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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实验体陆离 ...

  •   终于到了拆绷带的这天,杨忠宝心中怦怦乱跳,忐忑得厉害。这个视力矫正手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关乎他以后的军旅生涯,作为机械工程师,拆卸与安装零件会不会更精准,操作设备时能不能更清晰地一眼识别仪表盘上的细微刻度,还有父亲杨门光亲授给他的杨家枪法,能不能完美地继承。

      王传宁一大早就在病房里忙着,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时不时让医护人员有序进入,他好像才是主持大局的人。

      杨忠宝坐在诊疗室的椅子上,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医生戴着无菌手套的手,准备着镊子、叉子、棉球等等,机械器具掉进盘子里时,咣当一声,杨忠宝身子随之抖了一下。

      “给我轻拿轻放,”王传宁斥道,“不要弄出声响来,弄得他很紧张。”

      “是,殿下。”被责怪的护士连忙道歉。

      “哥,我看紧张的人是你,”凯凌那在一旁道,“前面我们都看过很多次了,他恢复得很好。”

      “看过很多次了?”杨忠宝抬手,轻轻抚了抚眼上的绷带。

      “是啊宝哥,你别担心,我哥让我给你看过,”凯凌那坐到他身边,小手握着他的手,“创口已经痊愈了,是会有些畏光,也怕劳累,才继续给你缠着绷带,现在已经很松了,就几道。”

      “我怎么不知道?”

      “都是晚上你睡着的时候,哥才让我来看看,说一提到你的眼睛,你就紧张地睡不着觉。”

      杨忠宝松了口气,可又暗暗感慨,自己的提防心是越来越低了,竟然被检查过几次眼睛,都浑然不觉。

      “放松放松,现在就是例行公事,”王传宁轻声安慰,搂着他的肩膀,“等拆完了绷带,就能看到一个相当清晰的世界,然后呢,里面还有一个相当惊人帅气的我。”

      医生和护士们都忍不住低头笑了,杨忠宝唇角微弯。身旁的王传宁和凯凌那细心照料着他,这段时间多亏有他们,才让他能安心等待手术恢复。

      当主治医生轻轻解开缠绕在他头部的最后一圈绷带时,杨忠宝眯了眯眼睛,先是适应了一下光线,接着缓缓掀开了眼皮。

      “往左转到眼球,哎,好,再往右。”

      杨忠宝随着医生的指示,开始向左看,看到桌角和床,又看向右边,看到打开的窗,玻璃边缘,都用海绵布一层又一层包扎着边角,以防他走路时撞到。晃动头,再看另一边,则是王传宁蹲在他的椅子旁边,和凯凌那挤在一起,紧张地看着他。

      “好清楚啊,”杨忠宝忍不住抬手,抚着王传宁的脸、下巴,“真是好久不见了。”

      眼前的世界清晰得让他不敢相信,王传宁灿烂如金云似的头发,黑又亮、圆又大的眼睛,甚至每一根长长的睫毛,下巴上微微冒出头的胡茬儿,胸前佩戴的王室徽章,领带上闪耀的钻石,衣袖上每一条刺绣龙纹的针脚,包括他脸上的期待,都一览无余,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激动地伸手,抱住了王传宁,千言万语,竟化为无声。

      王传宁感受到他肩膀的颤动,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咱们以后再也不用戴眼镜了!”

      凯凌那笑着鼓掌:“太好啦,宝哥终于能看清了!不过这几天你还是要注意用眼,别过度疲劳,也不能在阳光下暴晒哦。”

      “嗯嗯!”杨忠宝点头,和王传宁对视不停,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和喜悦。

      王传宁朝他挑了挑眉:“是不是感觉我跟从前都不一样了?”

