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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 144 章 我只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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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擒龙,发什么呆呢?该你发球了!”
郑业成的声音打断了李擒龙的思绪,他收回目光,再次拿起一颗网球,却没有立刻发球,而是对着赵承宇问道:“张老板怎么也来了?”
赵承宇往那边看了一眼:“哦,我爸经常约他来打球,我们各玩各的。怎么,你需要打声招呼吗?我陪你过去。”
“不用。”李擒龙目光再次看向那个可疑的球童。
球童正推着球筐走到张吉惟身边,弯腰将一颗球递给他,张吉惟接过球,拍了拍膝盖,重新站了起来,活动臂膀。
场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球场门口,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个身着藏青色制式装的中年男人,缓步走来。
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刚毅,眉宇间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场,跟在他身后的随从步伐整齐,训练有素,一看便知是军中之人。
“张部长久等了!”他声音响亮,看到张吉惟后,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来人正是现任军委委员、空军参谋部部长、空军上将刘学武,同时还兼任着全军联合参谋部副参谋长、国家空天安全委员会常务委员等数职,在军中乃至全国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张吉惟朝他微微颔首,声音洪亮如钟:“刘部长客气了,听闻你喜欢在这儿打打球,我正好路过,便找你叙叙旧。”
两人客套着走到休息区坐下,保镖和随从们则分散在四周,形成一个无形的保护圈。刘学武和张吉惟分属不同星球两个军队系统,平日里虽有工作交集,但私下里这般亲近的场面并不多见。
“刘部长,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刚从航空基地回来?”张吉惟端起桌上的绿茶,推到刘学武面前。
刘学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微皱眉,喝不来这树叶子味儿,放下时杯底在桌面上用力一磕:“是啊!刚从西北空天指挥基地回来,那边的航空预警系统进入调试阶段,我得时刻盯着点。”
他话锋一转,看向张吉惟:“张总,倒是您比较清闲,还有心思约我到这儿打球。”
“托孙总统的福,厄斯大小事务均有法可依,有章可循,我虽被任命为国防部长,但水星这边,由于总司令和您守着,我这后半辈子只怕是要太闲了。”张吉惟说着,拿起绿茶品了一品,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刘学武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都奎深那边是真没贼心和贼胆了吗?”
“是没有贼能力了,”张吉惟笑笑,“现在厄斯边境那边偶尔起一些波澜,但都闹不出大动静,双方军队小动作摩擦虽频繁,但不剧烈,最后这盘棋,还得靠孙总来压阵。”
刘学武哈哈一笑:“孙总威风不减当年。”
“只是算算日子,也快十五年了,劳逸结合嘛,我总希望他能动一动。”张吉惟意味深长地看了刘学武一眼,“你不也一样,最开始你反对得最激烈。”
“可过去十五年了,我们家主为了水星尽心尽力,没有二话,民众认可他,军队也信服他,”刘学武叹道,“我当初反对他,是不喜欢他们又搞夫妻店,像方于时代,咱们都清楚,很多时候,权力在方,军队被掣肘,一味搞政绩去了,厄斯人打过来,咱们才措手不及。但这十五年来,我品他们李于二人……倒是权力在于,我也就放了心。”
“这可苦了我们,于总司令回回对我和孙总就一句话,”张吉惟顿了顿,“‘厄斯的事我不管,那是你们的天下。’”
“既然如此,守好你们的天下,还动什么呀,”刘学武感叹道,“太平日子多好。”
张吉惟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发现这个角度去说,竟完全说不动他。
他这些年作为孙舜香唯一最信任的大臣,学了那么多政治谋略手段,语调慢悠悠地转了回来:“太平日子是好,但架不住厄斯能人辈出,付出精力也越来越多。你刚才跟我说西北空天预警系统在调试,想来你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吧?近些日子,是不是多了不少没法标记轨迹的飞行物?弄不好,他们都来自别的星球。”
这话一出,刘学武脸上的轻松劲儿瞬间收了回去,换上了警惕和戒备的表情,他毕竟是空军参谋长,管着宇宙安全事项。
他粗大的手,摩挲着茶杯口,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消息倒是灵,我们这边前两个月开始就抓到零星信号,雷达扫得到痕迹,但就是没法锁定具体位置,信号一沾边就散,像是专门冲着我们预警网来试深浅的。我原本还在压着这件事,怕闹得人心惶惶,你这边就先找上门了,难道厄斯那边也有动静?”
