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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因为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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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忠宝勤学苦背了三个多月的火星话,终于能够大概听懂这个异国他乡的通用语言,当他试图跟仆人鹿铭用火星话交流时,鹿铭不好意思地用水星话回答了他。
“不好意思哎,小王妃,我的火星话说得不好,很多都听不懂。”
杨忠宝无奈了,眼睛整日被蒙着,只是单从声音判断,鹿铭差不多五十多岁了,来到火星这十来年,他只负责照顾方缇和贝儿的日常起居,平时也跟他们多用水星话交流。
王传宁去处理一些不方便带着他的公务时,他只能在卧室里或者走廊、东宫的各处花园和凉亭里坐着,耳朵里戴着耳机,听着火星语言教学音频文件,时不时自己念叨几句,学会火星话的平翘舌发音。
这一天坐在风口里,他有些咳嗽,鹿铭回到房间里给他拿衣服时,他忽然想出宫走走,起码先离开东宫。
印象中,这一处角廊在西南方向,前面的路,是王传宁曾经带他走过的,穿过大门,再走上台阶,路过一个中心广场,再往前,就是贝儿所在的西宫。
他摸索着站起来,扶着冰凉的廊柱,一步步往前走,耳机里的教学音频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重复着各种火星日常用语,杨忠宝循着记忆往前走,在伸手摸到了门的同时,听到了机械般标准又冷漠的水星话语。
“王妃,请止步。殿下说过,您在养病期间,东宫封锁所有门禁,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不得入内,但却没说我不能出去,”杨忠宝问道,“还是您认为,我是闲杂人等?”
“不,”那火焰军头领卡壳了一下,回答他道,“你是我们殿下重要的人。”
“那你还不放我出去,”杨忠宝问道,“还是说,你觉得我没有你重要?”
“不是这个意思,您请。”
两边机器人打开了大门,朝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机器人虽循规蹈矩,训练有素,但机器人有机器人的bug,比如像杨忠宝这样偷换概念,强行狡辩,机器人就会瞎琢磨,判断不出说话的人真正意图,以及命令的轻重缓急了。
杨忠宝走出了东宫大门,感觉晒到脸上的阳光都好像更多了。这十几天,他眼睛看不到,鹿铭只会挑好听的话跟他说,且回答问题滴水不漏,毫无纰漏,比机器人还严谨,杨忠宝渐渐地失去了跟他交流的欲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出去走走。
离开东宫之地,信步往前走,虽然目不视物,但杨忠宝走得挺自信的,一溜斜气地疾走,偏离了预想的轨道,甚至走来走去,感到又回到了原地,没有离开东、西二宫之间的广场,反而给自己走出一身薄汗。
他感到累了,蹲下身子,摸了摸地上,是一圈又一圈大理石光滑台阶,他随地坐下了,将两条腿往前伸了伸,放到下面的台阶上歇歇脚。
“那是谁。”
“小王妃。”
“哦吼,怎么出来了?”
“可能殿下不在,他出来撒花了。”
“眼睛还没有好啊?瞎了蛮久了。”
“小殿下还来问过呢,说应该早好了。”
“那为什么还蒙着布?”
