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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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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咖啡馆。
白汐坐对面。
她身着奢侈品牌,耳环光亮,还透着流光溢彩,明艳得让人挪不开眼。
应妍是半路被她请过来的。
当时应妍还懵逼,自己跟白汐算得上毫无干系,平日里也不会有任何交集,她来找自己干什么。
直到白汐点名说应妍对吗?聊聊,就你跟我。
这会儿她开门见山,直说你将要刊登的那篇翻译稿,能不能换我的名字?
应妍疑惑:“为什么。”
白汐坦诚:“我直说了吧。能拿到J.Mask的采访,是我在背后出的力。出镜,是我应该的。新闻稿,我也写过。但是校长和社长,没要我的。说你的写的更好。”
应妍觉得这样不好,算欺骗:“那也不至于换你的名字吧。”
白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她承认这女的有才华。两篇稿子放在一起,确实她胜。但她想要所有的荣誉,都归向自己。
白汐不缺钱,是以放话:“三千?”
应妍蹙眉。
白汐又道:“五千?”
对方摆明了是想拿钱砸买自己这篇的署名权。应妍想走了。
“一万?”
“那就两万。”
眼看白汐还想加价,应妍再也忍不下去的拿起包,站起来,及时制止这场荒诞想法,同她委婉说道:“抱歉,白汐。我想你误会了。我的就是我的,改不了。也许你可以试试去劝劝校长,还有社长,改用你的稿子。我不喜欢这种交易。所以,还请你,死了这条心吧。”
应妍转身往外走。
白汐突然在背后喊道:“等等!”
她娓娓道来:“我生日快到了。我之所以跑去采访J博士,就是因为祁延臣很喜欢他的研究方向跟期刊。但是J博士一直没有时间来这里学术交流,我这才飞去。”
“我想给祁延臣一个惊喜。就当是我的生日愿望。”
“所以,应同学,你就当作是成人之美。好不好?”
眼看硬的不行,就来软的。白汐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应妍听她讲完,一下子明白过来。
白汐为了祁延臣,大费周章、远赴欧洲采访他崇拜的学术大牛。祁延臣亦为了她,提前买花下单。
这算不算,一出彼此都不知道的,双向奔赴?
而好死不死,她竟然,冥冥之中,成了阻碍两人成功双向奔赴的绊脚石?
白汐最后请求道:“可以吗?”
应妍觉得呼吸有点难受。
说不出来的闷。
她想离开这里。
所以:“抱歉。”
最后一次说了不好意思,接着就走了。
白汐看着人离开的倩影,目光逐渐如同熄灭的蜡烛一样,变得忽明忽暗。
活了小半辈子的大小姐,头次这么拉下面来求人,对方竟然不领情。
她提起一侧嘴角,将自己的傲慢凸显的淋漓尽致。
觉得对方最好是不要有求于自己的时候。
本月15号,是白汐的生日。
又恰巧社长发来消息,说15号那天,校报、公众号、以及学校官媒,都会发布白汐采访博士的那段来之不易影像,以及发表应妍写的那篇文章。
应妍看着这则消息,有些忐忑。
原来大小姐巧妙安排的含义,竟然在此。
许是不想别人抢了她的风头,又想让祁延臣在那天只对自己刮目相看。
应妍有些烦恼。她不知道自己拒绝了白汐,这种坚持的正直,到底有没有意思。
也许真该如白汐说的那样,自己应该成人之美。
然而,应妍又觉得自己的努力和价值,不该无端端的成了他人的嫁衣。
周五晚上回公寓。
在公交车上,都能看到京市各大商场的巨幅广告牌,铺满了白汐美丽的、无与伦比的照片。
过生日过到全城轰动的份上,那是真真顶尖儿的宠爱。
谁人看了不羡慕。
应妍到家的时候,祁延臣已经在家做饭了。
她洗了手,走到流理台,问要不要帮忙?