      “嗯,”杨忠宝笑道,“人如其名,真是王帅本帅。”

      “那当然了!哈哈哈哈……”

      “那我呢?那我呢?”凯凌那把脸凑过去。

      杨忠宝两只崭新的眼睛,变得明亮动人,好像褪了一层薄纱似的,恢复了初生时的清澈。

      “你也很可爱。”杨忠宝掐了掐他的脸蛋,目光又好像来不及似的,转回到王传宁脸上。

      自从杨忠宝进手术室那天起,王传宁是最累的人,一个忽然眼盲的人要适应黑暗的环境,必须要有个贴身的人全程照顾,一眼都不能错开。

      杨忠宝从原来的卧室里,被抱到了王传宁的房间,床没有他原先的松软,但只要他在床上微微动弹,王传宁都会从地上坐起来:“要什么?喝水吗?还是上厕所。”

      杨忠宝听到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伸手到床底下,划拉两下后,被王传宁握住。

      “那边有沙发,你怎么睡地上?”

      “沙发离你太远了,”王传宁说,“你半夜要是忽然醒了,忘了眼睛的事,一脚踏空,滚地上了怎么办。”

      杨忠宝想了想,说道:“那你睡我身后,你的床很大,那边足够你睡了。”

      “不行,”王传宁嗤笑一声,“我可能会乱动。”

      “动呗,我睡觉很沉的,听不到别人的声音。”

      “我怕我乱动你。”

      “……”杨忠宝不说话了。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即便王传宁极力克制,他也知道他们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可以心无旁骛地在一起玩,何况那时候王传宁就让他睡床,他睡地上。

      “没事,这地上也很干净,而且离你的位置最近。”

      这术后二十来天,王传宁晚上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时刻注意杨忠宝的一举一动,有时他睡得很香,翻一个身,甚至会感到头上和眼睛上的异物感,去抓绷带,每到那时,王传宁就会起身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到被子里,待他老实了,才能继续睡。

      有时三五天过去,他会让贝儿进来悄悄地给杨忠宝换眼上的绷带,兄弟俩看着他眼睛上的创面,讨论还有多久能好。

      现在,绷带终于摘了,杨忠宝长久地注视着王传宁,用眼睛说话,说感激,王传宁当然领悟到他的心理感受,也长久地注视着他。

      医护人员们都识趣地悄悄走开了,只有凯凌那还左看看大哥,又看看大嫂,纳闷他们为什么不说话。

      护士轻轻拽着他的手,让他一块儿走。

      “哥,你们要是中午出去,记得打伞……”

      凯凌那出门走了几步,想起还有医嘱没有告诉他们,连忙跑回去,推开门时,就看到王传宁将杨忠宝压在桌上,正凶悍地吻着他。

      他吓得连退两步,赶紧转身逃跑,还不忘把门给带上。

      “所以,这么多天杨军长不能跟部队联系,是因为他做了视力矫正手术?”

      “是,从一个月前到现在,他就不能看东西了,”凯凌那道,“这手术本来几天就能拆掉绷带,但我们这里距离赤道太近,温度高,光照强,为了创面恢复效果好,大哥还是让他眼睛系着绷带。”

      “那今天拆掉了,眼睛恢复得怎么样?已经完全能看清了吗?”

      “嗯,他说看什么都特别清楚,以前不戴眼镜只能看到人和物的虚影,是我爸给他做的手术,手术很成功。”

      陆离缓缓松了口气,想起以前跟杨军长一起上飞机与机电设备维修课程时,他看到杨忠宝近视眼镜外面叩着防火眼罩,还问过他,能不能去医院看看,把视力矫正过来。

      杨忠宝当时告诉他:“需要一些心理建设。”

      看来在火星的这段时间,他的心理建设完成了。

      陆离还记得今年春天集合后,他们就要从水星去往厄斯,加入到联盟军队里,蔡心蕊长官特意把他们几个优等兵叫到一块儿,交代了一项特殊的任务。

      “此次前去厄斯,王传宁有极大可能出现。”

      众人一齐扭头,看向了杨忠宝。

      “长官您放心!”陆离上前一步道,“这回他再敢来我们军营捣乱,我负责把他赶跑!”