“动静想来比你们大,因为咱们上空宇宙有禁飞令,但厄斯没有。那边的观测站,半个月前就截获信号了,”张吉惟放下茶杯,目光沉了下来,“对方的目标不一定针对哪一方,是来自整个宇宙的威胁。我找你通气,就是想告诉你,你们那位家主脾气好,性子软,但我们孙总不一样,他最擅于掠夺,也最争强好斗。”
“可咱们大当家于总是什么意见?”刘学武问道,“现在这个局面,可是他当年一力谋划的,你作为他的副将,最了解其中原委。”
“他还是那句话,”张吉惟道,“他说他不管。”
“张总,我很好奇,”刘学武眯着眼睛看着他,“是孙总想回来吗?”
“不,”张吉惟摇了摇头,“这是我的愿望。我也知道,这是他多年夙愿。”
刘学武点了点头,手掌往靠椅沿上用力一拍:“这事我记在心里了。”
张吉惟的脸色也放松了下来。
海王星这颗位于太阳系边缘的星球,是人类近年来重点开发的资源星球,上面蕴含着丰富的氦-3等稀有资源,也是宇宙各方势力争夺资源开采权的核心区域,截获的神秘宇宙信号正是来自海王星轨道外侧的小行星带。
那片区域本来就因为星体活动杂乱,电磁干扰严重,信号一直断断续续解析不完整,于皓南、彭羽琼率领Aland航空总局只确认了信号并非来自太阳系内任何已知文明,更与火星无关,但对方的航行轨迹直指海王星的资源矿脉,分秒必争。
现在各方势力都还在捂着消息没有公开,要是真让未知文明抢先一步占据矿脉,恐怕整个太阳系内各星球的实力格局都要重新洗牌。
“咱们打一场球吧,也不能干坐着,”刘学武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听那边孩子们打得可是很激烈,有你孩子吗?”
“哦,”张吉惟略一迟疑,看向那边挥动球拍的年轻人们,“有几个认识的后辈子弟。”
刘学武到现在都还不知,张吉惟与孙舜香并无后代。
乔励在后面兢兢业业当着球童,不断给场上捡球、递水,时不时送上湿巾,他没敢往那边会客的露台凑,只远远看着两位大佬坐着说话,心里面把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翻来覆去捋了好几遍。
他跟了张吉惟那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层级的机密,未知文明闯入太阳系抢资源,海王星竟藏着丰厚矿物质,每一件事都够颠覆他这二十年的认知。还有一些就是听不懂的政治迂回话术,他不大明白,但可这都不是他最想要拿到的信息。
张部长这个极其无聊的工作狂人,好不容易来到这么个除了航空总局、国会大厦、水星鸢基地、陆军部队总站、海军基地和位于贺澜区的老家以外,看似一个休闲娱乐的场所,结果跟刘将军在那打哑谜。
乔励更想知道张吉惟曾经睡过的那个女人是谁,她还在人世吗?虽然当孙舜香总统说出他的目的时,乔励表示不能理解。
这还有用吗?事情已经发生20年了。
“我猜……那位女子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连张吉惟自己都说,她跑了,在那种乱世,恐怕很快就雨打风吹去,死无完尸。
但孙舜香显然不信。
乔励进一步问道:“您是想确认,张部长现在还爱女人吗?”