祁延臣系着围裙,手背上的青筋脉络如蝴蝶般展开,修瘦的手指动了几下,一个漂亮的结就已经在他腰后系好。
他温声说不用,让她去沙发上看电视。
应妍没去,就在他旁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洗水果,摘菜叶。
祁延臣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嘴角弯起淡淡的弧度。
这是他理想当中的生活——就两个人,两双筷子,三餐四季,简简单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能俯瞰京城整个夜景的大平层室内,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外面是天黑未黑的蓝调时刻,映着家里很美。
祁延臣做得一桌好饭菜。
但其实他刚出来单独住的时候,根本就不会做。
应妍是南方口味。
在祁家大宅的时候,因为有专门的厨师做饭,所以这倒不是问题。
但是搬出来,去了学校,很多东西,也吃不惯。
祁延臣没嫌麻烦。自己从头开始学。
他聪明归聪明,可毕竟是细致活,初初几次上手,也难免切到手。
流了血,让她看见,说不学了,行不行。她可以适应北方口味饭菜的。
他说不行。
那时他眼底的温柔耐心,能溺得死人,让应妍差一点就在其中,醒不过来。
还好这么久了,她一直在挽救自己的清醒,不然自己就真的沉沦。
等吃完饭,他从后面抱住她,边看橙红的落日,边接吻。该是多么浪漫的情景。
后来实在上头,他手顺着姑娘平坦的小腹,往下去。
才摸着,指尖触感不对。
他伸出来,关心道:“生理期提前了?”
应妍垂睫氤氲:“唔。才来,不多。”
祁延臣拿了纸擦干净指尖的淡淡红色,只搂抱着人感叹:“长夜漫漫,你要折磨死我了。”
她听不下去,掐了把他结实的腰。
这人低低笑,连她的手一并握住,放在唇边细细啄吻,还不让给她轻轻打圈揉腹,缓解酸痛。
第二天,他穿戴整齐的要出门。
应妍在阳台上收拾晾晒好的衣服,她抱着洗衣篮回头问:“要出去吗?”
祁延臣应了声。
他这次没主动说要去哪儿。
但是应妍心知肚明,他会去哪儿。
要离开之前,祁延臣落下一个额头吻,亲昵地抚着她脸颊道:“等我回来。”
她点点头,拘束的微笑。说了声好。
祁延臣出去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今天花店排班,轮到应妍上班。
她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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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乌拉乌拉的吹。
两个女人坐电瓶车上,应妍手里抱着一大捧精致昂贵且漂亮的花束,小心护着。
前面载她的,是花店的老板娘。
老板娘花艺审美在线,常常接私人的大单到手软。但她又喜欢调侃自己,野兽派、Roseonly等大牌虽然名声在外,也不过尔尔,连她这个花店主理人的一半水平都达不到。
老板娘是自信的,唯独败在今天算错了送花的时间。
主要是太忙,这会儿让应妍跟着她一起来送这单,也是忙里抽空。
周六开车会堵。
老板娘接地气,拧了电瓶车出来就让她风风火火的上。
到了地儿,仰头看着眼前彰显金钱魅力的现代化豪宅,两人都惊讶地说不出来话。
老板娘道:“我滴个乖乖,这哪儿是人住的地方。”
光是一个门栏,就差镶金泊。跟电视里常常出现的贵妇豪宅比弗利山庄场景,一模一样,堪比模拟人生。
“喂!干什么的。谁让你们进来的?电瓶车别乱停。”跟过来的物业在说了。
老板娘得看着电瓶车,就催应妍快进去。
真论起来,老板娘也是一开始就打算让她一个人进去的。
这姑娘盘条柳顺,文静如水,处事不骄不躁,说话也温声细语,为了店里的形象着想,带她来准没错。
应妍取下头盔帽,抱着怀里的花束,对着老板娘点点头。
“加油啊,小妍。别怯场。”老板娘想她一个出来兼职的大学生,约莫也没见过这么气派的住宅。让她去开下眼界,锻炼下也无妨。
其实不是的。祁家比眼前这幢,更要奢侈气派很多。她眼底都是淡然,并没有因为来了尊贵的地儿,就唯唯诺诺。
摁了白家的门铃。
下人开的门。
说了来意,她就被带着往里走。
订单的人,有要求。这花得派对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送进去。也符合白汐恃宠而骄、牢牢占据C位中心的性子。
应妍想,祁延臣素来都是如此细心的,这次也一样。
花店的人有限,谁接单谁送单,都是排好班的。
又加上是老板娘亲自叫她来跟自己跑一趟,她也没得拒绝。
应妍其实想过要不要避开。毕竟那是祁延臣会出现的场合。
后来又想,这是她的人生轨迹,她勤勤恳恳工作,没犯着人。所以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男人,而改变。
越走近,派对的风格就越明显。
粉红色主题为主,泳池里飘着几个火烈鸟泳圈,鲜花铺满地,巨大的亮灯背景牌上,宣告着白汐十九岁生日的到来。
穿着燕尾服行走的酒保人员,各种精美的小吃甜点摆满长桌,擂成高塔的棕色香槟层,光是看着,就让人眼花缭乱。
路过层层穿着光鲜亮丽的宾客,她被带到白汐的面前。
那时白汐被自己的闺蜜们簇拥着,对应妍的到来毫无察觉。
她们在雀跃地讨论白汐手上的粉钻,还有她脸上请好莱坞专用化妆师打造的精致妆容,简直绝美。
“小姐,您的花,送到了。”
下人到跟前儿提了一嘴,白汐才施舍地看过来。
和应妍目光对上:“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
她的表情,流露出看不起。
应妍保持职业的礼貌:“这是被预订送给您的花,还请查收。”
“花?”
