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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连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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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乐心走到帐外,一把掀开帐帘。
帐内空无一人,只余空气里北地寒风的凛冽气息。
叶乐心的目光扫过陈设,最终落在了角落的衣柜上。
柜门上的布帘还在晃动。
她反手从靴筒中拔出短刃,大步地走过去。
“哐当!”
柜门被她一脚踹烂,几乎在柜门散架的瞬间,里面的人扑了出来,手中的匕首带起一阵劲风,直逼她而去。
叶乐心侧身避开锋芒,手腕翻转,短刃贴着对方的匕首狠狠削了过去。
兵器相交,叶乐心只觉虎口竟被震得微微发麻。
好强悍的力道!
来人的身手利落,招式里透着一股野兽般的狠辣。
但偏偏,他的下盘极稳,绝非胡乱挥刀的泛泛之辈。
叶乐心心头暗惊,手下再无保留,招招紧逼。
两人在狭小的营帐里瞬间过了十数招。
叶乐心欺身逼近,短刃挑破了那人的面巾,刀锋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与此同时,那人手中反握的匕首,也稳稳顶在了叶乐心的腹部软甲上。
局势瞬间僵持,对方面巾悄然落地。
借着帐内摇曳的烛光,叶乐心看清了眼前这人。
一张年轻的少年脸。
明显带着外族的血统,轮廓深邃利落,眉骨高,鼻梁挺拔得像塞北的雪峰。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裂狭长,瞳仁竟是浅的琥珀色,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幽光。
这副皮囊生得扎眼,还隐隐有一股未被驯化的野性。
那人看着叶乐心,握着匕首的手顿了顿,力道松了半分,显然是认出了她的身份。
“我只想找到牢狱钥匙,带走一人,还请少将军成全。”
他的声音生硬,却是中原口音,连抵着叶乐心腹部的匕首,都悄悄往后退了半寸。
叶乐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刀刃却未退半分:“你不是中原人。”
“我是边境茂城人,铁勒部扩军时,被硬抓进兵营的。”
那人如实回答,语气里添了几分急切,“玄北营这次俘虏的人里有我父亲,我只想带他回茂城,绝无其他心思。”
“你这身手,招式利落狠毒,可不像普通平民该有的本事。”
“我从小跟着镖局的师傅习武,在茂城做过镖师,练的都是保命的硬功夫。若不是为了救父,我绝不敢冒险闯玄北营的军营。”那人握着匕首的手却隐隐有些发紧。
“怎么混进来的?” 叶乐心目光扫过他夜行衣上沾着的几根羊毛。
“扮成送羊的杂役,今日营中大宴,后勤守卫松懈,我才敢趁机进来找钥匙。”
那人敢与叶乐心对视,眼神里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少将军,若我真是为了救父,您定会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此刻你我刀刃相抵,真要拼个鱼死网破,谁都讨不到好。”
叶乐心心里清楚,他说的不错。
这只崽子的爆发力惊人,真要硬拼,这狭小的帐篷里必然见血。
她冷冷地看了他片刻,最终手腕一转,缓缓收了短刃。
那人见状,也立刻敛了匕首,后退两步,恭顺地拱手赔罪。
“多谢少将军高抬贵手,我父亲名叫魏老鹏,是个铁匠,明日您去俘虏营一问便知。”
他直起身,转身便欲跃窗而出。
“站住。”
叶乐心声音冷冽,“我让你走了吗?”
那人身形一僵,回过头,就见叶乐心已经将短刃插回靴筒,眼神里是属于一军主将的威严。
“我玄北营从不欺辱无辜,若你所言属实,我自然会放你们父子离开。”
叶乐心走到案后,“但在查明真伪之前,夜闯主将营帐,就别想这么舒舒服服地走出去!”