“不。”孙舜香皱眉,果断地否认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乔励,像是对这个问题本身厌恶至极,感觉恶心,更对自己还这么在乎,想知道这个女人是谁,而充满嫌弃。
总统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窗外一片昏黄的路灯,投在窗上一片暗影,孙舜香瘦削的背影,看起来特别倔强。
水星人谁能不认,孙舜香的赫赫军功。
这样一位以铁腕著称的军事家、政治家,竟有这样脆弱又刚强的一面。
乔励没有再多问,就开始了他的秘密行动,张吉惟何许人也,恐怕即使还要私会女子,或是谈起他那桩陈年旧事,都是要避开旁人,单独处理,绝不可能留下半分痕迹。
眼下他必须速战速决,拿到东西,给他这旷日持久的跟踪推进到一个有效节点,毕竟……
“好球!”李擒龙一个巧力挥拍,球从拦网中间飞速越过,正好落在郑业成面前的死角,他匆忙扑过来还是慢了半拍,球拍擦着球边挥空,整个人趔趄了一步,惹得场边路过的勤务兵偷偷笑出声。
“业成,你不行啦,这反应力越来越慢了,比不得咱们黑色的小狮子。”王浩然打趣道。
“他到底是狮子还是龙?”郑业成不信邪地去捡球,等不及旁人去捡。
“反正跟你一对比,你就成虫。”李昌明一挥手,“你下去,承宇该你了!”
张吉惟握着球拍的手,猛地一挥拍,白色的网球带着风声直直砸向对面半场,恰好擦着刘将军手边的边线落地。他踮脚转了个身没接住,笑着扬起球拍冲场边喊:“张部长宝刀未老啊,论巧劲没几个人能接住你的控杀球。”
张吉惟摘了擦汗的毛巾搭在肩上,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热气,豪爽地笑道:“年纪大了就得多动动!不然等再过两年,怕是连球拍都握不住咯。”
“真能倚老卖老,你还没到五十呢!今天正好遇上你,我这把老骨头也算是能活动开了!”说着,刘学武转动球拍,找了个有利的发球地点,兴致勃勃地继续挥拍打球。
球童到时间换班了,乔励肩膀上搭着毛巾,拎着沉甸甸的球袋疾步穿过草坪,快步走出了网球场。他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树荫里,一道目光正紧紧地锁在他的背影上。
盥洗室弥漫着薄荷味消毒水的气息,乔励反锁隔间,从球袋夹层抽出那件阿玛尼西装外套,衣服里有一部私人手机。
没有人的秘密能脱离手机而存在。
乔励面上覆着口罩,动作迅速地用小刀划过西装内衬暗袋,手机金属机身的冰凉触感让他喉结滚动,兴奋异常。数据线刚接上特制解码器,往自己手机内传输巨大信息时,门外突然响起了电子锁开启的滴答声。
乔励一动不动,只专注地看着进度条。
“操……啊,手废了,脚麻了。”
门外那人一进来,就开始低嚎,咣当一声,像是手表砸了一下水池边上,接着是哗哗流水的声音。
65%……75%……85%。
忽然,水龙头关了,郑业成低头,看着在地上摊开的白球。
来自预备军人的警觉,让他进了生,闭了嘴,一步步走进里间。
“谁在里面?!”
100%。
乔励收起手机,揣进兜里,然而那人已经过来了,一个个去推这盥洗室淋浴头单间,还没来得及,最里面的一扇门突然被推开,乔励走了出来。
看到郑业成,乔励温顺地点了一下头。
郑业成的眉头却皱了起来,眼神中透出一丝警觉。
“你一个球童怎么能进这儿?这是vip洗澡间。”郑业成的声音带着怀疑。
“来不及了,就借用了这里。抱歉。”
乔励转身就要离开,但郑业成却忽然大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可你没有洗澡,甚至没用水。”
“……”
电光石火之间,乔励猛一转身,带着白手套的手,紧紧地捂住了郑业成的口鼻。
郑业成的眼睛一瞬间瞪得大大的,剧烈挣扎了几下后,缓缓倒在了地上。
“废话真特么多!”