那些闺蜜凑上来。
“这花还挺贵的。谁送的呀?”
“汐汐,你快来看看。”她们招手。
白汐不信邪地走过来,做了美甲的手,夹起里面唯一的明信片一看。
等看清落款的人是谁,她当场就尖叫了出来。
“是他送的,真的是他送的!是他是他。啊啊啊啊啊啊!”
白汐太激动了,就快要矫情的感动落泪。
“谁呀?我看看。”
“我也看看。”
几颗美丽的头颅聚在一起。
等看完,恭喜的话语,不绝于耳。
都知道白汐追祁延臣追得有多累,这回明恋得到回响,也算是可喜可贺。
她们是高兴了,但是等着签收的应妍还被晾在那儿。
因为白汐的尖叫,她们所处的位置,重新得到了所有人的注目。
不,也并不是所有人。
除了一楼豪宅大厅里面,隔着巨大的透明落地窗,那群背对着外面,正在室内吧台处品酒,侃侃而谈的人。
那些人都有个共同的特点:相貌英俊、身材健硕、衣着品味不凡。
其中祁延臣则是最显眼。
这是同阶层人才有的特点。
意味着他们自律、且家世卓越、打小接受到的教育,也最精英。
白汐高兴完了,意识到应妍原来是在兼职。
大小姐耍人的劲头上来,毕竟上次这女的拒绝她时,她就已经耿耿于怀。
应妍手中的笔跟单子还在空中平举着。
白汐发话:“我要不签呢?”
“白小姐,September花店首先祝您生日快乐。这是我的职责,还请您配合我一下,等签完,我就可以走了,不用再打扰您继续庆祝。”
白汐感到好笑:“可你已经打扰了。那怎么办?”
她收敛笑容,从头到尾打量应妍的穿着——简单的连帽外套,配牛仔裤,一双板鞋。
就连白家下人穿的衣服都是爱马仕定制的仆人装。应妍的穿着,算是这里的最廉价。
应妍见她故意不签,也不勉强,反正回去交差,老板娘也不是那么难搞的人。
到时候把情况说明了就好。
她直接收回单子跟笔,放回包里,然后按照花店培训的流程说了一句“祝您生活愉快”来收尾。
接着转身就走。
可是突然,横过来一只手,很用力地推了她一下。
“你这什么态度?跟谁甩脸子呢!”
旁边就是蔚蓝色的泳池,在太阳光下,粼粼泛着波光。
扑通一声。
应妍直接就被推了进去。
推人的叫黄衫。英文名Sandy。跟白汐初中时在美国相识,后来就一起玩。
她推完人,以为白汐会赞同她这样的做法,毕竟以前在美国姐妹会时,她就是靠用这样霸凌的手段,挤兑那些跟白汐作对的人,才混进白汐的圈子里。
结果白汐有些愕然地瞪了她一眼。
应妍狼狈地在水池子里挣扎了几下,才慢慢站稳。
头发湿成一片,遮住她全脸,像刚出水的女鬼。
火烈鸟泳圈上坐着ABC男,躺椅上也有涂防晒油的辣妹。他们在为这突发又刺激的一幕,欢呼怪吼。
“Look her ! So funny lol.”