“不知道。可能故意跟殿下闹吧。”
“东宫的人说,他天天要殿下抱着走,胳膊圈在殿下的脖子上,拿殿下的头,当方向盘来盘着。”
“真不知道害臊啊。”
“他是Omega啊,水星的Omega据说比咱们火星女人都会撒娇呢,要不殿下怎么非要选他,那么多大臣拼死抗议,殿下都不听呢。”
“啧啧,水星Omega真有一套。”
杨忠宝转过了头,脸冲着他们的方向:“我没有。”
他忽然吐出了一句标准的火星话,把那俩仆人吓得几乎从台阶滚落下去,忙不迭地对他鞠躬、道歉:“小的们有眼无珠,胡说八道,不知是小王妃在此,口出狂言,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两人声音发颤,额头抵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杨忠宝依旧坐在台阶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蒙着布条的眼睛微微侧了侧,似乎在辨认他们的方位。
“你们过来,”他朝他们招手,“我们聊聊。”
两个仆人互相对视,不敢违抗命令,只得走到他面前,听候差遣。
“请坐,”杨忠宝拍着旁边的台阶平面,“找干净的地方坐下来。”
仆人们以为这是命令,于是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表情很紧张。
“我没有非让他抱我,是他强行抱我,我又看不到,拒绝不了。”
其实最开始杨忠宝拒绝搂王传宁的脖子了,但王传宁故意使坏,装作抱不动要把他摔下来的样子,颠了他几次,杨忠宝都因为紧张和害怕真的摔地上,只好用胳膊圈住了王传宁的脖子,以免更像一个风中摇摆的破布娃娃,还是瞎了眼的。
杨忠宝的声音很平静,吐字清晰,听不出喜怒,但那两个仆人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啊对对对,是小的们胡说八道,是我们嘴贱,小王妃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你们不要紧张,我解释过就好了啊,”杨忠宝脸上虽然被遮住了眼睛,但遮不住期待,仰着头问,“你们听,我的火星话算标准吗?”
仆人们一愣,连连点头:“很标准,你的口音还是我们首都最地道的官腔呢!”
杨忠宝闻言,嘴角悄悄向上弯了弯,像是比较满意,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些,只是依旧歪着头,似乎在琢磨一些事。
“刚刚你们说的小殿下,是贝儿吗?凯凌那。”
“是。”
“他说我的眼睛早该好了?”
“是,不过你需要多休息,闭目养神。”其中一个仆人说。
另一个接话道:“殿下和小殿下经常就你的手术情况,在这里交谈呢。”
“这是哪里?”杨忠宝问。
“青兰水榭。”
杨忠宝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原来走错了方向。
不过能跟火星人说说话,练练口语,也是不小的收获。
他问其中一人:“你叫什么名字?别紧张,我初来乍到,一个朋友都没有,想跟你们聊聊天,练习一下火星话。”
对方见他语气温和,放下了戒备:“我叫波娜娜·芭提雅·沙希,您叫我波娜娜就好。”
另一人连忙也跟着自我介绍:“我叫卡米拉·星云·洛兰,您可以直接喊我卡米拉。”
他的声音比波娜娜稍显低沉,带着一丝腼腆,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袖口的银线花纹:“其实……我们也很想跟您说话,但怕您听不懂,我们又不会说水星话。”
“您的火星话真的比我们的语文老师说得还要流畅自然。”波娜娜补充道。
“谢谢,”杨忠宝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腼腆,他脑筋一转,保持了这个姿势,装作头疼的样子,说道,“上个月军演以后,我做了手术,一直不曾看到听到外面的火星人对我的真实评价,我听说,火星国民很不喜欢我,是真的吗?”
“也不是多么讨厌你,毕竟大家都不了解你,只知道你是水星军人,”卡米拉道,“大家都很担心,殿下娶了个水星Omega,以后的子孙后代,都不待在我们火星了。”
“那,你们很希望他继续留在火星吗?”
“当然了,陛下携王后与殿下,从天而降,造福火星,正是因为有了他们,我们火星才有了文明。”
杨忠宝愣了愣,他在厄斯当联盟军人时,可是深刻地体会到了厄斯人对他们水星人的排斥,然而同样的情况下,火星人却很怕王传宁跑了。
“如果他娶了你,跟你跑到水星,再也不跟火星人繁衍了,那谁来领导我们,谁给我们幸福呢?”
“你们火星人,可以自己选一个领袖啊,我是说假设,”杨忠宝说,“我听说你们的历史有几千年,世世代代都由国王世袭传承……”
“那别说我们这些王宫里的仆人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就是百姓们也吃不饱穿不暖,随时变成食物被端上桌啊!”卡米拉激动地提高了声音,脸颊因情绪而涨红,“是陛下,陛下用他的智慧和力量,结束了那种茹毛饮血的黑暗时代,他们水星人教会我们耕种,让土地长出粮食,做生意,通过买卖致富;尊贵的王后带来了医药,让我们不再被疾病轻易夺走生命,陛下和殿下建立了火星人与人之间的秩序,让我们有尊严地活着,我们怎么可能放他们走?殿下是我们未来的希望,他如果能留在火星,生下纯正血统的火星宝宝,就可以一代又一代,带领我们继续走向荣耀和光明!”