乔励甩了甩手,嫌恶地用墙擦了擦刚刚捂住他的手,即使戴着手套,他洁癖发作,都会感到不适。
低头阴狠地瞪着这废物点心,乔励自从上回从相亲宴离开,心情就十分阴郁。
他当然懂以李擒龙的心性和孝顺,这不过是他年满十八岁后日常遭遇的一次相亲,也明白李擒龙志不在此,一般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只是,他很羡慕这些小阁老们,因为家世背景,就能衣着光鲜地出现在饭桌上,让李擒龙进行挑选。
乔励恨自己没有被挑的资格,甚至没有上桌的机会。
他听到了李明轩与于生澜的对话,听出了于生澜对李明轩的鄙夷,而在上一次与于生澜的交锋中,于生澜也直接指出了他的过往,并且对他发出警告:你个死囚犯,离我哥远点儿!
说到这里,其实,他还不如那个厄斯人,忠诚的狗,刚子。
翻开李擒龙的成长日记,那是众星捧月、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所有外交场合,李擒龙像独生子一样被李若希、于皓南带出去,作为家庭成员、新生希望的重要展示。
乔励很清楚想要上那个饭桌,被李擒龙挑选,需要多么优秀。那不是对一个人的衡量,更是家族利益的考核。他必须有足够的本钱,才能不被首轮刷掉。
所以,他努力去攀孙舜香总统这个高枝,什么脏活、累活、抓出轨还是偷手机……他都要尽快完成任务,取得孙舜香的重用,那样才有可能前途璀璨,星光闪耀,配得上他的甜心李擒龙。
犹豫了仅仅几秒,他俯身双手抓住郑业成的肩膀,像拖一只死狗一样将他拖进了里面的浴室隔间,走出来时,整理了一下乱了的衣摆,看到他的双脚还伸在外面时,他连踹两脚。
忽然,来自背后的视线如针刺一样,他一回头,李擒龙赫然出现在他的背后,正异常平静地望着他。
“啊……”
乔励张着嘴,举起戴着诡异白手套的双手,比比划划,像流着口水刚学会说话的白痴。
“我是来看看的,尊贵的vip客人,我知道我不该擅闯此地,其实我是……我只是一个球童。”
他竟语无伦次了。
如果再给他一分钟,整顿心神,他可以撒出一个看起来像样的谎。
但他发现李擒龙的表情很冷漠。
那一瞬间他恨惊慌。
“马上把这个地方封锁起来!”
“客人的东西丢了!”
外面忽然响起了嘈杂声,人声鼎沸,接着是警示声,鸣笛声。
乔励想到兜里的两个手机,那可是比解释郑业成为什么躺在这里更大的罪,直接就够枪毙了。
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沾着薄汗的手套,重新揣了一下兜,薄荷粉贴在掌心,他一步步向李擒龙走过去,连呼吸都漏掉了半拍。
“……我很快的。”
他很是抱歉,眼睛死死黏着李擒龙的脸,下意识伸手往他口鼻上捂,可用力之小、速度之慢,远不及刚刚撂倒郑业成那么一个预备兵一样迅猛干脆,反而跟回放一个慢镜头似的,极其缓慢地往李擒龙一张脸上温柔地抚去。
没想到李擒龙动都没动,就那样站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屏住呼吸,等乔励的手快碰到脸时,才抬臂用力一格,乔励整个人顺着那无声的力道往前猛地踉跄了半步,一头撞进了对方怀里。
带着运动后温热的百合花香气瞬间包裹住了他的头和脸,后颈骤然一紧,他竟被李擒龙伸掌扣住了,可这里太香了,一时之间,他不想挣扎,接着整个人被牢牢按在对方胸口和膝盖形成的一个逼仄的地带,动弹不得。手起、刀落!
乔励睁大了双眼,棕黑色的美瞳都滑片了,露出了原本猩红的眼球,他看到李擒龙抓着他自己行凶下毒的白手套,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上。失去意识、昏迷之前,乔励脑海里只有激动澎湃的三个大字:
你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