      “……不能把他赶跑,”蔡心蕊面有难色,“情况是这样的,王传宁作为火星继承人,是我们打开火星的一个窗口,也是一个必要的渠道。这些年来,我们没少往火星太空周围,投放各种各样的监测卫星,结果无一例外,都被他们彻底屏蔽和打掉。现在的火星,军事与航空实力,我们一无所知,单从他们仅用一发炮弹远程射击,就将奕星打碎这一事件来看,火星的真正实力恐怕远超我们的预估。”

      杨忠宝抬头,看着长官,现在才明白,当时科技创新比赛,他以“驱逐王传宁离开军营”这一赌注,其实长官他们并不愿意看到,现在后知后觉,才明白,为什么新兵营从上到下所有长官,都对王传宁听之任之,加以优待。

      原来,他们都想要通过王传宁,得到火星的情报。

      “王传宁的存在,对我们了解火星内部实力至关重要。我们需要的不是把他赶跑,而是……争取他的信任,博得他的好感。”蔡心蕊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个年轻士兵,最终,落在了杨忠宝身上。

      “忠宝,你的任务最为关键。王传宁对你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关注,我们希望你能接近他,获取他的信任,最好能去火星一趟,尽可能收集关于火星军事部署、航空科技水平以及高层动向、核武研发的情况,你们其他人,要跟忠宝打配合,帮助他完成……”

      “我不同意!”

      没想到陆离是一个不配合的人。

      “长官,王传宁对杨军长意图不轨,全军上下皆知!这时候您让他去火星,岂不是送羊入虎口吗?!”陆离深感不安,胸膛剧烈起伏,“杨忠宝是我们新兵营的骄傲,专项成绩排名第一,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让他去接近那个对他心怀叵测的坏小子,还要深入虎穴去火星,这太危险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或是痛失了清白,我们怎么向全军将士交代?怎么向杨忠宝的家人交代?!”

      他这样一番直白的话,连“清白”二字都出来了,不但让这几个优等兵浑身尴尬,就是蔡心蕊长官,也被他怼得说不出话。

      “你这个傻小子,眼里只有一个人的安危吗?”一旁坐着不语,鬓角霜白、自在饮茶的老将军,闻言面露讥讽,瞪向陆离,“如果火星下一颗炮弹打的是我们水星,咱们集体化成了灰,那又如何对水星百姓们交代?!”

      “长官,我同意接下这个任务,我一定会尽全力完成它。”杨忠宝出声道。

      “长官,如果能加入两个人的话,”丁天仇道,“我想和杨忠宝一同前往。”

      “你去不行,此次厄斯之行,你肩膀上的担子很重,一个是必须打败娄威宏,再就是要团结整个联盟军队的心。”蔡心蕊语重心长道,“厄斯与我们的对立,持续了十年之久,再也不能继续冷战了,你们的加入,联盟军的成立,就是为了让两个星球的新生力量能够破除成见,团结一致。”

      “如果要另外加一个人,”梁瑜琪举手道,“那让我去吧。”

      “还是我去,”陆离道,“你打不过王传宁。”

      梁瑜琪努了努嘴,但事实确是如此。

      丁天仇有不同意见:“这……”

      “好吧,”蔡心蕊道,“陆离,你负责护送杨忠宝,进行火星探访。”

      “是!”

      结果就在出发的当天,杨忠宝拒绝了陆离一道前往。

      “你们俩见面就跟斗鸡似的总打架,不利于我获取情报。”

      “我尽量不打架!”陆离赶忙求肯,“我尽量保证!”

      “你不打他,他也打你,算了吧,”杨忠宝背上书包就要走,陆离又上前一步拦着时,他说道,“这是命令!”

      陆离只得退下。

      新兵营出师时,杨忠宝就已经是军长,到了厄斯比武后,二人各升一级,杨忠宝还是军衔比他大。

      后来……就到了现在。

      蔡心蕊发现杨忠宝传召不回,甚至年假在即也没有返回厄斯的打算时,陆离自动请缨,来到了这里。

      “你刚刚想说什么?”

      丁天仇搀扶着那年老的长者,莱斯利长官走出会议室时,说道:“我对我那表弟王传宁可太熟悉了,如果陆离真的去了,他会直接把陆离放倒。您看要不要跟蔡长官说下,不让陆离去了。”

      莱斯利哼了一声,摇了摇头:“这种楞头青,正需要有人治一治他,不然不长教训。”

      眼下,陆离吃到了他的教训,坐在了电动椅上,四肢尚不协调,还没有完全恢复。

      “贝儿,你说……你哥和杨军长的感情很好,是真的吗?”陆离斟酌了一下用词,不再像之前那么笃定,“杨军长是真心的吗?这里面有没有逢场作戏,虚与委蛇的部分在里面?”

