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地》笼中鱼

45、尾声 有一阵遥远

　　“……”
　　尹默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但听不真切，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醒了。”

　　“尹默。”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嗡——”
　　舱盖打开了，尹默感受到冰凉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尹默，能听见吗？”

　　尹默努力地睁开了眼睛，视线渐渐清晰的同时，耳边的声音也逐渐恢复。

　　“能听见……”尹默哑声回答道。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因为躺得太久了浑身都发软，见她似乎有些吃力，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帮她坐起身。

　　尹默侧头，看见季医生正站在自己身旁，低头看着她。

　　“尹默，有哪里不舒服吗？”季医生问。

　　“还好。”

　　“嗯。”
　　季医生颔首，单手在显示屏上操作着什么。

　　“季医生，我进去了多久？”尹默问。

　　“十三天。”

　　“……怎么会这么久？”

　　“的确很奇怪。”季医生说着，又在屏幕上记录了什么，“一般来说副本不会超过七十二个小时。”

　　“你在副本里过了多久？”季医生从屏幕前抬头。

　　“大概四十天。”尹默回答。

　　“嗯。”季医生缓缓点头，手上的动作不停，“这个副本很特殊，需要你尽快提交攻略报告。”

　　“好。”尹默点头应下。

　　“季医生……”她犹豫了一会，还是小心翼翼的问道，“季冉醒了吗？”

　　闻言季医生的动作顿了顿，她轻轻摇了摇头：“还没有。”

　　“……”尹默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好了，检查完毕。”片刻后，季医生收起仪器看向尹默，“你可以回去了。”

　　“好，谢谢季医生……”尹默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对了，尹默。”快到门口时，季医生叫住了她。

　　尹默停下脚步，回过头。

　　“去七区医院看看吧。一天前，你的母亲和弟弟被拉入副本了，还没有醒来。”

　　……

　　七区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医院里有很多人，甚至走廊上都摆满了床位，拥挤的过道显得格外压抑。

　　人们静静的躺着，头上戴着简单的仪器，身上插着一根营养液的输液管，维持着基本的生命体征。

　　尹默小心地穿过拥挤的过道，推开了一间病房的门。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躺在病房靠窗的位置。天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落在他们安静的脸上。

　　小小的病房里除了尹母和尹辰，还有四个床位，也都躺着人。尹默看见靠墙边躺着的，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女孩，旁边坐着一位略显沧桑的女人。

　　“……”
　　尹默放轻了脚步走向靠窗的床位。

　　尹母和尹辰的呼吸轻缓，胸口微微起伏着。他们的面色平静，平静得好像是这只是一场午睡。

　　尹默在尹辰床尾处空着的位置坐下。

　　她已经看见了新闻，最近有许多人在睡梦中被拉入副本，她们的居住地七区就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人被选中……包括她的妈妈和弟弟。

　　弟弟……
　　他还那么小，他一次副本都没有进过……

　　妈妈也没什么经验，她只在多年前进过几次副本。

　　“怎么会这样……”

　　“……”
　　尹默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我不该离开的……”她说，“要是我也在，就能陪他们一起了。”

　　“我不该离开的……”
　　尹默低声喃喃，肩膀沉沉地耷拉着。

　　窗外的光落在她垂落的影子上，渡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冷调，消毒水的味道浮在空气中，怎么都散不开。

　　“咔嚓。”
　　身后传来声响。

　　门被推开，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查房。”

　　“护士！”女孩的母亲看着进房的护士，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护士……我的女儿已经超过三天没醒了……您快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别紧张。”那名护士的声音有些疲惫，她看了一眼女孩的体征显示屏，安抚道，“她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说明暂时没有危险，还有机会醒来。”

　　“……”那位母亲有些无助地点点头，坐回了椅子上，“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护士一个个床位都简单看了眼，确认了仪器上的数字和病人的面色，最后来到尹默这里。

