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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再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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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调笑的眸因着一句厌弃微微掀起波澜。
常怀瑾鼻舒一气,捡起铜盆里的汗巾拧干,一手抬高对面人的下巴,轻轻拭去桑榆面上的草花油。
小脸闷了一天捂得软滑白嫩,马车碾过砂石微微摇晃,烛火颤巍巍跟着一抖,桑榆澄澈的眼眸就这样坦坦望向他。
常怀瑾的心神轻而易举便空了一瞬。他收束掌心,捏住她的脸左右端详,确认擦净后丢开汗巾上身退回至原位,刚才捧着脸的手此刻搁在膝头,他低头注视,反复摩挲的指尖仿佛在回味残余的温软。
“我发现你这人——”
常怀瑾话说一半刻意停顿,一下勾起了桑榆的好奇心,只瞧他眉眼微垂不知看去何方,语气不咸不淡。
“混爱往脸上贴金。”没等她作出反应,又似无意多补了一句,“论讨厌,夫人可排不上号。”
这转折来得离奇,桑榆呆呆眨了眨眼:常怀瑾这话是想表达他其实不讨厌自己的意思?
未等多想,对方倏地抬眼与之对视,表情不变话锋陡然一转,“你是很想我休了你?”
听他质问桑榆几乎下意识脱口否认道:“不、是!”
答到一半她已经忍不住懊恼起来:他都知晓自己身世了,有什么好不是的!
现在这么着急否认显得她多离不开他一样,想不被误会对他有意都难。
常怀瑾闻言神情果然意味深长起来。
“如此最好。”
“常家祖训,除以大过结发妻子断不能弃。你虽有错,但胜在无害人之心,倒还不算无可救药。”
“此次便小惩大诫,罚你与我制个香囊吧。”常怀瑾端着冷脸告诫,“往后再犯可不会再有如此机会。”
“知道了。”桑榆应得不情不愿,末了不死心再小小争取一把:“只是制这香囊...小人确非其中好手,就算尽力怕也难堪一用,大人、何不如换上一样?”
常怀瑾对她这点小算盘心知肚明,哦一声假意体贴到,“让夫人受累倒是为夫的不是。”
“既如此,那张良的事还是不劳夫人费心了。”
“别!”
桑榆听到最后忙的将手一伸,堆出笑脸改口道:“我忽然记起银霜前些时日新做了几条手帕,上面绣的各式花卉活灵活现,香囊她应当也是拿手的,回头我去找她请教一二,想来不成问题。”
“确定吗?可不要太辛苦。”
常怀瑾难得善解人意,桑榆打着哈哈,“不辛苦不辛苦,正好借着香囊略表我对大人的感激之情,只怕自己做得不好,哪儿会觉着辛苦呢。”
“那我可就等着了,”看着桑榆苦兮兮又不得不谄媚自己,常怀瑾不禁扬眉浅笑,想到什么嘴角再度压了下来。
“我们此趟原是为了暗中探查长公主案,而今又出张知州一事,往后需加谨慎小心。”
“尤其我们的关系,”常怀瑾眉头微拢,“既是圣上赐婚,就不能让人看出错漏。”
“眼下我们宿在紫碧山房,侯府要知道你以仵作身份助我探案怕也不会同意,等到张显忠的死讯传回京中,届时盯着我们的视线只会更多,你的身世我能查到,别人未必不会查。”
“所以无论做夫妻还是同僚,你我的表现都不容有错。”
桑榆郑重其事颔首应道:“大人放心。”
这回答常怀瑾听着就很不放心,“你在叫我什么?”
“大——”
大字才出音常怀瑾的眉峰便高高挑起,桑榆即刻噎回声赔笑念道:“官人、官人。”
“嗯”常怀瑾这回勉强应下,但仍觉着哪里不满意,于是清了清嗓子,“官人听着还是有些疏离,私下你就喊夫君,旁人才能感受到我二人感情甚笃。”
“啊?哦...”桑榆皱了皱鼻,酝酿几息方难为情唤道:“夫君。”
听着声儿桑榆先没忍住打了个激灵。虽说之前虚情假意时自己也唤过夫君,但从自己身世被揭开后,对着常怀瑾夫君这俩字反倒哽在喉间吐不出来。
她仓促撇过脸,目光不自然地躲去角落,也就错过了对向投来的幽深目光。
常怀瑾无声徐徐打量,将桑榆脸上那抹羞臊尽收眼底,她偏着头,修长的脖颈也一并绷直,侧颈的筋骨贴着肌肤拉出流利长线,随锁骨一道没入微敞的襟口,余下光景遭那身沉闷的玄衣一把掩住,明暗对比间颇有些欲盖弥彰。
马车恰在此时停住,也是这一霎常怀瑾收回目光,自顾自起身抬步离开,留桑榆在背后略显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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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验来得如此之快。次日不到半天,张显忠受天雷劈杀的消息便已传遍了州城上下。
聚贤楼在兴州地位仅次于丰乐楼,比起酒他家的六安瓜片更为出名,文人雅士尤爱在此聚集。
靠窗的位置坐有两个年轻书生,身上长衫一棕一绿,捧着刚沏好的六安瓜片细细品茗。
桌上白瓷碟上盛着几块方方正正的豌豆糕,酱棕书生捏起一块咬上半口,湖绿书生也拈过一块,他却没往嘴里送,像有什么心事般眉头皱得死紧。
“你方才说张知州是怎么死的?”