“就是,就是!”波娜娜举起手臂喊道,“小王妃,我看你人也很面善,应该不会残忍地让殿下离开我们火星吧?你们水星那么多人,各个聪明厉害,你完全可以找个水星别的人谈恋爱啊,比如,水星王子殿下!”
“……”杨忠宝抓了抓衣摆,不置可否,想了想,问道,“可是水星的Alpha和火星人,能生出孩子吗?”
“能啊,曾经皇族公主,呼伦娜郡主,就与你们水星蔡博尔将军生下了一个孩子,是一名Omega男孩,今年年满16岁了,长得也挺好看的,千百熏将军是跟随陛下一起来到这里的水星人,与若超郡主所生的,也是一名Omega男人,今年有22岁了,考上了军校,陛下夸他,机敏过人。”
杨忠宝想到了厄斯联盟军里的灵榕大统领,据说他也是水星人和厄斯人所出,是个混血儿。龙龙告诉过他,小时候他和弟弟寄养在安馨园里时,见过很多“双星孤儿”,各个都很好看。
混血儿尤其是双星混血儿,也许都像灵榕似的,长相妖艳、身材火辣又性感,他们孔雀旗战士刚到厄斯,驻在西菻联盟军里时,就曾经悄悄议论过,十二万人联盟军,属灵榕最好看。
“那你们殿下怎么说?我的出现,让民怨沸腾,恐怕一时之间很难平息,朝中大臣也一再阻拦了吧?”
杨忠宝忽然想到在军演之前,王宇行和方缇就不在宫里了,明明军演是国家非常重要的例行事项,他们却莫名缺席,当时他只当是有其他要务,此刻想来,或许正与自己的争议有关。
卡米拉奇怪地问:“咦?你不知道吗?殿下为了保你,持剑恐吓一众大臣,说如果乱进谗言,一并杀死,像老臣龙思齐大人和墨日尘老先生,他们甚至以死相谏呢!”
“不是我,我没有……”杨忠宝小声地辩解。
“那不是你让殿下横剑自刎的吗?说‘我已经认定了杨忠宝,让我娶火星人,就是让猪嫁给狗’,难道这话不是你说的吗?”
杨忠宝:“……”
这当然不是他挑唆,要王传宁去这样做,但当时情形,他完全想象得到了。
“墨老先生109岁了,哭着说‘妖妃降世,害我火星’,抹着胡子上的眼泪,在孔大人的搀扶下离开了呢。”
“小王妃,你不要把殿下带走好吗?”
杨忠宝低头,嘴唇抿了抿,心中若有所思。
想来他们刚刚提到的火星与水星混血儿,就是王传宁选妃名单中的人,那钟敏郡主,恐怕也是其中一个。
无奈王传宁是个……奇葩。
不爱红妆爱蓝装,还是身穿Aland蓝色军装的自己。
他一时心下动容,本来走出东宫,是要去找贝儿问问眼睛的事,结果现在听说了这些,渐渐忘了自己为什么出来了。
“我不会带他离开他的国家。”最后,杨忠宝这样说。
卡米拉和波娜娜脸上露出了惊喜,一再感激他,见他神情淡淡的,好像有些忧愁,又跟他说:“你不要为这个事烦心了,前段日子出现了食品安全的滔天大案,殿下当场给那些恶人执行了‘斩杀刑’,还跨境追捕逃犯,将他们全部绳之以法。民众都说殿下做起事来一如既往,杀伐果决,半点不含糊。甚至那几位反对的老臣,都说殿下聪明机警,麾下火焰军一出马,胜过天兵天将。”
“王传宁平日里经常启用那些火焰军,为他做事吗?”
