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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细细闲谈中     “ ...

  •   “江湖人就是这样?”温如月重复了一遍。

      宋轻歌笑:“是。”

      “是你是这样。”

      宋轻歌笑而不语,只是擦着手里的刀。

      温如月看着她的动作,“你的刀保养得很好。”

      “多谢。”宋轻歌转了下手里的刀道。

      温如月摇头,握着自己的剑柄,认真道:“我要你和我比武。”

      “为什么呢?”

      “如果我赢了,你就得回答我的问题。”温如月顿了一下道,“认真回答。”

      “好啊!”宋轻歌笑道,“正合我意。”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有过多的言语。

      温如月拔剑。剑出鞘的声音很轻。她的剑窄而直,刃口泛着冷光。

      “你先。”宋轻歌说。

      温如月没客气。

      她踏前一步,剑尖直刺宋轻歌肩窝。这一剑很快。剑锋破开空气,发出细细的嗡鸣。

      宋轻歌侧身。剑尖擦着她的衣袖过去。

      然后宋轻歌动了。她连刀带鞘横着一扫,砸向温如月的手腕。

      温如月撤剑回守,剑身格住刀鞘。金铁交鸣,发出闷响,震得温如月虎口一麻。

      好大的力气。

      船晃了一下。江水拍打船舷,溅起几星水花。

      船夫在两个人刚刚开始打斗的时候,就已经缩到角落,可怜地抱着桨。

      温如月退半步,稳住下盘,剑走偏锋,从下往上撩。宋轻歌终于拔刀。

      刀光一闪。

      当!

      两把兵器架在一起,温如月的剑在下,不由得被压低了三分。宋轻歌的刀宽而厚。

      “你的剑太轻了。”宋轻歌说。

      “够用就行。”

      温如月手腕一转,剑顺着刀身滑上去,削宋轻歌的手指。宋轻歌松手,刀在空中转了一圈,换到左手,反手劈下。

      这一刀又快又狠。

      温如月来不及格挡,只能侧头。刀风刮过她耳边,削落几根头发,飘在江风里。

      船又晃了一下。

      温如月单膝跪在船板上稳住重心,剑尖点地,借力弹起,整个人撞向宋轻歌。

      宋轻歌没料到她来这一手,被撞得后退一步,背抵住了船舱。温如月的剑已经架在她脖子上。

      剑刃贴着皮肤,冰凉。

      宋轻歌低头看了一眼剑,又抬头看温如月。

      “你输了。”温如月喘着气说。

      宋轻歌笑了一下。

      “不一定呢。”

      她左手一翻,刀尖不知什么时候抵住了温如月的腰侧。刀尖刺破了衣衫,温如月能感觉到那冰凉的锐意。

      两个人对峙着。

      船在江心打转。船夫抱着头,一声不敢吭。

      江水拍打船底,咕咚咕咚的。

      温如月看着宋轻歌的眼睛。

      宋轻歌也在看她。

      “算平手?”宋轻歌问。

      温如月收了剑。

      宋轻歌也收了刀。

      两人各自退开,在船头船尾坐下来。船还在晃,水花溅上来。

      “你想问什么?”宋轻歌把刀横回膝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跟着我多久了?”

      “从你出寒霜山开始。”

      “那石头上的字是你刻的?”

      “是。”宋轻歌说,“提醒你。”

      那个时候她才刚刚下山,那么早,温如月垂眸想了想。

      “你到底是谁?”

      宋轻歌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

      “断水,宋轻歌。”她说。

      温如月道:“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宋轻歌笑:“我师父是天刀无双。”

      “天刀,沈无双?”

      温如月听过这个名号,从师父那,她下山之前,师父和她说的关于归去来的那些。

      温如月道:“我没有想到。”

      宋轻歌道:“你当然想不到,江湖上没几个知道我是沈无双的徒弟。”

      “我不明白。”温如月看着船下的河面道。

      “最初的归去来,我是说真正的,我们师父那批人。”宋轻歌站起来,轻轻一跃,就来到了温如月身边。

      宋轻歌道:“是散了。不是死了。”

      “这些人还在。”温如月道。

      “是。我师父让我照看你。”宋轻歌说,“但你跑得太快,我跟得有点累。”

      温如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轻歌看着江水,她笑了,把手伸进江水里,任水流过。

      船夫虽然受了惊,但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看她们不打了,颤颤巍巍又开始划船了。

      “还有要问的吗?”

