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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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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乱成一锅粥了,眼见着箭在弦上,战斗一触即发,丁天仇赶紧手持酒杯,用汤勺轻轻敲了敲,维持了一下秩序。
“请各位安静一下,听我一言,”他朗声道,“我们宇宙各个星球,虽文化迥异,信仰不同,但大方向上,都往更趋于理性文明的道路前进。今日大家齐聚于此,本是为了共商星际协作之大计,而非相亲一角,必须配对。我替弟弟们感谢两位长辈牵媒拉线,但男婚女嫁,人之大伦,都讲究一个情之所至,一往情深,咱就不搞政治联姻了吧。”
都奎深于皓南都没说话,都擎苍却冷笑一声:“你还真是像你爸,就会和稀泥。”
丁一翼当司令十年,就是靠和稀泥的本事,一再调节A军和厄军的争端,维持星际和平。
“您谬赞了,我跟我爸比不了,毕竟我年轻气盛,”丁天仇笑笑,“我就擅长把人打成一滩烂泥。”
他握着酒杯的手,拳头竟有成年人的脑袋大,说起话来,先礼后兵,半是开玩笑,半是威胁,果然,都擎苍不再说话了,低着头,整理了一下军服衣摆。
一顿饭不欢而散,除了王传宁和凯凌那吃了饭以外,其余人等,一口没动。
等到于皓南率先离席,都奎深随后,桌上的人各自离开。
于生澜坐定原地,目光沉沉地望向灵榕。
这是非之地不宜久留,王传宁抬腿就走,灵榕却随着他的动作,站了起来。
“库利纳果多,班希尔卡法。”
像是念了一句咒语似的,其他未走的人,都扭头看他。
“你会火星语?”王传宁诧异地转过头,问灵榕。
“是,”灵榕起身低头,双手交叠呈于额上,轻点了两下,拜了一拜,用的是火星人拜见王族的颔首礼,“圣火昭昭,火星永存,保我世子,身体康健。”
王传宁阖眸点头,抬了抬手:“起来吧。”
紧接着,灵榕跟上了他,二人一同去往别处内室,关上门之前,王传宁将凯凌那一起拎了进去。
“你一个Omega,我一个Alpha,单独相处,不好。”
“是。”灵榕点头。
“你是怎么去的火星?”王传宁问道。
自双星之战结束后,厄斯大败,在广袤的厄斯领土上,就再也没有宇宙飞船能升天了。
“是王宇行国王陛下,将我救了。”
灵榕向他讲述了这十几年来,发生在他身上的所有事,连带着当年冒充妓/女求助龙俊杰、孔钟反被灭口,后辗转认识了于生澜,于生澜送他回厄斯的整个过程,事无巨细,全盘托出。
“……”王传宁听完整个故事,眉心微蹙,大手反复盘着凯凌那圆圆的脑袋瓜。
灵榕定定地看着他。
王传宁的反应,至关重要。
“龙叔和孔叔也未免太小心了,越老越窝囊,竟想杀了你一了百了。”
他这句话说出来,灵榕的心,放下了大半。
“现在的情况,您刚在桌上也看到了,于皓南一再逼迫我嫁到他们家,想来是招安不成,就要杀了我,以绝后患。我父亲都司令保护了我六年,这六年间,我从不敢独自上街见人,只怕一头橘发暴露我和我母亲的关系,再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你不用再说了,我都明白。”王传宁叹了口气,“当年我爸在水星的处境,跟你又有何不同。他们对王室遗孤向来手段狠辣,毫不留情,宁愿错杀,也不放过。”
灵榕点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他这样单膝着地,很谦卑可怜的样子,凯凌那好奇地丢开王传宁的手,走了过去,俩小手抱住了灵榕的漂亮脸蛋,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蓝色眼睛对上了他的橘色眼睛。
这小漂亮好像在撒谎啊。凯凌那心想。
“这是小公主吧,”灵榕笑了笑,“长得真可爱。”
王传宁认真思考了片刻,做出了决定。
“这件事你不必担心,都是孤儿出身,你遭受的痛苦,我爸也有过。既然我爸能保得了你一时,我就能保得了你一世。只要于皓南再要你做他儿媳妇,我一定会出面阻止。不过,你也千万别再说想嫁给我的话了,咳,因为我已经有意中人了。”
“是!”灵榕面上现出喜色,连忙低头行礼,“您不愧是我们火星人民爱戴的王子殿下,只有您,才能把我们救出火海!”
