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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第 170 章 杨忠宝在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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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落了满地,映照得人眼睛发疼,路灯昏黄的光晕打在杨忠宝那张清秀可人的脸上,王传宁双手捂住他冻得发粉的耳朵,笑着问道:“冷不冷?”
“还行。”杨忠宝的双肩包被他嗖的一下拿下来,单肩背上,手也被王传宁握住,去往路灯下找车。
杨忠宝默默跟着他,走在路灯下,踩得积雪吱嘎作响。
平时他是个情绪鲜少外露的人,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静与内敛,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沉冰,唯独在看向王传宁时,才会冰雪松动,泛起些许涟漪。
王传宁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话:“天赐神经要出师,我料定Aland会在太空设下封锁线,拦住不同星球的飞行器,哼,果然被我猜中了,我三天前出发,在他们封锁之前就到这里了!”
“那为什么没找我?”杨忠宝问。
“你们今天才放元旦假嘛,”王传宁说,“我也怕你不好请假,出不来,或者被人盯上。”
他转头紧张地问杨忠宝:“于生澜没再去营里找你麻烦吧?”
“没有,”杨忠宝晃晃头,“每次他来我们丁总都会提前告诉我,让我躲起来。”
王传宁嗤了一声,很是无语,牵着杨忠宝的手在不远处停车场转来转去,一脸懵地问:“哎,我车呢?!”
他掏出钥匙对着那雪中伫立的车,远程打火,都没有车响应。
“雪下了三天,都给埋上了,”杨忠宝左右看了看,指着一个静默的、顶着厚厚的雪的车,“应该是这个。”
王传宁走过去抬起手,扫了扫玻璃上的雪,转头笑道:“还真是它。”
掏出打火机点着,对着车感应灯烤了一会儿,车门才终于应声开了,俩人坐了进去,王传宁给杨忠宝系上安全带。
杨忠宝估计这车三天以来一直就停在这里,忍不住问:“你一直在那酒馆里待着?不无聊吗?”
“还好,我跟同伴们聊聊天、看看电视,挺有意思的。那群天赐神经一出师……”
“天赐神军。”杨忠宝纠正道。
“切,神经兵王带出来的神军。”王传宁不屑道,“他们不光在太空设了封锁线,连地面交通都给我堵得水泄不通。我去哪儿都要看我国际护照,你也知道,厄斯上的火星人都是我们家的,各个A军把我查了又查,审了又审,很烦,我就索性待在酒馆里不走了。”
“政府接连出台文件,国际友人可以乘坐外太空飞行器自由往返母星与厄斯,”杨忠宝道,“但目前这个条例还没有适用到你们火星。”
“还不是怕我们跟厄斯人勾结?”王传宁耸了耸肩,“可一味阻拦就能拦住吗?火星现在已经普及了厄斯语言,继水星语之外,厄斯语是现在最有发展前景的‘小语种’。”
引擎打火折腾了好半天,车子才终于从雪夜里顺利启动。
王传宁兴趣爱好虽多,大多时喜欢独来独往。杨忠宝回头望了眼那家酒馆,里面似乎没有外来客人,坐的都是火星人。
在火星住了一年,他对当地人体貌特征早已熟稔。刚才只扫了一眼,就认出王传宁常带在身边的两名护卫兵,他们也坐在里面有说有笑,想来是跟王传宁一起来到厄斯。
“火星人……很想跟厄斯往来吗?”杨忠宝轻声问道,声音里有些试探。
王传宁闻言,眼底的笑意加深,等红绿灯时,顺势握住杨忠宝微凉的手,将它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摩挲。
“当然。从市场经济的底层逻辑来说,厄斯有火星极其匮乏的特产。像是生命力顽强的树苗、有能在极寒水域繁衍的鱼苗,还有那些深埋在地底下尚未被完全开发的珍稀矿产。这些,都是火星梦寐以求的财富。”
“那我们水星没有吗?”杨忠宝小声问。
“当然也有,但造价太高,还经常被你们无情垄断,”王传宁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杨忠宝,“像是我们向往的石油,水星可向来吝啬得很,都是限量发售。”
杨忠宝看着他,那双澄澈的眼眸里倒映着王传宁俊朗的面容。他并不傻,自然听得出这番话背后所牵扯的关于两星球的庞大利益版图。
王传宁对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这酒馆也是你的私人产业吗?”杨忠宝问。
“是啊,要说起它啊,可是历史悠久、百年老店了。”王传宁回忆起来,颇有些感慨,“以前我爸在厄斯的时候就常在这酒馆里喝闷酒,厄斯男人们下班以后不回家,都在这里看球闲聊,讨论一些厄斯政治军事或者娱乐新闻,也算是我爸了解厄斯的窗口吧。”
“你爸……还会喝闷酒。”
“我爸那些年在厄斯混得可差了,”王传宁说,“吃不起饭时还去超市偷面包,被全国通缉。”
“啊?”