      “有。”温如月道,“很多。”

      “那就慢慢问。”宋轻歌说,“反正船还没到岸。”

      温如月终究还是又握剑坐下,她看着江面。

      “这是我第一次坐船。”温如月突然道。

      “想也知道。”宋轻歌笑,“你毕竟是第一次下山。”

      “嗯。”宋轻歌把手从江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

      温如月抬头:“这风景很好。”

      “两岸青山,泛舟江上。风景是不错。”宋轻歌笑,“如果能坐着船游遍大江南北,自是惬意。”

      “可是不行。”温如月垂眸。

      江风从两岸青山之间灌进来,吹得她鬓角碎发往后飘。

      宋轻歌没说话。她把刀搁在船舷上,两只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天。船夫的桨一下一下划着水,节奏单调而安稳。

      宋轻歌道:“你的心事太重。”

      温如月抬眼看她。

      “我担心师妹。”

      宋轻歌沉默了一会儿。

      “你师妹有秋雨生前辈护着呢?”

      温如月没应。她从腰间的挂包里掏了些糖,自己吃了一颗,剩下的递过去。

      “什么?”

      “糖。”

      宋轻歌笑着接过:“那就多谢了。”

      江水在船底流过。船夫回过头偷瞄了她们一眼,又赶紧转回去。

      “你师父让你照看我,她怎么知道我下山?”

      宋轻歌笑了,从船舷上拿起刀,慢慢地擦着。刀面上映出她的脸,又被布抹去。

      “她不知道。”

      “那你…?”

      “她只知道秋雨生要上寒霜山。你师父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让我随机应变。”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你要带我去哪?”

      “跟着就是了。”

      温如月盯着她看了很久。

      宋轻歌任由她看,不急不躁地擦着刀,从刀尖擦到刀柄,又从刀柄擦回刀尖。动作很慢,很仔细。

      温如月问:“你多大了?”

      宋轻歌笑:“二十有二”

      “你比我小。”温如月说。

      “是。”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什么都懂?”

      宋轻歌停下擦刀的手,想了想。

      “因为我在江湖上跑了三年。”她说,“你才下山三天。”

      温如月又不说话了。

      她发现跟宋轻歌说话很累。不是因为宋轻歌说话绕弯子,恰恰相反,宋轻歌说话太直接了。不给你追问的余地。

      船行了一个时辰,两岸的山渐渐矮了下去,江面变宽。远处能看到几间瓦房,炊烟袅袅地升起来。

      “前面有个镇子。”船夫终于开口说话了,带着点小心翼翼,“二位姑娘,要不要靠岸?”

      “靠。”宋轻歌说。

      温如月没反对。

      船慢慢靠向岸边,船夫拿竹篙撑住河底,船身晃了两晃,停稳了。宋轻歌先跳上岸,转过身伸手。

      温如月没接她的手,自己跳了上去。

      宋轻歌也不在意,把手收回来,往怀里摸了摸,摸出几文钱丢给船夫。船夫接住了,连声道谢,撑开船就走了。

      镇子还挺大,一条青石板路从渡口一直延伸到远处,两边是卖吃食和杂货的铺子,总之一样看不到头。

      宋轻歌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温如月跟在她身后半步,手按在剑柄上,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

      “你不用这么紧张。”宋轻歌头也不回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紧张?”

