南的电话。
“审判厅是独立审判的,哪里能靠你几条证据,就坐实了罪行?”乔励在一旁劝慰道,“你们稍安勿躁,这里面一定
有蹊跷。如果证据被采纳了,于总司令那边不会坐视不理,或许是灵榕的嫌疑更大。”
他话没说完,就见审判长手中的法槌重重落下。
“被告人灵榕,犯故意杀人罪、危害国家安全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择日执行!”
“不——!”都新野嘶吼出声,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几乎要跳出席位,被身旁的法警死死按住。
都奎深则寒着脸,眼睁睁看着灵榕被戴上手铐,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这结局。
“凶手是娄威宏!”李擒龙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场厉声道,“他早就布好了局,设下了圈套,灵榕是他推出来的替死鬼,而我两个叔叔,不过是他用来试毒的工具!我申请二次审判,我觉得此案定案实在蹊跷,现在灵榕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只怕是夜长梦多,我们会找到翻案的机会!”
灵榕看向了李擒龙,没想到这会儿给他击鼓鸣冤的会是他。
法官却立刻驳回了他的请求:“只有当事人能够提出上诉,此案证据确凿,不容置疑。你并非案件当事人,亦无合法委托手续,无权干涉法庭审判程序。”
冰冷的声音在肃穆的审判厅里回荡,像一把锋利的刀,割裂了李擒龙最后一丝希望。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法官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转过头,忐忑地看向弟弟。
于生澜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
他这样淡定,反而让李擒龙不淡定了,都为了这小橘挟持总统了,再给判了死刑,他不会……不会跟着殉情吧!
陪审席上,都擎苍、都新野和娄威宏等人嘶吼喊叫着,声音因过度激动而沙哑。都擎苍拍案而起,额上青筋暴起:“灵榕不是凶手,我才是!是我,是我下毒害的A军,要杀就杀我!”
都新野紧随其后,拳头砸在桌面上:“是我联合了下属犯下的这等罪案,要杀就杀我!”
娄威宏却坐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扭曲,既无力再站起来争辩,又不敢相信最终只能是这样的结果。
“肃静!”审判长再次敲响法槌,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法庭之上,岂容喧哗!再敢扰乱法庭秩序,休怪本庭以藐视法庭罪论处!”
灵榕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手铐上。
他戴着手铐,却仍努力朝都擎苍、都新野的方向挥舞着手臂,声音哽咽:“大哥!替我照顾好我义父!二哥三哥,下辈子再做兄弟!”
他的目光从李擒龙身上移开,缓缓扫过旁听席上一张张或震惊、或悲愤、或痛不可挡的脸。
于生澜坐在东边的陪审席上,神情漠然,表情麻木,仿佛一尊石雕。
他双手紧紧按住双膝,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像是要把自己钉在原地,不让自己站起来。他比任何人都更快地接受了这个荒谬的审判,只希望快一点,再快一点儿,审判最好马上结束。
李擒龙疑惑地望着他,前几天那个为了灵榕不惜劫持总统、要死要活的弟弟,此刻却如此冷漠,让他彻底看不明白。
“大统领,大统领……”付一梦被卸下了手铐,扑向了灵榕的身前,哭得不能自已。
“是我没有认罪,是我,是我害了你……”
灵榕凄然一笑,伸手轻轻擦去付一梦脸上的泪水:“是我活该如此,别哭,小梦,照顾好自己,再见了。”
左右两边的A军战士如铁钳般拖拽着灵榕,将他粗鲁地拖下了被告席。
灵榕的脚步踉跄,却仍努力保持着尊严和风度。
临走时,他遥遥地往东边的席位上看,于生澜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失望,有不甘,最后只化为了一句。
“我的徽章!”
他朝于生澜喊着,这是他最后的请求,他相信于生澜能够做到。
于生澜的身体微微一动,没有回应,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决断,仿佛早已在心底埋下了某种不可更改的誓言。
娄威宏以顶罪为条件,换取灵榕的自由,进而作为恩人,成功联姻,才能在人才辈出的厄军里,真正地得到牢固的权力。
于生澜明白了这一切,权力游戏里,情感只是棋子,欲望叫人吞噬一切。
灵榕从出现那一刻开始,就是都家三子争抢的猎物,难道都奎深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只是为了都军利益,他放任那三人对灵榕的追逐。要想真正救出小橘,只得参与游戏,赢了这场游戏,才能将灵榕占为己有。
于生澜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所以,灵榕必须“死”,活下来的,才是他的小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