王传宁大气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牵着凯凌那的手,走出门去。
都奎深很快与灵榕互通了消息,得知王传宁答应相助,父子俩几乎喜极而泣。
“太好了,太好了,”都奎深叹道,“好在来的人不是王宇行,而王传宁又太年轻。”
所以才会被灵榕弱者的姿态和他的故事所打动,才会一口答应帮到底。
“那他对你……对你有没有意思?”都奎深继续问道。
“没有,他说他有心上人了。”
“谈婚论嫁了吗?”
“这我没细问,跟他也才第一次见面,”灵榕看出都奎深犹豫且欲言又止,“我会好好跟他发展/性/关系的。”
“……孩子,千万不能这样说话,你是一个Omega,Omega……要矜持。”都奎深握住了他的手,既不忍,又很为难。
“可您不是说,只要我跟他有了孩子,我们厄斯才有未来吗?”
“是这个意思,但不能表露得那么明显,不然他不会答应的,”都奎深道,“王宇行向来视老婆如命,溺爱孩子,只有你做了他儿婿,是他孙子的爸爸,他才可能管你的事,扶持我们厄斯。”
“我会努力的,”灵榕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为难,可也打算尽力去克服困难,“我会尽快打听出他的心上人是谁,去取代他。”
都奎深点了点头,惭愧地叹息:“弱国无外交,我们厄斯军事力量薄弱,水星又一再缩减我们军队的编制与武器研发制造的开支,打压我们,不准我们重启航空制造业。想以后在宇宙之中能有安身立足之地,必须联合火星,抵制水星,否则,我们世世代代厄斯人,都得是水星人的奴隶。”
“我明白。”
“你把亲卫军都带在身边,于生澜狼子野心,竟还没忘了你,今天竟想让他爸为他撑腰,当众求娶你,也不看看他自己几斤几两,”都奎深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屑与厌恶,“你一定要防范他!”
“我知道了,父亲,您早点儿休息吧。”
都奎深走出了灵榕的卧室,灵榕推开门,看到项凌飞守在外面,更有一众亲卫军在附近站岗、巡逻。
“凌飞,你来一下。”
项凌飞急忙立正,看到他招手后,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他的房间。
“我今天看到你和于生澜在柱子后面说话了。”
项凌飞神情一凛,深感不安:“大统领!实不相瞒,我和于生澜,我们是……是……”
“是什么啊?!”灵榕见他吞吞吐吐,反而比他更急了。
“好朋友。”项凌飞脸色发白,只得从实招来,“我们是在二中篮球场认识的,他打球很干净,从不犯规,人也不错,我没考虑他是哪个星球的人,就跟他交上朋友了。大统领,我不是有意隐瞒我和他的关系,而是觉得没必要……”
“你不用紧张,慢慢说,”灵榕摆了摆手,让他坐下,“他今天脸上那红痕是谁给打的,一条又一条通红的。”
“据说是那天比武之后,被他爸打的,他爸把他赶出了部队。”
灵榕的手,撑在桌上,随着他的话,时不时紧握成拳又松开,眉心紧紧皱着。
“你们俩是二中同学吗?”