　　“没什么问题。”她对尹默说。

　　尹默点点头，没说话。

　　“七号房一切正常。”
　　护士在手持的显示屏上点了个确认，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嘱咐道，“别担心，都没什么问题，有需要按铃叫我——”

　　“滴滴滴滴——！”
　　突然，一阵尖锐的鸣声响起，打断了护士的话。

　　好像是……一号床那个女孩。

　　“医生！医生！”那位母亲猛地站起身，椅子撞上墙壁发出“砰”的一声响，“我女儿怎么了？！”

　　“您别激动，先退后。”护士立刻按响了女孩床旁的呼叫铃，空出的手拉住了那位母亲。

　　医生很快赶到了，他们围在那张小床前，开始实施抢救，动作快速有序。

　　“心肺复苏准备……充能……”

　　那位母亲站在房间的角落，背靠着墙壁，颤抖着手看向她的孩子。

　　尹默迷茫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白色的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声音忽大忽小，仪器上的数字在跳动，光影忽明忽暗。

　　“滴……滴……滴……滴……”

　　“滴……滴……”

　　“滴——”

　　直到听见这个声音，那位母亲的抽泣终于转为大哭。

　　尹默感觉病房里乱哄哄的，说话声、哭声、走动的声音和仪器的声音混在一起，让她无法分辨。

　　很快，病房外又来人了。

　　那位母亲还来不及悲伤，她的女儿就被推了出去。

　　床轮在地面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越来越远，那位母亲也跟了出去，门在她们身后关上了。

　　然后，七号病房来了一张新的床位，上面躺着一位新的病人，头上戴着仪器，身上插着输液管。

　　“……”
　　尹默不再看，低下了头。

　　病房里，仪器嘀嘀的声音规律地传来，连成一片。

　　“滴滴——”
　　忽然，一声突兀的鸣声响起。

　　尹默不禁心中一紧，下意识抬头看向病床上的两个身影。

　　他们仍旧安然无恙的躺着，仪器上的数字还在平稳地跳动。

　　尹默松了口气，很快发现原来是手腕上的枢表亮了。

　　她抬起手。

　　【先遣队报道信息】

　　这是什么……

　　尹默点开。

　　【您已分配至新的队伍，请在两天后前往报道】

　　“两天后……”
　　尹默担忧的目光在尹母和尹辰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片刻后，她再次低头看向枢表。

　　“新的队伍……”尹默点开队伍的名单，翻看了一下。

　　“周朔怎么不在？他被分配到别的队伍了吗？”
　　尹默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周朔的名字。

　　她有些疑惑的打开手机，给周朔发去了询问的消息。

　　手机屏幕的光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周朔仍旧没有回复。

　　尹默算了算日子，“他是不是进副本了？”

　　这么想着，她又点开了枢表，划拉了几下，想查看周朔的情况。

　　“……”
　　尹默的手顿了顿。

　　通讯录里，周朔的头像变成了黑色的。

　　她盯着那个黑色的圆点，屏幕的微光映出她眼中的恍惚。

　　在枢表中，绿色表示空闲，蓝色表示任务中。但是，黑色表示什么？

　　黑色表示什么……

　　尹默的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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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

　　尹默站在先遣队设下的纪念堂里，眼前的一小张台子上并排摆列着四张照片，旁边的鲜花已经枯萎了，花瓣边缘卷曲发黑，落在地上。

　　尹默把旧的花枝一根一根地抽出来，为他们换上新的花朵。

　　“……”

　　尹默打听了一圈才知道，在她进入副本之后的一天，周朔就分配了新的队伍继续担任队长，但由于时间紧迫，他们没有过多的训练磨合，也没有进入实习副本。

　　……周朔的六人小队在第一次任务中就减员了两人，其中包括他这个队长。

　　“你们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她的声音很轻。

　　有一阵遥远的风穿过窗户吹拂而来。

　　尹默仍旧记得他们一起绽开笑脸的瞬间，和并肩而立的身影。

　　花朵的颜色太鲜艳了，艳得刺眼，尹默看着看着便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