杨忠宝愕然地看向王传宁,王传宁扭过头跟他对视,俩人都忍不住笑了。
王传宁就是这样,家里大大小小丢人的事和糗事,或者荣耀和自豪、乃至军事机密,国情分析,都自然而然地跟杨忠宝分享所有。
大多数时间,杨忠宝都不吱声,静静地听着。
从前年回到父母身边后,他便进入了太空机械装备制造局,着手开展一项为期八个多月的机械军人升级改造项目,其技术核心取材,自然是他从火星带回的三哥机器人技术芯片。
后来,在一系列的技术攻坚克难中,随着于生澜、朱玉红等航空制造领域高材生的加入,团队越发配合默契,A军很快便成功研发出小t并将其应用于军事智能机器人械备上。
然而,于生澜随即把小t更名为“暴君”,还将他这个制造师赶出了机研组。
“他们不再让我参与机器人研发了……”杨忠宝埋头在王传宁的怀里,非常难受,“以后,我也不知道水星的机器军人会发展成什么样,会对你们火星产生什么样的威胁,我……”
他十分愧疚和抱歉,因为不论他对王传宁多好,多爱他,都切切实实做了敌国间谍,拿到了火星绝不应该外泄的情报,上交了领导。
然而水星机研组对他的驱赶和防备,则意味着杨忠宝以后都不知道水星会怎么对付火星机器人了。
神罚的出现,点兵大典上于生澜的现场演示,就是给王宇行王传宁父子狠狠将了一军,杨忠宝心里明白,这是因他所起。
“傻瓜,难道A军能让你继续待在里面,也有泄露水星机器人发展的风险?哈哈!”
“你,你都猜到了?”杨忠宝抬起头,看着他。
“当然了!”王传宁捏捏他的下巴,“A军最擅长鸟尽弓藏,过河拆桥,你被赶出来是必然的结果,我早就料到了,不过这正合我意!”
“为什么?”杨忠宝皱着眉问,“你爸看到点兵大典上的暴君,没有责怪你吗?”
“怪我什么?我早就告诉他了,你即使想要我的裤衩,我也会脱了给你的!现在你被下放到驻军基地,我又能见到你了!”
“……”杨忠宝看着他叉着腰大笑的样子,只得伸手去捶他的胸膛,捏他的胳膊,发愁以后不知祸福的未来。
可也正如王传宁所说,杨忠宝在机研组里不但每天24小时都活在监视里,连手机都不能开机,以防情报泄露,是硬生生地跟王传宁分开了8个多月。
那个神奇地改变了很多人命运的夏天,婚礼现场的钟声还没敲响,王传宁就那样一身帅气西装,从天而降,充满火药味地闯入总统府邸。
他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当着彭羽琼杨门光还有军界政要惊愕的目光,强行带走了于生澜的新娘。
那一刻,所有受邀去参加婚礼的联盟军战士都一齐看向了杨忠宝,梁瑜琪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
然而吃着花生豆看着王传宁握着新娘手决绝而去的挺拔背影,杨忠宝心中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骄傲。这是他爱的人,哪怕是在抢婚,也要抢得惊天动地,抢得义薄云天。
然而,这份骄傲很快就被父亲的唾沫星子给淹没了。
“一个口口声声说爱你的人,在婚礼上当着你的面,抢走别人的新娘,这还能是你爱的人,你们伟大的爱情?!”彭羽琼的讥讽像鞭子一样抽在杨忠宝身上。
“啊,”杨忠宝低着头,固执地重复着一句话,“他做的是他认为对的事。同样,我也认为他做得对。”
彭羽琼、杨门光对杨忠宝无语至极,更是在同事们探寻的目光中感到羞愧难堪,因为方缇去到太空站专门提亲一事,众人皆知。
王传宁又忽然搞了这么一出,让一辈子晋升都青云直上、毫无波折的两位将军,在孩子身上重重地跌了一回面子。
为了切断他和王传宁的联系,他们将小宝关了起来,那个代号为“暴君”的机甲在机研组的地下工厂里发出第一声轰鸣时,杨忠宝被赶了出去。
那是一段极其狼狈的日子,连梁瑜琪都试探地问他,你们是否感情生变。
“没有,”杨忠宝道,“他救灵榕是出于义气。他本来就是个讲义气的人,难道灵榕就该被逼婚吗?”