“不是经常,是随时啊,”波娜娜指着那咚咚跺地有声的火焰兵,“看,他们找来了。”
两个机器人匆忙赶到,一起抱拳行礼。
“王妃大人,还请您速速回宫,殿下若发现您不在,一定会勃然大怒,惩罚我们的!”
杨忠宝奇怪道:“你们都是机器人,还怕惩罚,他会怎么罚你们呢?”
“不给我们充电。”两个机器人齐声回答道。
杨忠宝:“……”
王传宁夜里回来,脚步急匆匆的,看到杨忠宝坐在沙发躺椅上,悠闲自在地靠坐在枕头上,耳朵里插着耳机,表情惬意,不禁心下松了口气。
他为什么紧张,又为什么今天被绊住了脚步,这些都无法对杨忠宝言明。
甚至每次匆忙离开,又匆忙回来,每每看到杨忠宝,都赶到浑身上下电流窜动的感觉,都无法用科学研究,进行解释。
小宝不是机器人,但他会对自己放电。
当时他堂而皇之地告诉杨忠宝,他来新兵营是来选妃的,并且选择了他。他本以为小宝会非常欣喜,感恩戴德,高高兴兴地跟他回家,结果杨忠宝断然拒绝,让他碰了一鼻子灰。
他心想一定是自己对小宝穷追猛打,给这Omega惯得找不到北了,思来想去,决定离开新兵营一段时间,让小宝的骄傲冷却一下。
结果十几天过去,他自己苦恼困惑得不行,连忙回到新兵营,就发现杨忠宝跟那土鳖陆离,发生了什么战友情。
杨忠宝不但不因为他的离开而反省,反而对别人放电。
然而王传宁从不敢追究小宝这一电源的责任,甚至不敢提这件事,只是气得找不到北,先跟陆离大打出手,第二天杨忠宝看着他鼻青脸肿的样子,甚至不明所以。
这妖妃。
喜欢我,却从来不告诉我,但告诉了我的情敌。
王传宁咬了咬牙,软下脸来,笑着朝他张开臂膀:“小宝,晚上好。今天我处理一些事情来晚了,你想我了吗?”
“没有。”杨忠宝戴着耳机都听到了他洪亮的声音,刚刚侧过身子动了动,就被王传宁抱起,从沙发离开,往餐厅走去。
“放开我,把我放到地上,”杨忠宝用一支耳机戳了戳他的额头,“让别人看到了不好,又说我娇滴滴。”
王传宁噗呲一声笑了:“谁说的,胆大妄为,竟敢说我们小王妃。”
杨忠宝又不敢说了,怕他真去找波娜娜卡米拉他们算账。
这位殿下可是很凶残的,只是在自己面前,戴着伪善的面皮。
王传宁把他放到餐厅旁的椅子上,刚要松手,忽然听到了耳机里传来的声音。
平时他有听过,里面是火星语的音标和字词、日常用语句子等等,小宝在学火星语,然而今天,他听到的却是火星历朝历代的历史。
“圣彼得十三世依靠蛮力和阴谋篡夺了王位,凭借其先祖在七大洲战争中立下的赫赫战功,以及对火星资源的霸权主义,建立起这延续千年的王朝基业……”
“你在听火星王朝的历史?”王传宁很惊讶,“你对这些感兴趣?”
“嗯,”杨忠宝点头,“知史可以明志。”
“那你的志向是什么?”王传宁饶有兴趣地问。
“想了解你的国家,”杨忠宝说,“借此用来了解你。”
王传宁愣了愣,这几天他因为在光献广场上“滥杀”的事,对杨忠宝有些小心翼翼的,看他脸色,害怕他不理解也不喜欢,他做这样的“暴君”。
“你想了解我……”王传宁心中有些感动,握住了他的手,“为什么?”