      “做戏?尾翼?”凯凌那小声嘟囔了一遍,挠了挠头,“那是什么?”

      “……”陆离叹了口气,他忘了,贝儿还是个孩子,能懂什么。

      他只是很痛心,眼睁睁地看着杨忠宝做出这样的牺牲,身陷险境,为了达成任务,来到这龙潭虎穴里,还不知道要继续付出什么。

      这一个晚上,实验体陆离饮食如常,注射解药如常,只是比平时多了一些沮丧,凯凌那看到他坐在电动椅上,对着窗外的月光,沉默的背影,有种难以形容的落寞与悲伤。

      第二天一早,王传宁迫不及待地带着杨忠宝去到了宫殿的后花园。

      为了躲避中午来自赤道直射的阳光,他故意选了早晨,温度湿度几经确认后,他打着一把遮阳伞,和杨忠宝去看花园里盛开的花朵,飞舞的蝴蝶,还有嗡嗡叫的蜜蜂。

      “太阳还没出来。”杨忠宝抬头望了眼东边微白的天际,还有星星几颗,尚未褪去。

      “我这叫防患于未然,等咱们看到它时,可能就晒到你了,”王传宁晃了晃手中的遮阳伞,伞面上的金线在晨曦中闪着微光,“你看这花园里的花和草,是不是跟你们水星大多不同。”

      “是,”杨忠宝指着不远处一丛开得正艳的红色花朵,花瓣边缘泛着金边,露水在上面打转儿,“那是什么花,好妖冶的颜色。”

      “我感觉是……大红花。”王传宁回答道。

      “主人,请您容我纠正,”三哥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忍不住说,“那是‘赤焰菊’,只在日出前绽放,太阳一出来就会合上花瓣,寻常时候想看都看不到。”

      “我不容你纠正,”王传宁说,“我就叫它大红花。”

      “你别闹,”杨忠宝笑着说,又踩着石板路,走向前面,看到一簇又一簇茂盛的蓝色花瓣,黄色花蕊,像极了蓝色的海里,跳动的火星,“这是什么花?”

      “蓝花。”王传宁说。

      “不用你说,”杨忠宝道,“三哥,你说。”

      “对不起,小宝,主人出于炫耀的心理,不肯让我纠正他的错误答案。”

      杨忠宝斜了王传宁一眼,对三哥道:“你说你的,看他能怎么地。”

      “是,这是‘星辰勿忘草’,其花瓣呈深邃的靛蓝色,宛如将夜空揉碎了洒在花瓣上,而黄色的花蕊则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辰,故而得名。此花性喜阴凉,多生长在散射光充足的林下或石缝间……”

      “小宝,你现在眼睛好了,瞪我都更有力度了。”王传宁非要在一边插科打诨。

      “是啊,你这嘴脸看得也更清晰了,连机器人的醋你也吃。”

      “是的,虽然主人创造了我,但我的博学多才,强闻博知,即使是主人本人,也难以追赶上我……”三哥连忙为自己申辩。

      “你今晚别想充电了。”王传宁一回头,把三哥推出了一丈远。

      “哦,不!主人,我只是像你维护自己的自尊一样,维护我的尊严,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像你的人……”

      “我才没你那么不要脸!”

      “不,主人,你只是不肯承认,要不你再谦虚地想想,论不要脸这件事,我承认,你火星第一,没人敢……”

      “你给我闭嘴!”

      杨忠宝听到他们主仆二人在后面的吵架声,忍不住笑了,他悠然自得地看着周围层出不穷、花样繁多的植物,脸上因为这段时间被王传宁各种投喂,长胖了一圈儿,又因为不见光照,而变得特别白皙,气色也非常好。

      他看着看着,忽然,目光落在一处,整个人顿住了。

      凯凌那推着一个电动椅,椅子上坐着的人,穿着Aland深蓝色军服,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陆离?!”

