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温》葫芦里卖糖

48、这一刻坦白

　　　放学后，江绚收了卷子去办公室，陈许佑在楼下等他，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消磨，他有些踌躇。

　　江绚关好办公室的门，从楼上往下看，那个傻傻的少年又在发呆，心事看起来有些重。

　　他趴在上面看他，看着他靠在墙角，书包耷拉在肩膀上，那头乌黑的头发在暮色中开始变的朦胧，时间真是狡猾至极，如果他们不用顾虑未来，只活在当下一分钟中他也满足了。

　　陈许佑将插在裤腿里的手伸出来，看见天边最后一缕阳光散去。

　　他掏出手机想要记录下来，手机随着空间移动着，然后视频画面里出现了那个站在楼上望着他的少年。

　　彼此眼神交汇。

　　良久，陈许佑先眨了眼，他转过头，江绚从楼上下来紧紧走到他身后。

　　“陈许佑，我们回家吧。”

　　他抬着手，想要触碰，陈许佑没有回头，他又放下手，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陈许佑抬脚跟上，暮色渐浓，少年的心事却被掩埋的更深了。

　　回家路走了好多遍。

　　哪怕陈许佑闭上眼也不会迷路，街道两边嘈杂，车流不绝，斑驳的树荫被路灯笼罩，零碎的光阴打在两个人的身上。

　　一路上的并肩无言，但彼此的呼吸却渐渐同息了。

　　上了公交车，烦躁的心一下子沉寂下来，陈许佑看了一眼江绚，嘴里的话还在犹豫着。

　　妈妈早上说给陈许佑联系了雅思培训班，下周就要正式上课了。

　　因为出国需要准备作品集，他得抓紧时间联系出国的老师帮忙指导。

　　陈许佑从小就喜欢摄影，之前被人问到梦想是什么，他自己也很迷茫，可江绚可以毫无顾虑的说出自己要上京州大学时他才意识到，这么多年，他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用具象的画面来填满内心，用这双眼睛发现世界的美，用光影勾勒人生轨迹，用定格纪念永恒瞬间。

　　他明白了，自己唯一的乐趣不是打游戏，而是摄影。

　　那张跟江绚在烧掉的厨房前拍下来的照片让他有些难捱，明明只认识了不到一年，可却像认识了十几年那么久。

　　他知道江绚的小脾气，也明白他真正害怕的其实就是孤独，他们不一样却又无比相似。

　　“江绚，我想跟你说件事。”

　　他考虑了很久，这些事迟早要说出来。

　　江绚静静的听着。

　　陈许佑继续说：“我可能，去不了京州了，我……”

　　“叮。”

　　公交车好巧不巧的到站了。

　　他话还没说完，江绚就起身，他看着陈许佑问：“到家了，你不下车吗？”

　　陈许佑愣了一下，连忙跟着下车。

　　天完全黑了。

　　城市里的星星看不太清，但陈许佑可以看清江绚眼里的光，比星星还闪烁。

　　他说：“我知道了。”

　　没有指责，没有埋冤，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

　　“你、你不问问原因吗？”

　　陈许佑追问。

　　江绚走在前面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想了想：“如果去京州是我的愿望，那这个愿望现在看来就成了你的束缚，陈许佑，我想说，你的人生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所以，恭喜你，找到了自己的未来。”

　　他的话说的太过释怀，让陈许佑觉得自己明明上一秒还窜得紧紧的，下一秒就突然放开了。

　　陈许佑，你的人生最重要的是自己，而我最重要的也是你。

　　这一晚过后，两人之间仿佛开了快进键，江绚也不会再说除了学习以外的事，陈许佑也不再顾虑留学以外的事。

　　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还在，可又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放下了。

　　之前的陈许佑问过江绚，问他觉得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什么？江绚说是南江到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距离，而陈许佑认为，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隔阂。

　　后来，陈许佑的人生正式步入了正轨。

　　他白天去上课，晚上去雅思培训。

　　就这样平淡的过了一个月，陈许佑的生日那天晚上，江绚拦着他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盒子，这是送给陈许佑的礼物。

　　他说：“陈许佑，十八岁生日快乐，礼物回家再看吧。”

　　陈许佑回到家看着盒子里的东西眼眶顿时就湿透了。

　　是一个绝版的银色富士x30相机，有些贵重，因为已经停产多年，所以市面上很难买到。

　　但江绚却给他弄到了。

　　之前他送了自己一个拍立得，现在又送了自己一部相机，其中花费的心思，他不用想也明白。

　　“江绚，谢谢你，礼物我很喜欢。”