“……”杨忠宝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的性格本质内敛,情感不擅于表达,更害怕剖析内心的感受给别人看。
“因为……”他推了推眼睛上根本不存在的眼镜框,“有的机械例如航母、火箭、飞行器的运转方式,我不赞同,就想把它拆了,看它为什么变成这样。等我弄懂了,我会理解它,并且爱护它。”
王传宁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激动地抱住了他:“谢谢,谢谢!”
杨忠宝捋了捋他的后脑勺,真是忍不住感慨,他的头好大一个啊,还经常全情投入地扑到他瘦弱的肩膀上,将他压得几乎倒下。
“……如果实在看不过去,我是会出手修理它,让它符合我的预期。”杨忠宝做了补充说明。
“可以,可以!”王传宁笑道,“你当然可以修理它……别把它报废了就行。”
杨忠宝微微皱眉:“感觉你今天特别心虚,是做了什么坏事吗?”
王传宁黑亮的瞳孔瞬间大了一圈儿,偏过头看向杨忠宝,感慨他即使被蒙上眼睛,依然心细如发。
“没有,只是想到你这绷带该拆掉了,我有点遗憾……”王传宁未等说完,胸口被锤了两拳。
“我就知道我该拆绷带了,你为什么不让拆?!”
“拆了以后可以随时抱你吗?”王传宁问,“我是很喜欢抱你的。”
“……也不是不行吧,但不要被别人看见,”杨忠宝想了想,勉强做出了让步,“我可不想被叫做妖妃。”
“哈哈哈,”王传宁笑了起来,“好的,我的小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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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钟坐在了曦容宫殿外面的议会大厅餐厅里就餐,果不其然,看到了几乎从不来这里吃饭的凯凌那。
相比王传宁喜欢华丽繁冗的服装与质地考究、贵得吓人的配饰与稀世珠宝,凯凌那自幼被水星前总统方倾养育后,一直保持着水星常见贫穷儿童的穿着:破洞牛仔背带裤、棕黄色小皮鞋,白色衬衫和卖报小当家喜欢戴着的八角帽。
他出现在这里,也跟大人似的排队端着盘子,去到餐品自选区,踮着脚,举着餐盘,伸出小手指,指着餐点,对工作人员说:“我要这个,牛肉多来点吧,还有那个鸡腿,鸡腿给我大一点儿的吧。”
很快引起了朝中其他大臣的注意,钟敏直接走过去,敲了一下他的头:“贝儿!西宫的饭不够你吃的了吗?怎么跑这儿来打饭?”
凯凌那揉了揉头:“我想找我哥啊,你看见我哥了吗?”
“没有啊,”钟敏神情难掩失落,“自从妖妃来到宫里,你哥就不在这里吃饭了。”
“不要这样说,”凯凌那认真纠正他,“他是小王妃,不是妖妃,而且他要我们叫他宝哥……”
“你懂什么啊?!”钟敏咚的一声,又敲了一下他的头,“你家都被抢劫了,还什么都不知道!”
凯凌那再次揉了揉头,委屈地仰头看着他。
他现在的身高正好到钟敏抬手就能敲的位置,也不能怪钟敏总爱敲他头。
于是扭头走了,端着餐盘,往食堂里看了一圈,最后,选择坐到了孔钟的身旁。
孔钟低头吃着饭,有些哭笑不得。
“孔大人好,”凯凌那左右张望了一圈,神神秘秘地说,“你们最近开会比较多吗?我看今天这里吃饭人不少。”
每回朝中大臣进到宫殿里参加议会,出门左拐就是这宴会厅,有一天24小时不间断可供自选的食物,大臣们离开之前,都会来这里就餐,世家子弟们想互相结伴聊天说话,也都约在这里,有的跟大人似的,互相捧场,吹牛拍马等等。
王传宁有时会议虽开完了,但还想继续跟大臣们交流,也会来这里吃饭。
“还行吧,上午一个经济会议,开了足足三个小时,你哥散会后就走了。”
凯凌那点了点头:“那……最近A军,有来我们这里玩的吗?”
孔钟装作吃惊的样子,压低声音:“你也听说了?”