“不是,他是十七中学的,后来考上了防灾防难技术学院,我在青山中学读书,复课两年,才考上咱们厄斯最好的大学,二中篮球场很大,我们都喜欢去那打球,那里离两个大学都很近。”
“防灾防难学院?”灵榕纳闷道,“这是什么学校,从没听说过。”
“是个末流大学,于生澜一个水星人,在这里总受排挤,咱们的人容不下他,他没法好好念书,”项凌飞诚实以告,“他来厄斯,是为了找人的。”
“……找谁?”灵榕望着他,似乎明知道那个答案,可还是问了出来。
“他失散多年的弟弟,叫小橘。”
项凌飞离开后,屋里只剩下了灵榕一人。
他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空旷寂寥的夜色无边,白天发生的事像过电影一样,一个接一个片段,在他的脑海里回放。
最终定格的,总是于生澜望着他时,那心痛的眼神。
“白痴!”灵榕凭空骂了一句。
似乎又不解恨似的,一再“白痴”“白痴”地骂着,骂到最后,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想把那莫名的酸涩揉掉,窗外的夜色像永远化不开的浓墨,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片寂静的怅然里。
厄斯的夜晚太长了。
不知不觉的,他趴在桌上怨怼地睡着了,忽听窗外咯哒咯哒轻响,像是有什么齿类动物啃窗户的声音。
他猛地坐了起来,头往旁边一偏,一支穿云箭竟劈空而来,撞破了窗户中间对着开的缝隙,嗖的一声,插在了灵榕的床铺之上!
“谁?!”灵榕一惊而起,推开了窗。
窗外树影晃动,二层高的军队单间宿舍,向来是有厄军巡逻放哨站岗,何况是他大统领的住处。
他手里握着鞭子,推门而去。
“大统领!”项凌飞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您有事要外出?”
“嗯,你别跟来。”
灵榕朝着刚才穿云箭射来的方向,宿舍楼后方那片平日里少有人至的密林走去,箭尖上插着一张纸,上面写着邀请人的名字,更叫嚣写道:“怕死就别一个人来。”
灵榕哪里受得了这种挑衅,便单刀赴会。
夜风吹过树梢,秋日落叶还没有完全掉落,发出沙沙的声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更显得这夜的静谧与漆黑。
灵榕握紧了手中的鞭子,走到了密林深处,光线愈发昏暗,只有稀疏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成片洒落,在他身上投下斑驳雪白的光影。
他放轻了脚步,像一只警惕的猎豹,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似乎有微光一闪而过,紧接着,一个极其轻微的、几乎淹没在风声中的口哨声传入耳中。
李擒龙大大方方走了出来。
“小样儿,没想到你还敢来。”
“我有什么不敢的,”灵榕不屑道,“手下败将。”
“你真以为你赢了?”李擒龙嗤声道,“要不是我那傻弟弟,你能抢走我们的军旗?”
“不管怎么样,抢了就是抢了!”
“现在,还回来!”李擒龙朝他摊开一只手。
几乎未加思索,灵榕陡然扬手,亮出鞭子,那玄色的鞭身泛着冷冽的光泽,仿佛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只听啪的一声响,鞭梢裹挟着破风之势,直取李擒龙伸出的手掌!
李擒龙早有防备,手腕猛地一翻,身形不退反进,竟用这只手精准地扣向鞭梢,抓在了手里,反而将灵榕拽到他身前。
“小样儿,老子玩鞭子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灵榕眼神一凛,手腕轻抖,立刻卸掉裹挟腰身的力气,同时,鞭子如活物般骤然延伸至更长,令李擒龙微微一愣。
同时,他脚下一点,身体轻柔如鬼魅般向左侧滑出半步,以极快的速度给了李擒龙一记扫堂腿!
砰的一声踢到了。
李擒龙被击中,反而咧嘴笑了笑,忽从腰间也掣出一把红色长鞭,鞭身在月光下反射出耀眼红光,直刺灵榕面门。
灵榕不慌不忙,鞭子再次扬起,如同一道黑色的屏障,巧妙地缠住了他的鞭身,同时猛地向后一拉、一带,身体借力凌空旋身,啪的一掌,劈到了李擒龙的肋下。
李擒龙又被打得一乐,嘎的一声。
彼此出招拆招几十次后,灵榕慢慢察觉出不对了,明明自己轻功与招式都不弱于李擒龙,只是李擒龙像个变态一样,非常“吃劲”,能挨得住他连番几次殴打而嘻嘻哈哈,并不会真得伤到他内里,更不觉得疼。
只是来不及细想,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密林深处顿时响起鞭子与鞭子碰撞交缠的脆响,以及互相翻跟头追赶、上树、下树,衣袂翻飞的唰唰声,以及灵榕逐渐急促的喘息声。
树上未落的黄叶,这下被两人的动作带起,在空中纷乱飞舞,很快变得光秃秃,而灵榕逐渐力有不怠,动作稍显迟缓,李擒龙则越战越勇,很快抢走了他的鞭子,要把他捆缚!