　　他给他发消息感谢，江绚只回复了一句：“你喜欢就好。”

　　三月准瞬即逝，陈许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在留学机构的老师指导下修改作品集和练习面试口语。

　　他跟江绚坦白了自己想要去国外学摄影的想法，这次江绚没再说什么，但陈许佑觉得，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像突然就远了。

　　雅思考试在五月份，陈许佑申补通过后就在UAL的官网提交了自己的作品集。

　　作品集有些赶，拍摄的风格以人文为主，主题明确，内容想要突出的东西就是青春、渴望和自由。

　　而作品集的灵感来自于他高中三年所有的经历和感悟。

　　面试那天刚好四月十二号，时间很短，就是聊了一些自己对摄影专业的看法和以后想要研究的方向。

　　但说真的，他也不确定面试结果是否顺利。

　　回到学校上课那天，江绚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而大家知道陈许佑决定出国的时候都有些不舍，吴乐琪还说他请假的那几天，江绚一句话都没说过。

　　放学的时候，陈许佑在楼下看见了江绚。

　　他穿着一件运动外套，靠在单元门口，等他。

　　陈许佑看着他，眼底有些红，应该是这几天没睡好。

　　“陈许佑，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他叹了口气，也不拐弯抹角，上前两步拉着他走到小区一处僻静的灌木丛旁的长椅上。

　　陈许佑等他先开口，江绚沉默了一会说：“每个人都会有冲动的时候，你不想说的事我不问，我就只问你，还会回来吗？”

　　“会的，我会回来。”

　　他怔了片刻，陈许佑开口：“我向UAL提交了申请，面试通过后，就要备考雅思了。”

　　“那你好好备考，其他的事不要想太多。”

　　“我知道。”

　　两个人顺势在长椅上坐下，扑面而来的风有些凉，小区里的海棠开了，春天来了。

　　江绚问他：“到时候你去留学了，奶茶怎么办？”

　　“我妈会管它的，虽然没有我照顾的好，但肯定饿不死它。”

　　“过年过节会回来吗？”

　　“会……吧。”

　　“好。”

　　他好像没话说了，两个人就静静的坐到了暮色之中，路灯闪烁，吹来的风带着花香，陈许佑说：“不早了，该回家了江绚。”

　　五月，陈许佑的面试顺利同过了，他终于可以去考雅思了。

　　江绚在学校把五三刷了好几遍，每次考试他都游刃有余，班长的同学真的搞不懂，他已经考了全校第一了，干嘛还那么拼命学习，不仅上课写卷子，下课了还在写。

　　吴乐琪对张冉说，江绚实在是太可怕了，比机器人还能干，两眼一睁就是写，那卷子都有一整本新华字典那么厚了，他还不满足。

　　没人知道江绚看着右边的座位上只有零星的几本书，心里是空落落的。

　　他好像除了刷题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五月中旬，陈许佑雅思考试，考试途中遇到了口语换题但还是有惊无险的考完了，事后终于回学校参加了一次模考。

　　他来的时候，江绚去了办公室帮忙改上周五考试的卷子，等他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陈许佑给他带了一些零食。

　　“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啊？我怎么感觉你瘦太多了？”

　　江绚把桌子上凌乱的卷子折好说：“嗯，放学晚了，回家也没时间做饭。”

　　“你来我家吃啊，干嘛还要做饭？”

　　陈许佑不解，想到他的处境心里也是闷闷的，别人高三生哪个不是父母陪着，晚上回家还好吃好喝的供着，江绚成绩这么好，他爸妈也舍得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吃苦。

　　“你的好意我接受，去你家吃饭就算了。”

　　“有这么明显吗？”

　　江绚看着他刚才还一脸担心的样子点了点头。

　　“雅思考得怎么样？”

　　陈许佑顿了顿：“只能说是有惊无险吧。”

　　“那看样子不错……”

　　模考成绩出来了，陈许佑的成绩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英语倒是又提升了不少。

　　到了五月底的时候，陈许佑雅思成绩也出来了。

　　6.5。

　　这分数虽然不高，但也足够了。

　　高考前，所有高三生都放了两天假在家休息，陈许佑本来想找江绚来家里吃饭，谁知道江绚居然不在家。

　　他给他发了微信，他也不回。

　　等他回来了的时候，已经是高考前一天了。

　　陈许佑总算发现了不对。

　　这个节骨眼上，江绚又是请假又是联系不上，他也只能干着急，问了徐洋和吴乐琪，他们也不知道江绚去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