      “杨军长。”陆离的声音平静而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你怎么在这里?”杨忠宝当即喜上眉梢,快步走上前去,看到他坐在轮椅上,又有些愣住,“你受伤了?你的腿怎么了?!”

      王传宁在后面忽然看到了他,脸上倏地变色,随即跟了过来,奇怪道:“哟,老战友,你什么时候来的啊?孔钟是怎么做事的,竟没有通报给我。”

      陆离望着王传宁这变色龙似的人,轻笑了一下。

      “感谢你们的招待,让我坐在了这里。”他抬头,看向杨忠宝,“杨军长,我可以单独跟你聊聊吗?”

      “可以啊……”

      “那用不着,”王传宁道,“咱们都做过新兵营的战士,算是同窗好友,有什么话用得着背着我啊?”

      他一瞥电动椅身后的凯凌那,眼珠子一瞪:“你这小崽儿也知道?!”

      “……我,我啥也不知道啊。”凯凌那翻着眼皮,看着天。

      “你不要怪他!”陆离喝道,“是我自己落地不稳,摔伤了腿,遇见了这个孩子,请他带我来这里。这样行吗?”

      王传宁:“……”

      “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杨忠宝看着王传宁,又看向陆离,“你是什么时候来的,长官派你来的吗?”

      “杨军长,借一步说话。”陆离咔的一下转动轮椅轱辘,驶向另一个地方,杨忠宝跟上,从凯凌那手里接过椅子扶手。

      王传宁岂肯相让,又要跟上,杨忠宝回头,凌厉地眼神剜着他:“我难道不能跟我的战友单独说话吗?”

      “能,能,”王传宁讪笑挠头,“你能。”

      杨忠宝回过头,推着陆离去到了花园的另一头。

      “你这孩子不知道他是我死对头吗?”王传宁弹了一下贝儿的脑门,“你为啥把他推这儿来?”

      “我,我不知道啊。”凯凌那捂着被打痛的头。

      “你快给我去偷听!”

      “人不让听啊……”

      “快去!”王传宁踢了贝儿一脚,贝儿只得慢慢往那两人的方向走。

      过了一会儿,他捡了花园里的一个皮球。

      “拍啊,拍啊,拍皮球,贝儿最喜欢拍皮球……”他在那尴尬地做着讲解,将皮球逐渐拍到那二人的附近。

      “你几个月没有消息,长官很不放心,又逢年关,队里的战士们都回家过年了,”陆离的声音低沉、沙哑,“我向长官申请,过来接你。”

      “是我一再延误战机,没有即使汇报消息,让你们担心了,”杨忠宝问,“不过,你为什么受伤了,真的是降落时发生了事故吗?”

      “……我不知道是谁,用一种叫光电枪的武器打伤了我,现在我在恢复中,已经勉强能站起来了,估计再过半天,就能直立行走……”他还想说些什么时,看到了凯凌那在不远的地方,忽然拍起了皮球。

      他的目光绕过那孩子,看到了远处伫立的颀长身影,王传宁正往这里看。

      他不想王传宁迁怒于凯凌那,没有直接说出他的推测:“是王传宁打的我。”

      “是谁打的你?孔钟吗?”杨忠宝皱起了眉,“光电枪?我怎么从没有听说这样的武器?”

      “……这里是火星,他们制造什么武器也没必要受水星法律约束,”陆离怔怔地看向他,“杨军长,你的任务进行得顺利吗?”

      “很顺利,”杨忠宝暗暗抚了抚衣袖位置,“我拿到了他们的技术芯片,就从三哥的腿部。”

      “三哥……”陆离看向王传宁身后站着的那个人,“他们把情报……植入体内了吗?”

      “你觉得三哥是人?”

      陆离愣了愣,又确认似的看向那个男人:“他难道不是人?”