“弟媳妇,今天你就老实跟我走吧,包你以后婚姻美满,顺心如意!”
“你放肆!”灵榕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我不想嫁,你们于家难道还要强娶吗?!”
“是啊,”李擒龙直言道,“不娶了你,就只能杀了你,谁让你非要欺骗我弟,利用完就甩,你始乱终弃!”
“我没有!”灵榕狼狈地翻身跳跃,躲过他像长蛇一样波浪般抖来的鞭子,“你们简直是土匪强盗!”
“土匪强盗才好办事呢!”李擒龙嘿嘿一笑,手腕翻转,鞭子如活物般再次缠上灵榕的脚踝,“你放心,我弟弟虽然为人呆傻,但品性优良,仁慈宽厚,一定不会亏待你!”
灵榕只觉脚下一紧,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朝着地面摔去。
他心下一横,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柄寸许长的银色短匕已然入手,顺势朝着缠住脚踝的鞭梢狠狠刺去!
这匕首乃他父亲都奎深所赐,锋利无比,李擒龙的鞭子却是精钢混着兽筋所制,索菲娅给予,经得起这般利器切割,只听吱嘎吱嘎声响,鞭梢就是不断裂。
“哈哈哈哈!你这刀法也不咋地啊!”李擒龙大笑,上前抓着灵榕脚踝往后拖。
灵榕又踢又踹,忽然转动手腕上的银色细链,只见天地之间,一道能亮瞎人眼的橘光,从地面直射到天上。
“……”李擒龙愣住了。
“快来人啊,是赤霞橘光!”
“大统领有难!”
“全体集合!”
巡逻的士兵们,看到了天上猝然出现的那一道橘光,都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手上荷枪实弹,一齐对准了李擒龙!
“放开他!”
“不然我们就开枪了!”
“管你是什么人,一,二,三!”
李擒龙只得手腕一松,放开了灵榕,鞭子在身后簌簌打着卷,回到了手心之中。
“啊哈哈哈哈!”
李擒龙挠了挠后脑勺,对他们尴尬地讪笑。
“跟你们大统领开玩笑呐,快把枪放下,我是那啥,外星友人!”
“友你大爷!”灵榕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怒意蓬勃地瞪着李擒龙。
“把他给我抓起来!”
“是!”
李擒龙连连后退,眼神锐利如鹰,快速扫视四周,寻找脱身之机。
就在这时,密林之中,忽然冲出一个人来,只见他白衣如雪,身材高瘦,一头黑发,挡在了李擒龙身前。手中拿着俩冒白烟的炸/弹,朝着士兵们所在的方向,猛地掷了过去!
“是炸/弹,”灵榕高呼,“快撤!”
那炸/弹在空中划出两道抛物线,落地瞬间却没有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而是白色浓烟滚滚升腾,瞬间将士兵们的视线包括李擒龙自己,全部遮蔽。
李擒龙见状连忙后退,从兜里掏出一个口罩戴上,眼中精光一闪,紧紧地看向那在白烟之中矗立不动的背影。
片刻之间,刚刚持枪上前的厄斯军人包括灵榕,全部无声地倒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
“都倒下了。”乔励用眼睛环视了一圈,缓缓转过身来。
白涔涔的脸,没有一点儿血色,红彤彤的眼睛,充满了天真和期待。
李擒龙看着他,身上无端打了个哆嗦,脚步微动,逐渐向树的后面小心退去。
乔励快速跑向了李擒龙,好像期待表扬的小狗一样激动。
“龙龙,你要杀哪一个?还是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