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转变 黎明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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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个有着克里斯琴的房间里逃离，秦岚被过大的信息量塞满的脑袋终于渐渐冷静下来。
他并没想到……他还记得最开始，他只是想旁敲侧击的问问希林，知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事，以至于值得引起远在首都的大人物的特别关注。
当然，如果真的问出来了，或许反而更糟糕。
作为联盟军人，去帮一个帝国军官脱罪，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然而他却不知何时踩了希林的雷区，克里斯琴彻底不准备和他演下去了不说，还抖落出如此惊世骇俗的帝国政治的真相。
在听见希林否认他和海德利安发生过关系时，秦岚心里有种一闪而过的窃喜，虽然立刻就有一个声音提醒他，别得意太早，克里斯琴在帝国传的绯闻可足足有三个ALpha呢！
没了海德利安，还有那个什么大皇子，那个什么小少爷……但秦岚及时刹住了自己的念头，上次的教训犹在眼前，无缘由的恶意揣测别人不可取。
这不合时宜的念头一闪而过后，秦岚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不管从任何角度来说，希林所说的“温特案”的真相都无疑是一场匪夷所思的悲剧，一个年轻的军官仅仅因为隐瞒了自己的第二性别就被逼到自尽，更可怕的是，背叛他的人居然是从小相识的青梅竹马。
秦岚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了。
希林并不比他大几岁，温特案发生的时候，他甚至还在孤儿院。
当十多岁的孩子亲眼目睹一个亲切的好人被活生生逼死，背刺他最深的人就是他最信任的人，他之前那点轻描淡写的、干巴巴的安慰不仅起不到效果，反而像是多居高临下似的施舍。
希林说的没错，他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却还要自顾自的怜悯他、可怜他，甚至去埋怨为什么克里斯琴不是温柔的、善良的黎冬……因为黎冬是活不下来的，温特·鲁伯特就是上一个黎冬，只有克里斯琴能从那里活下来，带着满身血迹和伤痕站在他面前。
搞错了！从一开始他就搞错了，如果他想要的是希林·克里斯琴本身，他就不应该以黎冬为标准描摹他。
褪去他回忆中黎冬的形象而增加的轮廓，克里斯琴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虽然帝国3A1O的八卦早已满天飞，传了百八十个版本，但出现在公众镜头下的克里斯琴少校的形象却冷漠的一以贯之。
但不管怎么说，他确实很漂亮，不过克里斯琴本人却似乎并不为此欢喜，甚至近乎厌恶自己的美貌。
除了必要，他很少留下自己的影像，时常害羞一样躲避不必要的镜头和目光，好像关注本身就是一种恶意。
不，似乎并不是好像。
克里斯琴区区一个少校，在帝国却常年享有娱乐圈顶流般的待遇，也就是他后来不怎么回首都星后，传出的消息才少了很多。
当然，这也给各种八卦和谣言留下了发酵的余地，秦岚……秦岚曾经收集到过一些。
个中内容难以描述，总之，相当大的一部分都是颜色废料，以及不含有任何真实性的造谣。
Omega和美丽，这两个特质组合在一起，仿佛天生就吸引着人性中的恶意。
帝国不乏美丽的Omega，但大多都隶属于某个古老的贵族，权力足够为他们提供庇佑，但克里斯琴——希林，就算被赐予了一个古老的贵族姓氏，他也并不是其中一员。
他大部分时间其实过的并不好。秦岚想。脑海中浮现一个苍白瘦弱的小孩模样。
男孩黑色的头发很柔软，那时候他有留着现在的长发吗？总之应该没什么时间经常打理，大概还是稍微有些长了……软趴趴的贴在额头和脖子上。
孤儿院吃不饱饭，他个子不高，也很瘦弱，四肢在衣袖里近乎空荡荡的，但骨骼的形状却很漂亮。
他那时候就很漂亮，就算身上总泛着点病气，但有那双蓝眼睛就足够确认这点了。
男孩过的并不好，手上残留着很多伤疤，这点倒是和现在一样。
克里斯琴一直没有消除那些伤疤，是否也是为了铭记过去？尽管那并不美好，但那时候他还不是个活在口耳相传中的艳鬼，不用躲闪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那时候他还不是个Omega。
克里斯琴的前半生并不是什么秘密，大概是由于在孤儿院时营养不良，他在入读军校后才分化，常被认为因祸得福——毕竟如果他先分化为Omega，要么直接被军校拒绝，要么就像那位温特上校一样，终有一天被撕开伪装，然后落得一个可怜的下场。
他没有走上这条路，他的Omega身份是公开的。
这么多年来，连秦岚都从一个新兵当上了少校，克里斯琴也依然还是少校。
他仍然一个人，没有选择任何一个看起来不错的ALpha，他好像谁都不信任，只信任那把手里能杀人夺命的枪。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秦岚似乎终于了悟了Omega这段时间来反常的原因，一个习惯了只有自己能够信任的人，有一天突然失去了能够对抗外界恶意的能力，他的恐惧可想而知。
那几个ALpha恐怕都没有将克里斯琴逼到这个地步，否则他恐怕都没机会再见到他。
秦岚甚至来不及为此骄傲，庆幸过后则是后悔。
他在不经意间似乎犯下了非常严重的错误，如果他不立刻反省自身，这样的错误恐怕还会发生。
秦岚不得不重新审视他和克里斯琴的关系了。
克里斯琴说错了，他的确撒了一个谎，但只是一句话。
