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地》笼中鱼

44、07号房间（6） “风儿吹，

　　“砰。”
　　最后一扇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灯仍在闪烁，尹默站在自己面前，忽明忽暗的光落在她们身上。

　　“你是……谁？”
　　尹默听见对面的自己犹豫着开口。

　　“我就是你。”尹默说，“我是尹默。”

　　对面的她盯着尹默看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她再次开口：“你到第几次了？”

　　“第几次……不好说。”尹默想了想，“但我有之前所有的记忆。”

　　闻言，对面的她微微皱眉，明显有些疑惑。

　　于是，尹默把黑影产生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她——那些记忆盘旋在房间里，随着开门汇聚到街道上，又最终形成了现在的自己。

　　对面的她听着，眼睛里的疑惑慢慢散开。

　　“这样啊……”

　　“没想到最后等到的。”她笑了笑，“仍旧是我自己啊。”

　　“是啊。”尹默也笑了一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像在照镜子。

　　“那你找到出口了吗？”对面的她问。

　　“没有，但我有一个猜想。”尹默说。

　　“记忆汇合之后，我发现醒来时听见的旋律，其实是一首歌。”

　　“什么歌？”

　　“月亮爬上柳树梢。”

　　“……”
　　对面的她愣了一下，随后她轻声哼唱了一下自己听见的一小段旋律。

　　“原来是这首……难怪这么熟悉。”对面的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的猜想是什么？”

　　尹默复述了一遍她的推理——月亮、树梢、青石板……

　　“你觉得呢？”尹默问。

　　对面的她低着头沉思了片刻，很快她抬起头，重新看向尹默：“我觉得……我应该相信自己。”

　　她说，“正好，现在天差不多黑了。”

　　“走吧。”

　　她们一起走出了楼房。天色果然已转为暗沉的灰色，现在应该是晚上八九点钟。

　　那栋楼离她们不远，她们慢悠悠地并肩走着，脚步声轻轻的回荡。

　　“我刚刚在想……”身旁的她忽然皱了皱眉，像是在自言自语，“怎么会是这首？”

　　“怎么了？”尹默问。

　　“我在想……这个副本，怎么会恰好出现了这首歌？这歌并不是耳熟能详的……甚至我怀疑没几个人听过。”

　　她神色困惑的看着尹默，“如果这首歌真的是关键的话，其他没听过这首歌的人，岂不是永远也出不去了。”

　　“……”尹默的脚步顿了顿。

　　“我明白你的意思……”尹默看向她，“这个副本就像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一样。”

　　“嗯。”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但也不排除是因为副本会随着每个人的记忆而变化。”

　　“嗯，不管怎么说，这次的副本的确很特殊……”尹默沉思片刻，“就像之前的‘蓝星’一样。”

　　“还有一个问题。”对面的她又说，“这个副本的机制很奇怪，触犯了它的规则却不会死亡，而是将记忆重置，就像……”

　　“……无限猴子定律。”尹默立刻将话接了下去，“我也觉得，好像只要在这里待得够久，就一定能出去。”

　　“对，而且照你说的，只要开门黑影的记忆就会恢复一些，这又为最后的结局增加了筹码。”

　　对面的她接着说，“因为只要时间够久，这里的门一定会全被打开的，随后记忆恢复，就能想起完整的歌。”

　　“所以，这个副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
　　她们一同沉默了片刻。

　　“还是先验证一下那首歌，到底是不是关键线索吧。”
　　尹默说着，两人已经停在一栋楼下。

　　尹默看着墙边画着的圆形标记。

　　圆。

　　所以到头来，还是回到了起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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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楼。

　　尹默看着眼前长长的走廊，忽然想到了什么。

　　“小石桥……”

　　“什么？”

　　“这条走廊应该就是歌里的小石桥。”
　　尹默的目光顺着走廊延伸的方向望过去，小石桥找到了，接下来……

　　“唱完歌就到家了。”
　　尹默与自己相视一眼。

　　“风儿吹，云儿飘，月亮爬上柳树梢。”
　　“柳树枝，摇啊摇，摇到门前的小石桥。”
　　“小石桥，青石板，唱完歌就到家了。”
　　“路漫漫，绕啊绕，回头望是来时的道。”

　　这是一首摇篮曲，听爸爸说，这是他的妈妈唱给他听的。

　　那时候……人们还住在地球上呢。

　　那里有云朵，有月亮，还有柳树和水流……

　　“咔哒。”
　　一扇门轻轻的打开了，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尹默看着那扇门，忽然笑了。
　　“真是回到原点了。”

　　这就是她最初醒来的那个房间。

　　“……就这么结束了？”身旁的她有些惊讶的看向尹默。

　　“希望是吧。”尹默说，“不管这个副本有什么目的……我们在这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希望……在外面的他们一切安好。”

　　尹默不再多言，抬腿走进去。

　　踏入门的瞬间，她身旁的“尹默”消失了，她也获得了最后一份记忆。

　　尹默朝门内看去。

　　里面是暖黄色的灯光，很温馨，空气里有食物的香味，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餐桌上没有菜盘和蛋糕，尹默听见厨房里传出声响。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厨房的门半开着，尹母正背对着她在忙碌着什么。