“嗯,听说了,听说了,”凯凌那急切地点头,“你快告诉我,你听说了什么。”
孔钟强忍住笑意,凑近他的小耳朵:“有个A军的战士,叫什么离离原上草的,不知死活地跑来踢门,要抢你哥的老婆。”
凯凌那浑身一怔:“那后来呢?”
“后来,就被你哥给处理了呗,现在人啊,不知死活,好像从宫殿里跑了,你哥还到处追呢。”
“那我大嫂知道吗?”凯凌那紧张地问。
“当然不知道,你知道你哥那个人,一旦有谁不服他……”
凯凌那抬起小手,在自己的脖颈上划拉了一下,并且配音:“咔。”
“是啊,”孔钟点了点头,“这种抢人老婆的事,你也知道,火星是容不得半点儿的,也不知道那颗草跑没跑了,要是再被逮住,可是要被枪毙的。”
“那他要是决定不抢老婆了,能不能免除死刑?!”凯凌那眼睛睁得大大的,急忙问道。
“浪子回头,千金不换,”孔钟说,“他要是及时醒悟,离开咱们火星,你哥也不会天涯海角去追杀他,谁有那个闲心啊!”
凯凌那点了点头,想好了要怎么做了。
他恭敬地跟孔钟拜别,把餐盘直接端走,回到了他的西宫。
孔钟看着他的背影,深感不忍,可陆离那么个烫手山芋,打他、杀他,都会招来A军的麻烦,强行赶走或是放走,只怕陆离不甘心,还会来捣乱。别说王传宁不知道怎么弄他,就是孔钟,也觉得棘手。
既然殿下坑了我,我就只能坑你这个小殿下了。
凯凌那回到自己的宮邸,将打回来的饭给仆人,让热一热再端来。
他这几天其实有尝试给捡来那人喂饭,但人家宁愿饿死也不吃。
推开门,陆离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
凯凌那轻咳了一声,几步走到了他的对面,陆离对他怒目而视,满面肃然。
“那个,你不吃我宫里的饭,我从外面打来了,一会儿给你吃。”凯凌那说。
“不劳你费心了,既然折在你的手上,就没想着还有饭吃!”陆离语气铿锵地说。
“你看看你,真不讲道理,”凯凌那拽过一个凳子,坐在他的对面,“你又不是我下手害的,一睁开眼睛,就对我吹胡子瞪眼睛的,我多冤枉啊。”
“我且问你,我所中的枪,”陆离的眼珠子往下瞅,想要落在他侧颈被击中的位置,“是什么枪。”
“光电枪。”凯凌那说。
“为什么我在水星从没见过这种枪?”陆离严肃地问。
“因为这里是火星。”凯凌那回答道。
“是不是你墙上的那张设计图。”陆离转而看向电脑旁边一侧,那里密密麻麻贴了不少图纸。
凯凌那转而看向墙壁:“眼神挺好使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是啊,是那张设计图。”
“这是不是你的办公室?”陆离问,“你有没有参与光电枪的设计?”
“……有。”凯凌那感觉被他带到了不可狡辩之地。
“水星法律,私造武器者判处终身监禁甚至死刑!”
“可这里真的是火星。”
“哼!火星,火星有什么了不起,”陆离冷然道,“我以为这火星有什么毒蛇猛兽,等着暗算我,没想到,却是你这样一个小小毒娃!”
“……”
凯凌那有些无语。
看着陆离破了皮的嘴唇和坚韧不拔、钢铁不屈的意志与通红的眼睛,不知道怎么的,他有点儿渴了。
于是起身去到了茶水间,洗了一个水果,走了过来,递到了陆离的嘴前面。
陆离中枪后,中毒不浅,被凯凌那解毒救醒后,现在能动的只有叭叭不停的嘴巴和转动的眼睛。
“我不吃嗟来之桃!”
陆离用力往前一拱,竟将凯凌那手中的桃子,撞到了地上。
凯凌那几步跑过去捡起地上滚动的桃子,在牛仔裤上蹭了蹭,回过头去,又惊又喜:“嘿,你又恢复了一点儿,下巴颏能打掉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