他手机屏保是王传宁幼时的照片,有一天手机亮了的时候,陆离不小心看到了,还以为是贝儿的照片,笑着说贝儿就是可爱。
然而梁瑜琪一见就知道,那是王传宁小时候的照片,他其实跟贝儿很像,一样的胖乎,脸蛋一样的雪白粉圆,只是贝儿是蓝眼睛,王传宁是黑如乌玉的眼瞳。
回到厄斯联盟军队里,杨忠宝的手机一经打开,里面塞满了王传宁的信息。
“小宝,对不起!今天我不知道你也参加了婚礼,还有你爸!你们可真闲的没事干啊,干嘛去凑这个热闹?!”
“小宝,你什么时候去厄斯?我现在在太空,Aland不让我落地水星了,我好着急!你等我去厄斯找你。”
“小宝,害你被于生澜那个疯狗用枪指着头,我好过意不去!对不起你= =(跪下扇嘴巴子表情包)。”
杨忠宝一边翻着这花样百出的信息一边笑,等到“已读”的信号被王传宁那边接到,他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厄斯,终于跟小宝见了面。
“灵榕被我送他家里去了,现在在哪,我也不知道,”王传宁说,“我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自己躲起来,他没要,自己走了。”
“嗯,”杨忠宝点头,“可我又没问。”
“没问我也得告诉你,免得你对我有疑心,救他是因为答应过他,不让于生澜强迫他。”王传宁转过身,抓住小宝的手,热烈地看着他,“给你带来困扰不是我本意,你要知道,只有你让我魂牵梦绕!”
“……你快给我停。”杨忠宝推开了他,但脸上不断在发烧。
他总是会被王传宁炙热的表达和坦荡的态度给镇住,然后,很快进到他的逻辑里,越发相信他,爱他。
在厄斯当兵的这一年半里,王传宁来回跑了十五次。
每次从火星到达厄斯,太空遨游往返就得六天整,而为了在休息日里见小宝,王传宁只得做空中飞人。
“你国家事务那么繁忙,不必每个月都来见我,”杨忠宝摸了摸他后脑勺翘起的金发,“两三个月见一面就行了。”
“那怎么行?!”王传宁问,“你就像个刚出炉的奶油蛋糕一样喷香,我一想你,就想吃你一口!”
杨忠宝听到他肆无忌惮说起这种情话,浑身汗毛就要站立起来,他举起双手捶打王传宁时,王传宁笑得像个热恋中的少年,不断跨越星际,来见杨忠宝一面。
杨忠宝从前对“幸福”的感知很不明确,觉得在学术攀登上有所收获,就很幸福,然而有了王传宁以后,幸福变得具象,他常常只是偏过头看着英俊的王传宁,滔滔不绝地说着聪明话或者傻话,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到了!”