他没想到失忆的克里斯琴竟然还能抓住整个故事中唯一错误的地方。
五年前克里斯琴对他开枪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并不是忠于帝国，而是“忘了我吧”。
结果先忘了的人居然是他自己。
秦岚怎么也想不通他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更想不通了，他这么讨厌帝国，为什么还要如此果决的回到那地方去？
*
黎明时分，一夜未眠的ALpha终于下定决心，他打开终端，缓慢地写了一封信。
收信人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称。
老师。
简单讲述了这段时间的事情（隐瞒了标记的事），他敲下发送键，然后就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打盹。
没想到的是，老师的回复来的那么快，太阳刚出来，秦岚就被提示音惊醒。
老师的回信非常简短，只有短短两行字：我给你特别授权，按你想的去做吧。我相信你是个好学生，秦。
几乎是同时，秦岚的终端收到了另一条通知，是基地系统发来的。
他得到了一份特别权限，可以用来……
*
希林再次见到秦岚时，ALpha眼睛中满是血丝，好像一连几十个小时没有休息。
他还以为这家伙是来找他麻烦的，或者干脆像每一个自大的ALpha一样，终于反应过来在Omega面前丢了脸，恼羞成怒来事后报复。
结果联盟人说：“你有空吗？跟我去趟超市。”
希林：……？他除了面对秦岚又没事要干，哪里还有没空的时候？
秦岚说去超市，真的就是去超市。
被联盟人带到这一个月，希林还是穿的他的衣服，不太合身，认真整理时需要将袖子挽上一挽。好在只要一个人的建模足够能打，衣服本身的影响就不大了。
直到被秦岚拽上车、一路开到商场前希林都没反应过来，他迷茫的看着眼前这座朴素的灰色建筑，实在不知道ALpha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喃喃道：“……这地方居然还有大型商场？我还以为白羽星只是个军事基地。”
停好车的秦岚听见他的自言自语，随口解释道：“以前确实没有，这些年来帝国逃过来的难民越来越多，联盟最高议会就干脆特批了白羽星接入联盟内部贸易网络，虽然商品比不上首都星丰富，但至少能保证基本用度。”
“听起来是个赔本买卖。”希林跟着他往入口走。
“白羽星财政赤字的确年年都排联盟前三。但联盟是为了解放帝国腐朽统治下的人民成立的，总不能坐视这颗星球上几十万人饿死、退化成原始人吧？”秦岚摊摊手，“左右一个中等星球，还不至于养不起。”
“爱做梦的人活不长，你们该现实一点，帝国千年基业，不是空喊几句口号就能撼动的。”希林对此不太赞同的评价。
事实证明，哪怕不谈论那些让人不愉快的过去和第二性别，两个出身完全不同的人之间的鸿沟也显而易见。
理论上希林并不该继续激怒他的ALpha，但反正俩人之前已经撕破脸了，似乎也不差这几句对联盟的批评。
出乎意料的是，秦岚并不生气，他推给他一辆手推车。
这商场原始的像是古地球时代才存在的产物，确实印证了白羽星捉襟见肘的财政。
“联盟能存在到现在，不就证明我们不是在光喊口号吗？”秦岚说，“我们先去买衣服，你有想要的东西就放里面，跟紧我，这地方第一次来容易迷路。”
话虽这么说，秦岚走在前面时，还是不嫌累的单独背着一只手抓着手推车的前沿。
希林对两侧货架上的商品毫无兴趣，他盯着秦岚的后背，咽下了你到底想干什么的质问。
经历过此前情绪的大开大合后，他也有些疲惫，不想增加无谓的争吵，干脆闭了嘴。
来到服装区后，秦岚转过身，发现推车里空空荡荡，忍不住有点失望。
Omega眼神放空，对花花绿绿的商品毫无兴趣，完全在走神。
“你喜欢哪件？”秦岚也没怎么逛过街，看着无数件款式大同小异的服装，他试图征求衣服主人的意见。
秦岚觉得：这是改善关系的第一个尝试，他要用实际行动挽救自己的形象，证明自己精神正常、没有变态癖好，不会再伤害他。
希林疑惑这是不是又是ALpha故意找茬的一个试探，但他实在没能从这短短一句话里听出个所以然，只好谨慎的摇头：“随你喜欢。”
秦岚有点懵的点了下头，惊异于希林对他的排斥态度这就大为好转，一定是自己的示好初见成效。
他看了看四周的服装，然后循着记忆挑出了几件类似的，在人类理货员——这个年代居然还有这个职业——的建议下，希林抱着衣服去更衣间。
换上合身的衣服，希林面不改色的走出来，看着全身镜中的自己。
褪下了那身黑漆漆的近乎阴森的帝国军装，浅色系的休闲款让早已声名煊赫的帝国少校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气息，看起来像个刚成年的大学生。
说实话，不太像他，更像是那个什么黎冬。
嗯……他没穿过这种风格的衣服，从军校到军队都有统一的制服，而他为了躲开那几个神经病又几乎全年无休，身上除了军服就是军礼服，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一段青春无忧的年纪。
但看起来也不坏。
秦岚也很满意。
好身段的帝国少校穿上合身的衣服，果然更加养眼，五年前他就想这么干了，但对方招呼都不打的逃走，让这件事被无限期搁置。
两个人都很满意，秦岚让希林直接穿着最后一件换上的衣服，把剩下的衣服包好放进手推车，去了下一个区域。
“正好，该买菜了。”秦岚说。
希林听见他这句话，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希林终于想起来他前天和秦岚吵架时忘了骂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转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