帐外的亲兵这个时候也到了。
“来人,把他押进后营严加看管,没我的军令,任何人不得提审。”
叶乐心瞥了他一眼,“你最好祈祷,明日俘虏营里,真有个叫魏老鹏的铁匠。”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叶乐心,眼底的情绪涌上来了一瞬,隐秘地滑过一丝兴奋。
很快,他垂下眼帘,顺从地任由亲兵卸了兵器,押了下去。
帐内重新归于平静。
叶乐心凝眉站在原地,看着角落里被踹破的柜门,用食指刮了一下刚刚被震得发麻的虎口。
这人的出现太过蹊跷。
能在她的手底下过上十数招不落下风,这绝对不是什么镖局里学来的保命功夫。
救父或许是真。
但这个外族年轻人,身上藏着的秘密,恐怕远比他展现出来的还要深。
几日后,玄北营全胜而归。
长戍城的街道上,旌旗猎猎,号角齐鸣。
长车铁骑绵延数里,城中百姓夹道相迎。
叶乐心骑着马走在队伍前列。
银甲上沾着干涸的血污与尘土,却更显杀伐英气。
苍穹之上,一声鹰啼裂空而来。
叶乐心下意识抬头。
一只孤鹰正迎着寒风乘风而起,姿态桀骜,最终化作天际下一个黑点。
她脑海里闪过楚星澜那日放鹰时说的话——它非笼中物。
当时只当那是病弱皇子不知疾苦的轻狂语。
此刻望着那振翅的影子,她握着缰绳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鹰不入笼,她叶乐心也绝不入京城的四方院。
视线下移,远远地,她看到了站在城楼高台上的楚星澜。
满城狂欢中,他裹着玄色大氅,静静立在寒风里。
随着坐骑走近,叶乐心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双眸子没有了平日的漫不经心,视线从她的头盔、肩甲,一路扫到战靴。
确认她完好无损后,楚星澜才挑了下嘴角,偏过头去。
叶乐心眉头微皱。
这是在笑她一身泥水?
她没再多给一个眼神,抖了抖缰绳,策马入城。
又过了几日。
京中加急的消息传回了玄北营。
徐副将攥着密信跨进中军帐,常年风吹日晒的脸上透着点煞白。
“将军,少将军,京里出事了,三皇子突发恶疾,太医束手无策,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了。”
叶乐心坐在帅案侧,抬起了眼。
徐副将压低声音道:“我看这就是天意!”
天意?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天意!
先是用汤池流言废了太子的密谋,紧接着三皇子便突发恶疾濒死。
这两件事首尾相扣,分明是一场不见血的连环杀局。
三皇子明明已经因为之前的流言错失了与她的姻缘,按理说,他暂时已构不成威胁。
楚星澜完全没必要再冒着打草惊蛇的风险下此死手。
除非……他这一步棋,要算计的还不止是三皇子!
三皇子若是暴毙,等于砍掉了太子的左膀右臂,而皇室中,谁又会是最大的受益者?
满朝文武,甚至连龙椅上那位多疑的帝王,会怎么想?
楚星澜是要搅局,他的目的是让各方势力相互猜忌,自顾不暇。
她眼前浮现出楚星澜那张苍白的脸。
这个男人连这盘棋怎么收尾都早早安排好了。
看似骄矜的贵人,当真是个算无遗策的妖。
叶乐心看向帐外。
冰雪开化了。
塞北的仲春,总算在一片看不见的血雨腥风中,带着寒意降临了。
在这冰雪初融的泥泞里,一行车队压过了长戍关的吊桥。
整整五十辆满载粮草的大车,在数百名京城禁军的护送下,停在了玄北营的中军大帐外。
为首的马车里,下来一个穿着正三品绯色官服的文官。
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白净,眼底却透着股常年浸淫官场的精明与阴鸷。
太子的心腹,兵部右侍郎,沈晏。
叶修戟带着叶乐心和几名副将迎出大帐时,脸色很难看。
没有文书通传,堂堂边关大营,朝廷的钦差到了门口才知晓,这是把玄北营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老将军,别来无恙啊。”
沈晏挂着笑,拱手见礼。
“春雪消融,道路泥泞,下官奉太子殿下之命,星夜兼程,特来押送这批粮草,犒赏玄北营荡平铁勒的赫赫战功。”
叶乐心站在父亲身侧,冷嗤了一声。
“沈大人这粮草倒是认路,咱们在吃冰咽雪的时候它不来,如今仗打完了,北狄的草都长高了,粮草倒是长着腿自己跑来了。”
“乐心,怎么跟沈大人说话的?” 叶修戟皱起眉,出言训斥了一句。
只是那语气轻,连眼神都没带几分责怪。
“沈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小女快言快语,大人莫怪。”
沈晏是何等圆滑的人,全当没听出这对父女的指桑骂槐,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少将军真性情,下官怎会见怪,这粮草确实来得迟了些,圣上授权太子殿下亲理此事,太子殿下痛心疾首,已下令催促,不过,下官此行,还有一桩要紧的差事。”
他微微倾身,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听闻七殿下前阵子受了惊吓,身子抱恙,太子殿下忧心如焚,特命下官带来宫中最好的补药,务必要亲自面见七殿下,探望一番。”
他这趟来,就是为了亲眼看看这名皇子到底是在装病,还是真的去了半条命,顺便探探那桩传回京城的风流艳事。
“沈大人好大的嗓门,本王在后院都听见了。”
一道带着鼻音的慵懒嗓音从侧方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
楚星澜慢悠悠地摇到了。
他裹着轻裘,脸色苍白虚弱,手里却摇着那把金丝骨扇。
病成这副鬼样子,还在那儿附庸风雅地扇风。