"Damn!Sandy , 你也真是太有种了。"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这些人不觉得此举是对人不尊重,长期的西方玩乐主义浸养,只让他们觉得,这是好玩。
泳池里突然晕染开一缕红色。
谁叫了一声:“你们快看,她来姨妈了?我靠,好恶心,把池子的水,都污染了。”
恰巧此时,有玻璃门被推开的声。紧接着,有道男声关心问:“怎么了?”
白汐当即回头骄纵地叫了一声:“哥,延臣。”
然后长长的指甲指着Sandy道:“都怪她啦,把我生日会都毁了!”
泳池里的人突然不要命地往岸上爬。
等上了岸,她也顾不了那么多,整个人湿淋淋地就往外跑。
所有人此刻都看不清她的脸。
老板娘骑着电瓶车在门外等。
突然有个人浑身湿透的朝自己跑来。
“走吧。”
应妍坐上电瓶车的后座,然后发着抖说。
“欸不是?咋了。小妍。发生什么事儿了,我说。”
老板娘一脸懵逼,试图回头看清怎么了。
应妍至死至终都垂着头在躲。她快哭了,十指用力扒着老板娘的肩膀,声音颤抖说道:“求你了,齐姐,带我走好不好,我之后再给你解释。”
许是发生了什么事。这姑娘从来都是那么镇定,现在委屈成这样,都用求字了,老板娘只好扎心的拧了把手。
电瓶车吹回去。
“妹妹,你再抱紧我点。别让自己吹到风。头会疼的。”
“...好。”
她听话,抱紧老板娘热乎乎的身子,眼泪无声的流。
其实她可以当场把理找回去的。但是那声延臣一出来,她就下意识想逃。
她怕自己在最狼狈的时候,跟最体面的他相遇。
这会让她原本就脆弱的自尊心,碎个稀巴烂。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电瓶车才跑了没几分钟。
后面突然传来一阵轰鸣,风驰电掣。
紧接着就是一个很急切的急刹,柯尼赛格的轮胎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黑色的漂移痕迹,直接在电瓶车前方横截停下。
应妍没抬头,也没心思管。
倒是老板娘捏了电瓶车的紧急刹车,对着前面就是一阵啐骂。
“哪个神经病,有病吧你!突然停面前拦路。是不是没长眼睛。”
有开车门的声音。
再就是急促地走路声。
走路声发出声响的时候,应妍已经开始意识到什么。
直到手臂突然被人捏住,一声急切带着关心的低吼:“下来。”
第一声,她没动。
“下来!”
这次,祁延臣急了。
再耽误不得。
祁延臣直接去抱她。
老板娘拦着不让,架稳电瓶车,就拉住应妍另一只手,跟着争人:“欸欸欸,你谁呀?你抢人干什么。来人啊。快救命啊。有人贩子!快来人呀!”
应妍知道自己不出声,就会再出一场闹剧。
所以她没办法,只能一直低着头,小声叫了句。
"......齐姐。"
“没事儿的。让我走。”
听了这句,老板娘才试探着放开。似乎小妍认识这个男人。
祁延臣打横把人抱起来。
怒火中烧之余,仍旧保持最后的理智和涵养。
他对老板娘点头由衷说了声:“抱歉。谢谢。”
说完,祁延臣抱着人从车尾绕过去,再安放到副驾驶。
等自己上了车,油门一踩,就扬长而去。
只留老板娘愣在原地,对这个事态的发展顺序,有些看不懂了。
上了车,他就顺手调了温度。
坐电瓶车,风吹得冷。
现在,温度很舒适。
祁延臣开的是柯尼塞格。
应妍没见过。
以往他来接她的时候,通常就一辆黑车,总价不超过60万。
这辆,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开车没过十分钟,就在一栋私人庄园样式的别墅前,停了下来。
祁延臣用同样的姿势把人抱了起来,接着阔步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
有佣人热情地迎上来:“祁先生,你回来啦。”
“陈姨,帮我准备热水。还有干净的女士衣服。”
“好。”
上了二楼。
他把她放下。
他要伸手去解开她湿透了的上衣的拉链。
一直沉默寡言的应妍此刻却突然一把摁住了他的手,制止。
她唇色还发着白,湿透的黑色头发半干。
应妍慢慢抬起挂着晶莹水珠的眼睫尖,眸中尽是酸楚跟苍凉。
她缓缓开口问这人:“祁延臣,你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