跑车停在偏僻郊区清溪电站附近的一片私人别墅群。窗外,皓澜江奔腾而过,竟没有被低温冻住,而屋内,上下楼层皆有仆人打理,装潢奢华,暖意融融。
王传宁刚一进门,仆人们便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唤着“少东家”“夫人”,面带殷勤笑意,还说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进到房间里,王传宁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竟然“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杨忠宝面前,捧起一枚晶光闪闪的戒指,屋内桂花香气迷人,令人神思情惘。
“小宝,我想跟你订婚。”
王传宁仰着头,眼里满是求恳的神色。
“你知道的,我本打算跟你过明路,下聘礼,从你父亲那里得到允许,咱们再结婚。可事发突然,碰到灵榕的事,我不得不管。我知道这件事给你带来了多大的困扰,让你被父亲责骂,被部队同僚投去诧异的眼神,还被赶出了机研组。但我王传宁想娶你这事,是蓄谋已久,越来越等不及了。”
杨忠宝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王传宁棱角分明的脸庞,轻声问道:“为什么等不及了,是不是来回奔波太辛苦了,你想早点儿确定我们的事。”
“这是一个原因,”王传宁说,“还有就是我兽性大发,快要控制不住了。”
咚、咚、咚,杨忠宝又忍不住捶他的头,揪起他两边耳朵,让他站起来。
“真的!虽然我们不得不两地分居,但也要像异地恋情侣那样先领证,互相扯住对方,再过着互相想念的两地生活。我知道陆离又能见到你了,心就像被猫抓一样……”
“哦,原来下定决心求婚是因为陆离!”
“不是的,是怕你被别人拐走!”
“我就那么傻,还能被人拐走?”
“……”王传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反正没否认。
咚、咚、咚,杨忠宝又开始捶他的头。
王传宁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杨忠宝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嵌合进自己的骨头里:“小宝,我最喜欢你了,我想先在厄斯有个家,你在军队累了的时候随时可以回来休息,而我要是来早了,也能在家里等你。”
杨忠宝在他怀里蹭了蹭,听着他的话,想起那酒馆里的嘈杂,还有熏天的酒气,他也不想他的小王子跟别的三教九流厮混。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这些三教九流,都是王传宁的同伴。
杨忠宝低着头,想了又想,屋里昏黄的卧室灯光,花瓶里鲜艳欲滴的金桂花瓣,像无比温柔的梦,将他包裹其中。
他也很爱王传宁,这份爱让他可以无视世俗的偏见,无视父母的伤心与失望,甚至让他无视自己被流放的军旅事业。
“好吧。”杨忠宝叹了口气,不得不对抱着他的人投降。
厄斯的冬天,凌晨五点,外面气温低至零下三十多度,杨忠宝在昏睡中做了无数个美梦与噩梦。
他将自己交给王传宁了,好像献宝似的怯怯地打开了盒子,里面的蛋糕虽然有些扁小和变形,但上面的草莓依然鲜红欲滴,清纯可爱,王传宁向来嗜甜如命,拿起叉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甜腻的奶油混合着草莓的酸甜,在桂花蜜的馥郁点缀下,在舌尖炸开。
他疯狂地攫取,像是怕小宝化了一样连续不断地要他,又像是害怕春宵苦短,美丽的时光转瞬即逝,一直将他抱在怀里,捂着他,把他当成真正的宝物。
“好吃吗?”杨忠宝忐忑地问他,只担心自己表现不够好。
“好吃!”王传宁笑得眉眼弯弯,抱着他埋在他的怀里,“你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杨忠宝满足地笑了,靠在王传宁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飞雪,虚弱地睡着了。
轰隆作响的清溪电站里有着源源不断的石油钻井和天然钻井。
屋里坐满了人,神情忐忑地等了三天两夜,没敢出去,也不敢催促。
王传宁待到夫人睡了,才一脸餍足地走了进去,大咧咧坐到了牌桌上,手里扒拉着几个骰子。
都擎苍、都新野和那新兵王韦又青,看到他都站了起来,胆战心惊地望着他,亦步亦趋,神情忐忑。
“殿下,劳您大驾,千里迢迢来为我们指点迷津,排兵布阵,我们感激不尽!”
王传宁脸上的冷漠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不易察觉的、精明的笑意。
他频繁来厄斯为了公事不假,但更重要的事,是来确定跟杨忠宝的关系,尽快繁衍后代。就像杨忠宝的忠,是忠于A军一样,他王传宁的“传”,可是传宗接代的“传”。
在未来的战役中,“人”是太重要的东西,机器人永远代替不了人脑,何况是他和杨忠宝这样的顶级头脑。
王传宁接过属下递来的热茶,低头轻轻浅尝一口,放下茶杯。
“我跟你们的目标一样,”他说,“我要孙舜香死。”
“是,是!”都擎苍、都新野都忍不住点头,强烈同意,举起拳头,“我们要孙舜香死!我们要彻底掀翻水星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