      “因为你走路的时候手永远没有离开剑。”宋轻歌说,“放松点,这种小镇子不会有什么危险。”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走遍了这种小镇子。”

      温如月想了想,手还是没有离开剑柄。

      宋轻歌在一家面摊前停下来,跟老板要了两碗馄饨,又加了两碟卤肉。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去忙活。两人在条凳上坐下,馄饨还没上来,宋轻歌先倒了两碗茶,推一碗给温如月。

      温如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烫得皱了皱眉。

      “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宋轻歌问。

      温如月捧着茶碗,热气扑在脸上。

      “很安静。”她说,“她是掌门。总是有很多事。不爱笑。沉默。但我和师妹都是她亲手带大的。”

      宋轻歌笑了,把手环起来,枕在脑后,“我师父跟你师父完全不一样。”她说,“沈无双那个人,话多得要命。从早说到晚,吃饭的时候说,练刀的时候说,连洗澡的时候都在隔着门说。我跑了她三年,有一半原因是不想听她唠叨。”

      温如月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由得笑了笑。

      馄饨端上来了。热腾腾的两大碗,汤底是骨头熬的,上面飘着葱花和几片青菜叶子。卤肉切得薄薄的,码在碟子里,浇了一勺红油。

      宋轻歌拿起筷子就吃,吃得很快。温如月看了她一眼,也拿起筷子。

      两个人埋头吃馄饨,谁也没说话。

      吃到一半,宋轻歌忽然停下筷子,侧耳听了听。温如月也听到了,脚步声,嘈杂声,从镇子东边传过来。

      宋轻歌放下筷子,手按在了刀柄上。

      “别动。”她低声说,“继续吃。”

      温如月没动,但她的手也握住了剑柄。

      越来越近。青石板路被踩得嗒嗒作响。

      一堆人过来,都是男人,穿着捕头的衣服。领头那个三十来岁,脸很长,颧骨很高。

      他的目光在馄饨摊上停了一下。

      温如月低着头吃馄饨。宋轻歌也是,低着头,刀就搁在脚边,手垂在身侧,离刀柄不到三寸。

      “喂,你们两个!”

      “捕头大哥,怎么了?”

      “见过这个人吗?”领头的人示意,旁边的人就递过来一张画像。

      温如月瞥了一眼。

      画像上是一个中年人。将近四五十岁。整个人透着一股不羁的气质。

      宋轻歌摇头。

      “没有呢。捕头大哥。我们完全没见过。”

      “谅你们也不敢撒谎。”

      “走。”领头的人说,“继续查。”

      他们远去。宋轻歌的手从刀柄上松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他们找谁?”温如月问。

      “司徒空。”宋轻歌说。

      “盗圣?”

      “嗯。”宋轻歌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又把卤肉吃干净,“应该在附近吧。但跟我们没关系。”

      温如月看着她,“附近?这个镇子里?”

      “你可别小瞧这个镇子。这里可大有乾坤。”

      “怎么说?”

      宋轻歌只是笑,掏出钱放在桌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走吧,找个地方住一晚。天快黑了。”

      温如月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却愣住,她发现了一件不太妙的事。

      她不认识路。

      她停下来,站在路边。

      宋轻歌也停下来,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怎么了?”

      “你走前面。”温如月说。

      宋轻歌笑了。

      她走过温如月身边,步子轻快得像在散步。

      两个人换了个位置,继续往前走。

      “你怕黑吗?”宋轻歌忽然问。

      “不怕。”

      “你怕什么?”

      温如月想了一会。

      “不怕什么。”她说。

      “你怕找不到答案。”宋轻歌说,“你怕下山一趟,找不到师妹,也弄不明白归去来。”

      温如月没有说话。

      宋轻歌没有回头,只是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放心吧,会找到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跟了你三天,你这个人虽然不太会说话,也不太会走路,更不太会坐船……”宋轻歌的声音带着笑意,“但你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

      “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厉害得多。”

      温如月又沉默了。

      “宋轻歌。”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

      宋轻歌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样轻快。

      “不客气。”

      太阳又落下了一些。两条影子一前一后,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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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本文也应该也和数据无关了。 前期发的都是存稿,因为现生实在很麻烦,又没有灵感,所以已经停了很长时间了,干脆一点点发出来了。 虽然不会弃坑,但是还是有风险,而且担心衔接不上,所以在这里预警。 大家谨慎入坑(前方疑似深渊) 或者干脆等完结 (似乎遥遥无期呢,望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