“天打雷劈!啧啧、得是多大罪!”
湖绿书生叹口气,撂下糕点,“无论何罪,其人怕也绝非善类,若是体恤民生的清官廉吏,治下百姓又何来这么多穷苦贫民,终日为着三餐温饱发愁。”
听他如此说,酱棕书生两三下拍掉手上碎渣,脑袋往前一凑压低了声,“我可听人说了,张大人死的时候身上还压着钱袋子,里头满满全是小黄鱼!”
湖绿书生不由咋舌,跟着悲叹,“呜呼哀哉!此等蠹国害民的贪官以天雷毙之也算苍天有眼了。”
“死得好!照我说就该去他家查抄,将他贪墨的民脂民膏全都搜出来还给兴州百姓!”
酱棕书生愤愤不平,得来湖绿书生一记摇头,“张显忠能从知县升到知州,盘踞兴州多年而屹立不倒,又何止他一人有问题?指不定是官官相护,又有谁会真心替百姓着想?”
听罢酱棕书生失望低头,忽想起什么再猛地抬起,“哎?前段时间不就从京中来了一个大官吗?”
“...你说他?他要是肯管局面定当大不相同。”湖绿书生亦想到他口中之人,语气多了些许复杂,“就看他乐不乐意管了。”
角落处,桑榆捧着茶有一口没一口喝着,听到最后琉璃似的眼珠子滴溜溜瞥向右侧端坐的身影,不巧正是他们口中提到从京城来的那位大官。
有关张显忠作恶多端、夜半遭雷公索命的故事他们光在茶楼就听到好些版本,若说这背后无人推波助澜桑榆是一点也不信,而消息走漏也恰恰验证出张显忠的死绝非天灾那么简单。
“此等内幕只可能出自州府或张府,”桑榆放下茶杯,双手置于腿间垂眸苦想,“可惜没有明确指向无法锁定消息源头,就这样查咱们的范围还是太广了。”
常怀瑾捏了块糕点递到她唇边,看她犹犹豫豫携过方才接话,“待会儿你再去探望一下张周氏。”
桑榆闻言一愣,嚼着糕含糊问道:“你是想让我再审一审她?”
“今日除了你,应该还有其他上门探访的人。”
其他人?难道常怀瑾发现了可疑的嫌犯?桑榆皱眉咽下糕点,刚想问茶杯又被递到了嘴边,无奈接过喝上两口。
“还记得张周氏她们提到的那天晚上的‘鬼影’么。”常怀瑾斜支着脑袋一面说到,“如果不是怪力乱神,你觉得它会是什么?”
桑榆恍然,忙咽下茶应道:“——是凶手!”
是了!
张显忠倒下的位置周遭并无障碍物,周氏和嬷嬷两人同时目睹也不可能是看错。
既然一切皆是人为,而“鬼影”亦不是所谓的“雷公”,那张周氏等人见到的极有可能就是未来得及逃离现场的凶手。
常怀瑾略一颔首,“凶手明知被发现的风险极高,却仍执意要在张显忠的府邸设计如此复杂的杀人手法取他性命,足见二者之间有解不开的深仇大恨,绝不可能是萍水相逢的关系。”
桑榆当即也反应过来,“此时去张府探访的人说不定会知道点什么。”她要做的就是找出那些与张显忠纠葛最深的人。
事不宜迟,桑榆随即带着银霜动身前往张府。
张显忠遭雷公索命的消息也在府里传了开,眼下张府上下人心惶惶。
周氏身体还未康复留在房中修养,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为防惊扰周氏嬷嬷严禁府中下人议论主家行事,听到直接堵嘴打死了事。
见到桑榆,周氏略显焦急,“常夫人,我家夫君的尸首叫常大人送去了义庄,妾身找人去接却被拦在外面,说什么也不让进,这是为何?”
桑榆装出不知道的样子出言宽慰道:“姐姐先别急,我虽不清楚事情原委,但依照平日官人行事,肯定有他的原有,这张大人毕竟是朝廷命官,慎重一些自然也是应当。”
“况且眼下你的身体还未大好管不来许多,张大人后事所需物料亦还在筹备,放在义庄有专人照料也更安心,回去我也同官人说说,保证不出什么差错。”
听她说的在理,周氏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又见她如此体谅自己,感动之余又有些惭愧,“是妾身多虑了,还请夫人莫怪。”
“怎会。”
桑榆浅笑安抚,嬷嬷也在此时进屋,“夫人,刘杨氏来访,现在在屋外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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