　　尹默没有出声，她继续打量这个房间，总感觉……这个房间有些不一样，比之前所有的房间都要温暖。

　　直到她看见了那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爸爸……？”她不由自主的喊出声。

　　在尹默面前的，是她的父亲。

　　尹父正从卧室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淡蓝色衬衫，步伐稳健。

　　但他好像没有听见尹默的声音，与她擦肩而过之后，他来到一扇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尹默，该起床了。”他的声音很温和，很……让人怀念。

　　卧室里好像传来她自己迷迷糊糊的回应声。

　　“这是……什么时候？”尹默喃喃道。

　　得到回应之后，尹父便离开了，他走到餐桌前，尹母正好端上了早餐。

　　尹默看见尹母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她瞪大了眼睛。

　　“这是……十二年前。”

　　那年尹默十岁。

　　她看向房间，小尹默还赖在床上，被子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

　　“十二年前，这天不会是……”

　　不知为何，尹默觉得这天就是尹父永远离开的那天。

　　尹父已经坐在餐桌上开始吃早餐了，食物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尹母无奈的看了睡的正香的小尹默一眼，又提醒了一句。

　　“尹默，爸爸马上要走了哦？”

　　小尹默没有回应，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尹默看着这一切，心跳与呼吸逐渐加快。

　　“或许……或许我还有机会阻止！”
　　尹默立刻跑进了房间。

　　“醒醒！”
　　她尝试在自己耳边大喊，但是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呼吸均匀。

　　小尹默听不见她，也看不见她。

　　尹默看了看四周，一把抓向书桌上的玻璃水杯。

　　她要把水杯推下桌，制造动静。

　　但是……她抓空了，她的手从水杯上穿了过去。

　　她无法触碰到任何东西。

　　尹默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心里十分焦急：
　　“怎么办……怎么办……有什么能……”

　　“歌……那首歌会不会有用。”

　　刚刚门就是那么打开的，或许它还能有别的用处呢？

　　她深吸一口气，立刻大声唱起来，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震得她自己都觉得吵。

　　尹默边唱边观察着，希望能有什么新的变化。

　　“风儿吹，云儿飘，月亮爬上柳树梢。”
　　“柳树枝，摇啊摇，摇到门前的小石桥。”

　　一首摇篮曲被她唱的好像摇滚乐……

　　“小石桥，青石板，唱完歌就到家了。”
　　“路漫漫，绕啊绕，回头望是来时的道。”

　　尹默气喘吁吁的停下来，床上的自己还在香甜的睡梦中，没有丝毫动静。

　　小尹默的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像是梦见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

　　“我好像听见了歌声。”客厅有声音传来。

　　是尹父的声音。

　　尹默愣了愣，立刻转头。

　　尹父正疑惑地看着尹母，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听见了吗？”他问。

　　尹母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听见。

　　“对……对！是我，爸爸！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尹默冲到他面前，弯腰凑到他耳边大喊道。

　　“大概是我听错了吧。”尹父喃喃着重新低下头。

　　“没有听错！是我啊，是尹默！”

　　尹默继续拼尽全力的唱起来，声音更大了。

　　“风儿吹——云儿飘——月亮爬上柳树梢——”

　　“我好像又听见了……这不是《月亮爬上柳树梢》吗？”尹父再次抬起头。

　　尹母有些奇怪，她放下筷子，侧耳听了片刻，然后她站起身，进了房间。

　　很快，她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录音机。

　　“是不是这个？”她按下播放的按钮。

　　“风儿……吹……云……儿飘……月亮……爬上柳……树梢…………”
　　录音机播放起断断续续的女声。

　　“它最近一直接触不好，大概是时间太久了。”尹母将录音机放在桌边，“刚刚可能自动播放了。”

　　“你听见的是这个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尹父想了想，很快思绪被打断。

　　“滴滴——”
　　是他的枢表响了。

　　“时间到了，我该上班去了。”尹父端着吃完的餐盘站起。

　　尹母接过盘子，摆了摆手。“不用你帮忙，快去吧，小心点啊。”

　　“好。”尹父松开手，“你在家也自己注意。”

　　“尹默，爸爸走了。”
　　尹父对着房间里的小尹默说。

　　“爸爸……”小尹默终于起床了，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皱巴巴的睡衣站在房间门口，双眼迷蒙。

　　尹父笑了笑，走过去摸了摸小尹默的头，帮她把头发稍微梳顺了一些。

　　“爸爸今天应该能早点回来，到时候给你买零食吃。”

　　“爸爸，我想吃小蛋糕。”

　　“好，爸爸知道了。”

　　“在家听妈妈的话。”

　　“好～”小尹默高兴的笑眯了眼。

　　“……爸爸。”
　　一旁，尹默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再大喊大叫，只是安静的看着眼前美好的画面，一行泪水沿着脸颊缓缓淌下。

　　“爸爸，不要去……”

　　没有人能听见她的声音。

　　尹父来到了门口，尹默不由自主的跟着走过去。

　　尹父的手搭上了门把手，轻轻往下压。

　　尹父最后回了次头，他的目光落在尹默的方向。

　　是在看妈妈还是……她？

　　他说：“我走了。”

　　随后门打开，一道白光轻轻柔柔的包裹了尹默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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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默在现实的维生舱里，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