      “他是机器人。”杨忠宝低声道。

      他看到陆离震惊的眼神,直楞楞地看着他。

      “他还不是最牛逼的机器人,不然他应该叫大哥,”杨忠宝声音一贯冷静自持,指令明晰,“这里的情况很复杂,短时间内我都不会回去,更不会给你们主动传递信息……王传宁反侦察能力很强,何况我前一段时间还失去了视力,没有办法下一步行动。”

      陆离顿了顿,点头道:“我会向长官反馈。”

      “事不宜迟,你赶紧走吧。”杨忠宝道。

      “杨军长,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公事以外的问题。”

      “嗯,我爱他。”杨忠宝抢答道。

      “……”

      陆离又在原地反应了半天。

      可杨忠宝一向是个理智清醒、决断力高超的人,每每跟陆离的对话,也只有是或不是,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

      “好的,杨军长,我知道了。”陆离紧紧地咬着下唇,艰难地点了点头,“我会马上离开。”

      从火星腾空而起的水星鸢,噌的一声,飞向了三万公里开外的宇宙太空。

      陆离就在与杨忠宝告别的当天,一步一步,行动迟缓地走上飞行器,返回了水星。

      凯凌那瞥见哥哥王传宁对陆离那极其不善的眼神,立刻举起小手,要求跟陆离一起去到水星,找爷爷奶奶方倾于浩海玩儿。

      “我要跟他们一起过年,”凯凌那很期待,坐在陆离的边上,“你爸爸妈妈也在家里等你吗?”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望向窗外,那层层叠叠的云海与日光,转瞬不见,被黑漆漆的宇宙覆盖。

      他想起了去年过年时,他们新兵营的战士们走出军营,回家过年。

      陆离站着公交站牌下,茫然地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他的父母在厄斯战役中都牺牲了,在孤儿院里长大,读完大学后又进了军营,拿到了军饷后,他一股脑地把父母的那一大笔抚恤金,都捐给了孤儿院,回馈了将他养大的地方。

      既没安家,也没置业,他看着一辆辆公车驶过,不知道去哪儿过年。

      “怎么,没有你看中的啊?”

      杨忠宝背着书包,也站在了公交站牌下。

      “我……”陆离脸上现出了迷茫,“我没想好去哪。”

      “去我家吧,”杨忠宝说,“跟我爸玩儿。”

      一辆A字头的车停下,车窗打开,杨门光露出了一张笑脸。

      “小宝,放假快乐!”

      “快乐。”杨忠宝拉开了后面车门,看向陆离,“进去啊。”

      陆离就跟着进去了。

      “哦我知道你!你是陆中将的儿子,是吧?!”杨门光看到了故人之子,非常高兴,“他是我的前辈,你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是吗?”陆离非常开心,“可惜我不记得我爸的样子了。”

      “我回去给你看,我在陆战军时跟他就隔了一个编!”

      去年过年,陆离在杨忠宝的家里过了一个非常温馨愉快的年。

      他和杨门光在外面训练打拳时,彭羽琼和杨忠宝在里面写编码,互相数落对方:“你是笨蛋吗?这参数对吗?”

      陆离问杨门光:“我们是不是该进去劝劝?”

      杨门光摇头:“别,我们去了,笨蛋就是我们了。”

      年假结束后,杨门光夫夫对陆离表示了强烈的喜欢,陆离这样的孩子,没有长辈会不喜欢,尤其还有那个黄毛阴影,笼罩在这个家的头上多少年。

      “欢迎你常来,”彭羽琼说,“希望我们年年过年都相见。”

      杨门光:“加油!”

      他那时没大懂他们夫夫是什么意思,结果回到军营,才听说这次过年,很多Omega抱着花,跟着对象回家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陆离后知后觉,猛地一拍脑袋。

      原来他已经见过了家长!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杨忠宝没送他花。

      可男子汉大丈夫,少一束花有什么呢?!

      他打算等他搞清楚杨忠宝是什么信息素时,就送花告白。

      然而杨忠宝也是个怪人,并不觉得带一个Alpha回家有什么。

      他只是听说过陆离是烈士遗孤,在他看来,那天邀请陆离回家,无异于捡只迷茫小狗,只是不想他一个人过年时太寂寞。

      然而这阴错阳差,却平白无故地伤害了一个少男的心。

      凯凌那见他久久不言语,好奇地追过去看时——

      中枪第146小时,实验体陆离,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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